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皆微凉》霸道琅琊

5、残忍的慈悲 “荒唐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曼丽把刚送来的燕窝狠狠扫落在地，滚烫的糖水溅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她指着刚进门的父子俩，手指上的鸽子蛋钻戒都在颤抖。
　　“老周，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娶她？还要办订婚宴？你让我在那个圈子里怎么混？以后打麻将人家问我儿媳妇是谁，我说是个司机的女儿？还是个被……被弄脏了的……”
　　“闭嘴。”
　　周文礼冷冷地打断了母亲。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居家服，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子颓废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冷硬。
　　他走到林曼丽面前，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妈，那个‘弄脏’她的人，是我。嫌脏？那您是不是也嫌我脏？”
　　林曼丽被噎了一下，眼泪又要往下掉：“儿子，妈是心疼你啊！那是你一辈子的污点！只要给钱……”
　　“以后这种话，我不希望再听到。”周文礼越过母亲，径直走向楼梯，“还有，她是未来的周太太，希望您能给她最起码的尊重。哪怕是演，也请您演得像一点。”
　　“你……你……”林曼丽气得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
　　周建军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皮都没抬：“行了，别嚎了。事情已经定了。公关部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对外就说这是咱们家早就定下的娃娃亲，为了报答老夏当年的救命之恩。把这事儿往‘情义’上引，股票不会跌。”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阵剧烈的撞门声。
　　“放我出去！开门！你们凭什么关着我！”
　　周文彬嘶哑的吼声穿透了厚重的实木门板。
　　周建军眉头皱了皱，冲保镖挥了挥手：“把二少爷放出来。事已至此，他也该面对现实了。”
　　锁舌弹开的声音刚落，周文彬就像头愤怒的豹子一样冲了出来。他赤着脚，头发乱蓬蓬的，一把抓住站在楼梯口的周文礼。
　　“哥！你回来了？怎么样？老夏是不是把你们赶出来了？”周文彬眼里全是红血丝，急切地问，“是不是谈崩了？我就知道知薇不会要钱！我现在就去找她，我要带她去云南，哪怕私奔也行……”
　　周文礼任由他抓着衣领，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文彬，没有私奔。”
　　周文礼缓缓伸出手，把弟弟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也没有云南写生了。等高考结束，我会和知薇订婚。”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文彬愣了两秒，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抽搐了一下：“哥，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订婚？你？和知薇？别闹了。”
　　“没闹。”周文礼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是她自己答应的。条件是供她读大学，还有……婚前分居。”
　　“她答应的？不可能！”
　　周文彬猛地后退两步，撞在栏杆上，脸色惨白如纸，“她怎么可能答应嫁给你？她怕你怕得要死！她跟我说过，每次看到你那张扑克脸都想绕道走！她怎么可能……”
　　“因为她没得选。”周文礼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痛楚，“文彬，长点心吧。在这个世界上，尊严和未来，有时候只能选一个。她选了未来。”
　　“放屁！那是你们逼她的！那是交易！那是买卖！”
　　周文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要往楼下冲，“我要去问她！我不信！除非她亲口对我说，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信！”
　　“站住！”周建军厉声喝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周文彬根本没理会父亲，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别墅大门，跳上那辆红色的跑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瞬间消失在雨后的夜色里。
　　……
　　城中村，筒子楼。
　　狭窄的楼道里贴满了开锁和小广告，感应灯忽明忽暗。
　　夏知薇坐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眼神却发直地盯着那一页，半天没翻过。
　　“知薇，吃点东西吧。”夏运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过来，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那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安慰。
　　夏知薇摇了摇头，声音干涩：“爸，我不饿。还有三天就高考了，我得背单词。”
　　“这时候还背什么单词啊！”夏运海把碗重重放在桌上，眼圈通红，“咱不考了行不行？那周家给的钱，够咱们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了。咱们走吧，离这群吸血鬼远远的！”
　　“走？”夏知薇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爸，走了就能抹掉吗？无论我去哪，这事儿都会跟着我。只有考上清美，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我才能把这身脏皮脱下来。”
　　夏运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粗暴的拍门声打断了。
　　“砰砰砰！”
　　“知薇！开门！我是文彬！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伴随着周文彬近乎崩溃的喊声。
　　夏知薇浑身一颤，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缩起肩膀，那是恐惧的本能反应。
　　“这小王八蛋还敢来！”夏运海怒火中烧，抄起板凳就要去开门拼命。
　　“爸！”
　　夏知薇猛地站起来，死死拉住父亲的手臂。她深吸一口气，指甲嵌进肉里，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让我来。”
　　她走到门口，对着那面贴着倒福字的铁门，轻声说：“爸，你进屋去。把耳朵堵上。”
　　“知薇……”
　　“进屋！”她突然拔高了音量，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夏运海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女儿露出这样狰狞又凄凉的表情。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回了卧室。
　　夏知薇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把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那些暧昧的淤青。
　　她拉开了门。
　　门外，周文彬浑身湿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哪里蹭来的雨水。他看到夏知薇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知薇！你没事吧？”他伸手想去抓她的肩膀，“跟我走！现在就走！我已经取了钱，车就在楼下，我们去火车站，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夏知薇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二少爷，”她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可怕，“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周文彬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二……少爷？知薇，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哥逼你的？是不是我爸威胁你了？你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
　　“周文彬。”
　　夏知薇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你是不是还在做那个云南写生的梦呢？醒醒吧。”
　　“什……什么？”周文彬愣住了。
　　“云南写生能给我什么？”夏知薇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语气刻薄，“能给我京户吗？能给我周家少奶奶的头衔吗？能让我以后不用挤这种破筒子楼，不用为了几块钱的菜跟人讨价还价吗？”
　　周文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孩：“知薇……你在说什么啊？这不是你。你不是最讨厌那些虚荣的东西吗？”
　　“那是因为以前我没机会得到。”夏知薇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我为什么要拒绝？你哥是继承人，嫁给他，我就能一步登天。至于你……”
　　她上下打量着周文彬，眼神轻蔑，“你除了会画画，会做梦，你有什么？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我？靠你那点零花钱吗？”
　　“不……不是这样的……”周文彬脸色惨白，步步后退，仿佛被这些话凌迟处死，“你在骗我……你在故意气我，对不对？是为了让我死心对不对？”
　　“对，就是让你死心。”
　　夏知薇往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周文彬，昨晚的事，对我来说是个意外，但也是个机遇。我不想跟你去流浪，我想做人上人。所以，请你以后别再来骚扰我，要是让你哥误会了，我的豪门梦碎了，我可是会恨你一辈子的。”
　　周文彬死死盯着她，试图在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一毫的言不由衷。
　　可是没有。
　　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只有势利、冷漠和决绝。
　　“好……好……”
　　周文彬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他颤抖着点了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夏知薇，算我看错你了。原来你也是这种人……原来你也这么脏。”
　　最后那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夏知薇的心脏。
　　她袖子底下的手掐得鲜血淋漓，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多谢二少爷夸奖。慢走，不送。”
　　“砰！”
　　铁门重重关上。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声，紧接着是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最后是凌乱远去的脚步声。
　　夏知薇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
　　她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再见了，周文彬。
　　再见了，那个会给我送热牛奶、会画雨后蔷薇的少年。
　　我把你弄丢了，但我必须活下去。在那个吃人的周家，软肋是会致命的。从今天起，我的世界里，没有爱情，只有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