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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作为一个卷纸的尊严 许棉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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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棉的一天,通常是从想狗带开始的。
早晨八点半,地铁四号线,人间炼狱。
在这个被称为“沙丁鱼罐头”的车厢里,许棉戴着降噪耳机,鼻梁上架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试图在暴风雨中装死的鹌鹑。
即使这样,那些声音还是像潮水一样往他脑子里灌。
左边那个地中海大叔在焦虑:“完蛋了,今天的PPT还没做完,会被组长骂死……”——这股情绪是灰色的,带着陈旧烟灰缸的味道,呛得许棉嗓子发痒。
右边的高中女生在暗恋:“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好帅,他看过来了!”——这股情绪是粉红色的气泡水,甜得发腻,咕嘟咕嘟冒泡。
正对面的大妈在愤怒:“踩我脚了!没长眼啊!”——这是一团红色的荆棘,刺得许棉皮肤生疼。
许棉深吸一口气,默念心法:“我是石头,我是空气,我是没有感情的工资回收机器。”
他是许棉,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异类。
他的异能被评定为“废柴中的战斗机”——【绝对共情·拟态】。
只要周围有人散发出超过安全阈值的情绪,他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根据那股情绪的“质感”,变成相应的物品。
为了保持人形,他必须活得像个面瘫,并且在一家绝对不会有剧烈情绪波动的公司上班。
于是,他选择了——“爱心家园售后投诉部”。
是的,投诉部。
许棉最初以为,这里只有千篇一律的抱怨。但他忘了,人类的愤怒和崩溃,往往就在那一线之间。
上午十点,公司茶水间。
许棉正端着保温杯,试图用枸杞水压惊,突然,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悲伤如同海啸般袭来。
那是深蓝色的、潮湿的、带着咸味的情绪。
“呜呜呜……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七年的感情啊!居然比不过那个绿茶的一声哥哥!”
不远处的沙发上,隔壁部门的林小姐正抱着电话痛哭流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许棉心头一跳:不好,情绪超标了!
如果是普通的伤心也就罢了,但这股悲伤里夹杂着“自我毁灭”和“想要被安慰”的强烈渴望。
他感觉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一种诡异的柔软感瞬间取代了骨骼的坚硬。
“快跑……”许棉心里呐喊着,转身想冲进厕所。
但他刚迈出一步,双腿就消失了。
紧接着是手臂、躯干、脑袋。
“噗”的一声轻响。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穿着白衬衫、清秀瘦弱的青年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卷巨大的、洁白柔软的、三层加厚卷纸。
而且卷纸的封口处,还贴心地印着一朵粉色的小花。
许棉(卷纸形态):……
毁灭吧,累了。
林小姐哭得梨花带雨,正到处找纸巾。她泪眼朦胧中看到茶几上突然出现了一大卷纸,想都没想,一把抓了过来。
“呜呜呜……连老天都在可怜我……”
许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粗暴地扯开。
别扯了!那是我的头发!
啊!别擤鼻涕!求你了!我有洁癖!
作为一卷纸,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在精神世界里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他被迫承受着林小姐的眼泪和鼻涕,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纸张的消耗而飞速流逝。
就在许棉以为自己今天就要因为“被失恋少女用完”而英勇就义时,异变突生。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股原本只是单纯“悲伤”的蓝色情绪,突然开始扭曲、发黑,像变质的肉块一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林小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里的灯光开始闪烁,阴影中,一只像是由沥青构成的、长满无数只眼睛的软体怪物缓缓垂落下来。
——畸变体。
代号【悲叹者】。
这种怪物最喜欢吞噬失恋者的绝望,一旦被它缠上,受害者会被吸干精神力,变成植物人。
“啊啊啊啊啊!”林小姐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她手里的卷纸(许棉)也被吓得瑟瑟发抖。
救命!我是卷纸,我没有战斗力啊!别吃我!我有荧光剂不好吃的!
怪物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触手猛地弹射而出,直奔林小姐的面门!
“轰——!”
就在触手即将触碰到林小姐的一瞬间,整面落地窗的钢化玻璃突然炸裂。
无数玻璃碎片在阳光下如同钻石雨般飞溅。
一道黑色的身影逆光而来,黑色的长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一个男人。
他很高,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唐刀。
最可怕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颜色”。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怜悯。
在许棉的异能视野里,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黑洞,他出现的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和情绪都被强行静音了。
特遣局特别行动组组长,傅闻声。
“C级畸变体,清除。”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冽,仿佛大提琴在冰原上拉响。
刀光一闪。
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那只即将吞噬林小姐的怪物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从中间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
林小姐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手一松,那卷可怜的卷纸(许棉)就这么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许棉感觉自己正在经历洗衣机甩干模式。
滚啊滚,滚啊滚。
最后,“啪”的一声,撞到了一只穿着军靴的脚上。
许棉晕头转向地停了下来。
他(作为卷纸)仰起头,看到了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再往上是窄劲的腰身,最后是一张英俊得近乎锋利、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傅闻声垂眸,看着脚边这卷奇怪的纸。
他刚刚感应到这里有畸变体的波动,但在畸变体消失后,这里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微弱的生命反应。
源头就是这卷……纸?
傅闻声微微弯腰,修长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伸向地上的卷纸。
许棉吓坏了。
在这个男人的气场笼罩下,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但奇怪的是,那种让他随时想要变身的“情绪噪音”也消失了。
在这个男人身边,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场深眠。
他是谁?
他要干什么?
他该不会……也要上厕所吧?!
许棉惊恐万分,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别碰我!我不是普通的纸!我有尊严!”
当然,在傅闻声的视角里,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他只是看到,地上的那卷卫生纸,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
“嘭!”
一阵白烟冒出。
卫生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白得发光的茶杯犬。
小狗浑身卷毛(还没从卷纸形态缓过来),头上顶着那朵粉色的小花,正用两只前爪死死抱住他的军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发出细若游丝的叫声:
“汪……”(大佬饶命。)
傅闻声的手停在半空。
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眸中,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杀过无数怪物。
见过人变成丧尸,见过人变成血水。
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人因为害怕,变成了一卷卫生纸,然后又变成了一只狗。
旁边的特遣局队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清理现场:“傅队!检测到残留的高危情绪反应!嫌疑目标在哪?”
傅闻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动了动脚,试图把靴子上的狗甩掉。
没甩掉。
这狗像是长在他腿上了一样,四只爪子抓得死紧,瑟瑟发抖,却死活不肯松手。
因为许棉发现,只有贴着这个男人,他才不会变回那卷倒霉的卫生纸,也不会被周围恐慌的人群吵得头痛欲裂。
这里是唯一的安全区。
队员们跑过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傅、傅队?这只狗是……”
傅闻声沉默了两秒。
他弯下腰,揪住茶杯犬的后颈皮,把它拎到了眼前。
小狗四肢蜷缩,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讨好地眨了眨。
“……战利品。”
傅闻声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然后随手把许棉塞进了风衣宽大的口袋里。
“收队。”
躲在傅闻声口袋里的许棉,闻着男人身上清冷的雪松味,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变成了狗,但至少……比被拿去擦鼻涕强。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他鸡飞狗跳、不得不拯救世界的倒霉人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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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遣局的黑色装甲押运车行驶在城市的快速路上,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发出沉闷的低响。
车厢内安静得近乎诡异。
许棉躲在傅闻声的风衣口袋里,两只前爪扒着口袋边缘,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和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
如果是平时,被关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口袋里,许棉早就因为焦虑变成一颗试图把自己埋进土里的洋葱了。
但现在,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这个男人的口袋里有一种清冷的雪松香气,干燥、凛冽,像是一场刚下过的雪。最重要的是,在这个男人身边半径一米的范围内,那个时刻在他脑子里轰鸣的“世界噪音”彻底消失了。
没有路怒症司机的咒骂,没有失恋少女的哭喊,没有因为股票跌停而散发的灰败死气。
这里是绝对的寂静之地。
许棉(茶杯犬形态)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甚至忍不住用脑袋在傅闻声的胸口蹭了蹭。
这就是天堂吗?
如果可以,我想在这个口袋里住一辈子,交房租也行。
正在闭目养神的傅闻声突然睁开了眼。
他感觉胸口那个软绵绵的小东西正在乱动,隔着衬衫布料,那种温热的触感像是一种微弱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攀爬上来。
并不讨厌。
但也绝不习惯。
“别动。”
傅闻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
许棉僵住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名为“警告”的情绪。但这股情绪不像普通人那样浑浊刺人,而是一块平滑冰冷的铁板,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陈述。
许棉立刻缩回脑袋,乖巧地把自己团成一个白色的毛球,假装自己是一团棉花。
不动就不动,小气鬼。
小剧场:
傅闻声回到基地后,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已经睡着的小白狗,放在了桌子上。
副官震惊:“傅队,你什么时候养宠物了?”
傅闻声:“路上捡的。很安静。”
副官:“那要准备狗粮吗?”
傅闻声想了想刚才这东西变成卫生纸的样子,迟疑道:“……或许,他吃纸?”
桌上的小白狗瞬间炸毛醒来:“你才吃纸!你全家都吃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