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人总想越界》就要不乖

3、告别 话音未

　　话音未落，宁风同眼前一花，人已站在包子的房间。

　　那家伙四仰八叉横躺在床上，肚皮朝天，睡的比猪还香。

　　这搞笑的睡姿，冲淡了宁风同的悲伤，他擦掉睫毛上的水珠，替他掖好被子。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蛋，去山里捡菌子。

　　高中时，他被全班男生孤立，包子硬要跟他玩，于是两人一起被孤立。

　　“抱歉，以后不能陪你了。”

　　他轻声告别，空间扭曲。

　　下一瞬，他回到了三百公里以外的家。

　　看着熟悉的院子，宁风同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咬住唇，朝爸妈房间跑去，手悬在门前许久，最终缓缓垂落。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妈。

　　忽然，一团柔和的白色笼罩全身。

　　芙光隔空轻轻一推，“进去吧，他们看不见你。”

　　宁风同直接穿门而入，屋内场景清晰地映入眼帘。

　　爸爸把暖水袋塞到妈妈腰下，忧心忡忡道：“很疼吗，还是去医院一趟吧。”

　　“后遗症，去医院也没用。”

　　“那也不能总忍着，连个整觉都睡不了。”

　　“给我拿点止痛片，压一压。”

　　宁风同看着妈妈蜷缩的身体，指甲陷入掌心，恨不能以身相替。

　　芙光眸心闪过微光，瞬间洞穿李菲的身体。

　　“慢性骨髓炎，病灶已经侵蚀扩散，长期下去，会导致下肢无力、麻木，甚至瘫痪。”

　　“瘫、瘫痪。”宁风同如遭重击，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这两个字反复回荡。

　　“比起瘫痪，日夜不休的疼痛才是最折磨人的，许多人等不到瘫痪就自我了断了。”

　　芙光的声音平静，只是陈述事实，却令宁风同心如刀割。

　　他扑通一声跪下，含泪的双眼满是恳求，“芙光，你能救我的命，也可以治好我妈妈对不对？求求你，救救她。”

　　芙光纤细的手指，抚过法杖顶端的源石。

　　“救你，是为了让你替我办事，现在契约已成，我能量有限，没有必要浪费在你妈妈身上。”

　　“不是浪费！”宁风同额头重重磕地，“只要能救我妈妈，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芙光微微抬眼，“包括你的生命吗？”

　　宁风同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重重点头，“包括！”

　　“不后悔？”

　　“绝不后悔！”

　　芙光伸出手，掌心浮现一个黑气缭绕、形似海胆的东西，“那你就吞了它。”

　　宁风同豁然起身，抢过那黑漆漆的东西，闭着眼就往嘴里塞，生怕晚一秒，芙光就会反悔。

　　那东西刚碰到舌尖，便就化作一缕黑烟，钻入肺腑。

　　霎时，宁风同脑子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心脏像被荆棘捆绑、刺穿，越收越紧，疼得他恨不能一头撞死。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才减轻。

　　宁风同成大字型躺在地上，冷汗淋漓、大口喘息。

　　心脏上仿佛还缠着荆棘，静静蛰伏，随时能夺走他的生命。

　　“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敢往下吞。”

　　芙光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温度。

　　“我身上有主人下的禁制，不能残害生灵，即便你违契，我也只能小惩大诫。可一旦你吞下这锥命蒺藜，性命就捏在我手里，我能让你生不如死，也能叫你碎尸万段，更能将你的尸体制成傀儡，永世为我所用。你，怕吗？”

　　“怕。”宁风同缓缓坐起身，依恋地望向爸妈，“但我不后悔，只要爸妈和姐姐都好好的，这个家就还是完整的。我消失后，他们会难过，但总有淡忘的一天，然后继续生活。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芙光微垂着眼，沉思良久，“那便，如你所愿。”

　　它挥动法杖，一缕绿芒悄无声息融入李菲的身体。

　　不过几息功夫，她紧蹙的眉头便缓缓舒展，诧异地‘欸’了一声。

　　宁铮紧张道：“更疼了？”

　　“不是，我好像......不疼了。”

　　李菲连忙下床，试着扭了扭腰，不疼，又原地蹦跳几下，还是不疼！

　　她捂住脸，哽咽道：“老公，我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宁铮连忙起身，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妻子的背，笑道：“那你赶紧睡，睡个安稳觉。”

　　宁风同静静看着这一幕，虽然心脏还在隐隐作痛，却觉得很幸福

　　李菲躺下，按着胸口忧心道：“我这心里怎么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会不会是小雨和小同生病了？”

　　“今天才和两个孩子打过视频，不是都好好的吗？你就别瞎操心了。”

　　“也是，过两天我再联系他们，免得耽误他们学习。”

　　“睡吧，我关灯了。”

　　屋子陷入黑暗，彻底安静下来。

　　宁风同深呼吸，嗅着空气里妈妈护肤品的香味，爸爸擦的药酒味，洗衣粉味，还有膏药味......

　　这些味道的融和，对他来说就是家的味道，以后只能在回忆里追寻了。

　　下一站，是姐姐的公寓。

　　室内陈设简洁得过分，除了一盆仙人掌，没有多余的东西。

　　看着姐姐坐在书桌前的背影，宁风同红肿的眼眶蓄满泪水，一次又一次的告别，像一把钝刀，将他的心撕扯得鲜血淋漓。

　　长大后，离别总比相处多，姐姐还是那么漂亮，气质却更加沉稳干练了。

　　电脑上满是复杂难懂的电路图，宁风同看不懂，他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手机铃声响，李雨同接起来，“赵经理，您好......嗯，本轮模块设计完成，仿真全部通过，时序收敛......”

　　宁风同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有一点他清楚，这公司简直是周扒皮，哪有凌晨两点还打电话催进度的。

　　“还大企业呢，竟然这么压榨员工，真垃圾、祝倒闭！”

　　他在这边骂骂咧咧，李雨同倒是面色轻松，挂了电话后还有些高兴，哼着歌打了个微信电话。

　　宁风同凑过去听。

　　“昭秀，赵经理同意我过年提前回家了，不过要跟她出趟差，你帮我收下快递呗。”

　　“好事啊，那你就不会错过你弟弟生日了。”

　　李雨同笑意盈盈，“不枉我加班加点搞进度。”

　　“行，不就拿个快递吗？包我身上了。”

　　原来姐姐是为了给我过生日才加班，宁风同扁起嘴，又感动又心疼。

　　“快递是给我弟的生日礼物，一个相机，有点贵，签收时帮我检查一下。”

　　“知道啦，你也真舍得给你弟花钱。”

　　李雨同躺倒在沙发上，声音柔软下来，“这次项目奖金不少，而且......我最见不得我弟羡慕别人了。

　　上次暑假，他见村里姑娘拿着相机拍，一脸稀罕还装作不在意，私底下加了一堆购物车，还和他好兄弟打电话说等有钱了也要买一个，真是个小可怜。”

　　她声音宠溺，听得宁风同心里酸酸的，眼泪啪嗒啪嗒不停往下掉。

　　“你对他这么好，他还不得把你供起来。”

　　“那倒不用，只要他能好好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宁风同彻底哭成了泪人，“姐姐，呜呜呜......”

　　芙光无奈，“你是水做的吗？”

　　“你不懂......”宁风同抽噎着，“被这样偏爱有多幸福，以后再也没有了。”

　　“你继续奋斗吧，拜拜。”李雨同挂掉电话，伸了个懒腰，关灯朝床铺走去。

　　宁风同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姐姐的脚印上，徒劳得想和姐姐更近一点。

　　李雨同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显然累坏了。

　　宁风同站在床边，将这最后一眼，深深刻在心底。

　　“姐姐，再见，我会好好长大的。”

　　话落，他被带到一座荒山，脚边躺着个双肩包。

　　芙光指着包道：“给你的行李。”

　　宁风同翻了翻，军刀、应急药品、压缩粮......怎么全是荒野求生的工具？

　　宁风同心里咯噔一下，“芙光，你要带我去哪儿？让我做些什么？”

　　芙光抬头望天，声音落寞，“两百年前，主人在修行的紧要关头遭弟子暗害，叛徒宣称她已灰飞烟灭，我不信，寻找时落入敌手，虽侥幸逃出，但核心被毁，能量无法再生。

　　据线索，主人的圣舰极有可能坠落在附近星系，我推演出一万余个坐标，寻至如今，能量所剩无几。地球没有踪迹，我要跃迁到下一坐标，届时我能量耗尽，或许沉眠或许消亡，需要你继续寻找。”

　　了解来龙去脉，宁风同放心了些，拍着胸口保证，“我一定竭尽全力。”

　　“嗯，别忘了你体内的锥命蒺藜，完成任务我就帮你取出，否则，越往后，它爆发的几率越大。”

　　宁风同心里咯噔一下，他还真忘了。

　　接着，他又有了新的担忧，“万一我到了外星，长的和他们不一样，会不会当场被抓去解剖？”

　　“不会，下一处坐标，名为寂明星，千年前本是百齿族领地，因上缴矿石不足又企图造反，星系之主震怒，将其灭族，之后从地球移民过去管理，你们基因高度相似，长相不会有太大差异，这也是我与你契约的缘由。”

　　宁风同惊讶不已，“一千年前......宋朝就有人星际移民了？”

　　“该出发了。”芙光低吟咒语、法杖落地。

　　宁风同脚下蓦然出现一头发着光的巨鲸，载着两人飞向无垠夜空。

　　“啊~~~我飞起来了！”宁风同在巨鲸的背上跑来跑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远，地球变成了教科书里的蔚蓝色球体。

　　他因奇妙体验而躁动的心骤然冷却，眼里充满不舍。

　　我爱的人们，再见了，祝你们幸福。

　　我保证，无论到了哪里，都会坚强面对所有困难和挑战。

　　巨鲸无声滑入星海，身后那颗蓝色星球，缓缓缩成一颗发光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