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鲜花开满弗兰蒂亚》空白噪声

7、猎人的失手

　　可恶！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暴露的！

　　这是他与魔物的第一次实战，
　　只是一个照面，就让他感到了一阵恶寒。
　　狼怪发现自己暴露，没有给任何的反应时间，它猛地朝着律的方向一头扑了过来，便一击它就使出了全力，
　　看样子是想要一击必杀。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并没有让赫律方寸大乱，即使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短暂的震惊以后，强大的心理素质又让他马上冷静了下来。

　　战士的意识让他本能地寻找着应对的方法，理智又重新占据了头脑。

　　看着飞扑而来的狼怪，律转身躲到了小屋的背后，脆弱的屋体一下在他的身后瞬势炸开为他承受了这凶狠的一击，轰隆一声，不堪重负地倒下了。

　　房屋倒塌的动静不算小，会引起巡逻队的注意，必须速战速决。

　　这样想着，律向侧面闪避，防范着烟尘与混在粉尘中潜在的危险。

　　这种情况下换做是第一次见到魔物的普通人腿都要吓软了，但赫律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身体内兴奋的声音压过了恐惧。

　　虽然隐匿偷袭得不是很成功，但是论正面战斗赫律可是行家。

　　他把短刀收回到腰间的刀鞘里，右手摸上左腰的刀鞘，左脚向前迈出小步一个借势，一柄长刃亮出凌冽的寒光，果断地，一刀斩向身后！

　　叮！清脆的声音响起，是剑刃和利爪相撞的声音，突如其来的一击震地狼妖向后方弹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呵，这么喜欢偷袭。

　　赫律盯着这头魔物，毫不掩饰眼中的戏谑。

　　没能一击毙命，还被眼前这个本该唾手可得的猎物打得措手不及，狼怪抬起头感知到这个小个子人类的神色，它终于感到了一点惶恐，畏惧地往后撤了几步，还没正式战斗，它在气势上就弱了几分。

　　趁着它露出的这个破绽，赫律双手握住刀柄，连续向前猛烈地几下挥砍，步步紧逼，狼怪不敌用双爪抵抗，律又将刀柄猛地前送，刀柄带着剑的重量狠狠地对着它保护的头部来了一计结结实实的重击。

　　这一下打得狼怪晕头转向，但这刺骨的疼痛感彻底激怒了它。

　　它被暴怒驱使着，向着赫律所在的方向发了狂地冲撞，用尽全力挥舞着锋利的长爪，律几个侧身躲过，灵活地在巷子里绕圈，闪避着它的攻击，被攻击到的墙壁和地板都留下了深深的爪印。

　　看着自己所有的攻击全部落空，它浑身的毛都气得立了起来，眼神里全是凶狠，怒吼了一声一下跳到律的面前以极快的速度狠狠地拍出了一掌，律双手持剑交叉格挡，双臂被利爪的巨力震得发麻，脚步向后滑出半尺。

　　一人一狼相持在原地，但就在这时，赫律左脚一个后撤，左手顺势从右侧腰身抽出了第二柄长剑，一个转身猛地向狼妖的腰腹砍去，动作利落干脆，皮开肉绽，在狼怪的腹部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口，然后握着剑柄将左手长剑抡圆转了一圈，潇洒地甩掉了剑锋上沾染的血滴。

　　这猝不及防的一击让狼怪惨痛地哀鸣，赫律作了一个进攻姿势，右刀竖劈狼妖的肩胛，左手顺势横斩它的腰腹，两柄刀锋横竖交错，在昏暗的暗巷里划出短促而凌冽的十字寒光，紧接着一脚踢向它的胸口，然后跳起，右刀借势下劈，重心下移时转身向前一迈腰一拧，左刀横砍向魔物的腿部，防止它半路逃跑。

　　赫律的出招针对这只小型魔物，通过正面接敌，用极大的力道强行打断它的节奏，极具压迫性，使得它的各种招数都无处发挥，全程都被赫律牵着鼻子走。
　　逼得狼妖连连后撤，身上也出现了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口，有几下砍地极深，糜红的血肉外翻出来，渗出腥臭的暗红色血液。

　　赫律的攻击还在继续，两柄长刀配合默契，刀锋在风中被挥舞得猎猎作响，无懈可击的剑法把所有的后坐力都化为了如细雨般连绵不绝的攻击。

　　找不到进攻的机会，才几个回合不到，狼怪就被狠狠地压制了，它见势不妙转头爬上了城墙想要逃走，缺乏了实战经验，赫律刚刚砍向它双脚的那一刀力度还是不够狠毒，狼怪的速度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眼看着它就要溜走，赫律毫不犹豫地转身，手腕翻转，两柄长剑一前一后如流星般接连脱手，向前飞去，长剑擦着魔物的身体飞过，直直插在了城墙的缝隙，一上一下。

　　赫律左手扣住砖石的缝隙，轻点两柄刀，身形如隼般翻上城墙步步紧逼，从魔物身后掏出短刀刺向它的要害——头部，被魔物回头抵抗了一下，这一刀扎歪在了它左肩上，律将短刀猛得拧了半圈，刀剑在魔物体内翻搅着血肉，沿着肩头一路开到了后背，刀锋切入皮肉的滞涩感顺着刀柄传来，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溅上他的小臂，律马上就要注入圣力彻底杀死它。

　　这头魔物忽得感受到了凛冽到彻骨的杀意，几乎是本能反应，立马猛拽自己受伤的左臂，沿着伤口将左臂生生扯断，面部难忍疼痛拧起一个阴狠狰狞的表情，顾不上腿部的疼痛，头也不回地跳下围墙一头扎向城边繁盛的森林。

　　但这头魔物逃跑得过于仓惶了，它并没有看到，在它转身时，那截断裂的左臂只在瞬间就被化作了飞灰，赫律盯着他消失的方向也收起了手中用圣力凝结出，用来补刀的暗器。

　　被它给跑了，魔物的体质真是强悍，伤成这样都能逃得如此迅速，下一次干脆直接斩断吧。

　　律收回短刀望向四周，注意到了往这个方向赶来的巡逻队员。
　　他将斗篷向脸下压了压，转身跳下围墙，在下落的过程中将两柄长剑丝滑地收回刀鞘，借着夜色的掩护跑向和巡逻队相反的方向。

　　远处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转角深蓝色的衣摆隐谧地一晃而过。

　　这一次交锋，虽然没有受到一点伤，但是这头魔物也还没有死，确实比他想象中的要狡猾得多，无论是故意绕后的偷袭还是果断地断臂逃生。

　　而且，自己一定低估了魔物刻在骨血里本能的感官，刚刚在阳台上明明没有露出破绽，但还是被发现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眼睛吗，因为感受到了注视，所以发现了我的位置，感受到了杀意，所以果断地扯断了左臂。虽然早有准备，魔物的行动还是超乎他的意料。

　　赫律回想起来曾经在老师的魔物图鉴里看到过有关于这种魔物的描述，小型狼妖，破坏力中等，极为敏捷狡诈，擅长偷袭，受本能驱使，报复心极强。

　　那么也就不用担心找不到它了，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瘪，受了这么重的伤，自己现在就是这头狼怪的首要目标，简称活靶子，它会借助气味找到自己，等恢复好了一定会再来寻仇，这是这一类魔物的天性。

　　事情一下子变得简单多了，从寻找敌人到敌人主动寻找自己，非常省事。
　　绕了一圈，等到巡逻队离开后，律又在附近找了一间小破屋隐藏自己，然后掏出了包里啃了半个的面包吃起来补充着刚刚被消耗的体力。

　　剩下的两天就在这附近等它吧，魔物的恢复能力极强，两天时间足够它来找自己了，当然了，这两天里赫律也会主动靠着魔法石寻找它的踪迹，找到了就直接砍死，防止它为了恢复真的出手伤到镇民。

　　擦拭完被弄脏的佩刀还有身上被血溅到的地方，这么想着，律把短刀抱在怀里，坐在地上抱着膝缩成一小团在破败的小屋里闭上了眼，因为担心魔物返回，他一直保持在浅眠的状态。

　　赫律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了，他依据着太阳的位置判断出时间，早上七八点，看来昨晚上确实消耗比较大，比在皇宫里起得稍微晚了点，律打了一个哈欠顺了顺头发，脱下斗篷走出小屋。

　　人声嘈杂。

　　“就是这里吗”
　　“好大的爪痕印子，不会真的是魔物吧。”
　　“听说巡逻队昨晚上来的时候还有一地的血呢。”
　　“昨天不是有一个小孩子到处找姐姐吗，他说镇子周围出现魔物了。”
　　“那个小孩子还好吗......”
　　“那么多血，说不定早就......”
　　“不会的不会的，巡逻队的人说没有魔物，早上来的时候也没有血，都是一群人瞎说的，有也说不定早就被杀掉了。”
　　“总而言之这几天注意安全吧，大家尽量不要落单......”

　　律刚走出去就听见昨天打斗地方叽叽喳喳围了一群人，他们看着地上和墙上遍布的爪痕不安地讨论着，看着律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附近。

　　众人纷纷侧目。

　　“你看，是不是那个小孩啊，昨天我看了，穿的衣服都一样。”
　　“就是他吧，瞎说，到处造谣人家死了，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不可能是魔物的，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在魔物手里活下来。”

　　赫律转过脸看向他们，和他对视上的人群寂静了一瞬，似乎又默默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突然又小声议论起来。

　　“不过看起来不像正常人呢，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诶？昨天看的时候是长这样的吗？”
　　“可是昨晚上真的听到了轰隆的一声，还有狼叫......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散了吧散了吧，时候不早了快去干自己的事情，这几天多注意点安全。”

　　赫律：嗯哼？什么叫看起来像个怪人，算了不管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些家伙，站在原地看着人群叽叽喳喳地聚集在一起又自说自话地散开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没有血吗，应该是被巡逻队的人解决掉了，为了不引起恐慌吧，这样也好。

　　律又从包里摸了一个新面包出来放在嘴里嚼嚼嚼，好噎，他又掏出水壶喝了两口。

　　解决完了饿肚子的问题以后他又悄悄翻上围墙，回到了昨晚上魔物逃跑的地方掏出魔法石检查了一番，甚至深入到树林钻了大半天也没有发现魔法石的光芒有什么变化，他又惺惺地爬墙翻了回去。

　　早知道就先放暗器扎它了，不用刀补那一下的话这会魔物应该早就死了。

　　醒了半天还是困，前天赶路，昨天守了那么会儿又和魔物一顿好打，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果然还是没恢复过来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吧，反正魔物今早上大概率也不会追过来，不过也没关系，追过来刚好，追过来我就顺手给它杀了。

　　这样想着，赫律走到小巷子，找到了那个铺有稻草的推车，用手探了一探，居然不是湿的，真是惊喜。

　　比起脏兮兮的房间，这里可真是个睡觉的好地方，这样想着他一下仰倒在小推车里，因为是靠近巷子出口的地方，温暖的阳光隐隐约约还能照到他，干燥的稻草铺的厚厚的包裹着他，暖烘烘的，好舒服。

　　他这一觉睡得可沉，在这个没人的角落一下就睡到了下午，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挠了挠头突然发现这偏僻的巷子里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

　　小孩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是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吗，同样是小孩且在这里的赫律这样思考着。

　　少年站在阴影里，离自己有点远，看起来年龄和赫律差不多，但是略显瘦弱，他留着浅金色的长度适中的短发，此刻正在练习着最基础的剑术，他的动作有力又标准，训练剑在空气中划出嗖嗖的声音。

　　但是看衣着穿的挺朴素的，看着他打了不少补丁的粗麻衣服，嗯，可能还不只是朴素。

　　挥剑力度还可以，就是出招有一点死板，运用到实战倒是可以灵活变通。

　　少年感觉被一道毫不避讳的目光锁定了，于是他转过了身，露出了一双勾魂摄魄的深蓝色眼睛。

　　这双眼睛还真是特别，这双深邃的眼睛和他本人温暖的发色产生了强烈反差，赫律和他对视上的第一眼甚至还有些发怵，不过说到底是非常美的。

　　他长得很英气，端正的五官，黯淡的神色搭配着略带忧郁的神情。

　　嗯？特征和弗兰蒂亚皇室倒是挺像，不过，长得更加有特点，赫律在心里这样觉得。

　　两个人面面相觑，就这么默默对视着，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相当诡异。

　　“你好？”赫律的友好的声音响起，他意识到了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看好像不太礼貌，挠了挠头还是决定出声道个歉来缓和一下诡异的气氛。

　　“那个......我不是故意要......”盯着你看的。
　　他的话还有一半在吊嘴边没有说完，少年又一身不吭，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了。

　　赫律：？
　　赫律友好的微笑僵在脸上，
　　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啊，你这样一点礼貌也没有，我还怎么道歉，那就干脆算我们扯平。

　　赫律起身想走但是并没有什么搜索的想法，附近都没有发现它的踪影，巡逻队和镇民都有所警戒，思来想去，就在这里等它来杀我也是一样的，还是这里舒服，躺着慢慢等就好了。

　　赫律马上又躺了回去。

　　倒在稻草上的一刻，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家伙万一是听不见呢，是不是我误会他了？

　　想到这里，赫律又一下坐起来朝着他的方向冷不丁地开口：
　　“剑法很规整，但是缺少了你自己的参悟，如果能在实战里灵活变通，效果也许会更好。”

　　“......”

　　那个人听闻动作顿了顿，又转过身面向了律，他依然默默打量着自己，没有别的回应。
　　原来能听见啊......那......

　　等等。
　　这一次，赫律的注意力不再完全被他的眼睛吸引，他定睛一看，发现了少年苍白的脸颊上交错的青紫色痕迹——是被人打的，下手还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