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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畜禽屠宰案(3) ...

  •   命令被迅速执行。厂区内的气氛瞬间从“接受检查”变为“被控制调查”。保安被要求配合,无关人员被清场,关键岗位人员被单独带离询问。机器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停了,偌大的厂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电流声此起彼伏。

      林暖和江寒退到了相对边缘的位置,将现场留给专业执法人员。林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些牛群痛苦的心声余波还在她意识边缘嗡鸣。江寒递给她一瓶水,低声道:“去外面透口气?”

      两人走出仓库,来到相对空旷的卸货区。凌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散了部分令人作呕的气味,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那些牛……”林暖望着被封锁的三号待宰区方向,声音很轻,“它们后来怎么样了?‘送急宰线’是什么意思?”

      江寒沉默了一下,才说:“‘急宰线’是行业术语,指对疑似病死或濒死牲畜进行快速屠宰隔离的流程,本是防疫要求。但在这里……”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那些被灌到休克、瘫倒的牛,会被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掉,避免死亡在栏里造成更大损失和麻烦。它们最后的痛苦,在冰冷的流程里,连一个正式的终结都算不上。

      林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能想象那个画面:瘫倒的牛被机械拖走,在意识模糊或尚未完全断气时,经历最后的切割。这与屠宰本身不同,这是一种对痛苦生命的、彻底的漠视与践踏。

      “我们挖开了这道口子,”江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样低沉,“但流出来的脓血,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黑,更粘。”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口罩帽子的中年男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他们附近走过,似乎是去厕所方向。但在经过林暖身边时,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一个极低、极快、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像风一样掠过林暖耳边:

      “小心…张主任…和上面…有牵连…账本…在他老家…床下…”

      声音瞬间消失,那人已快步走远,淹没在厂区昏暗的灯光和稀疏的人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暖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江寒。江寒显然也听到了,他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随即对林暖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张主任”…应该就是举报信里提到的、保管蓝顶仓库钥匙的车间主任。账本?床下?

      他们退回检查组临时设立的指挥点附近。李副局长正在大发雷霆,对着电话那头据理力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这是严重的食品安全事故隐患和非法生产行为!必须一查到底!谁打招呼也不行!”

      电话似乎不欢而散。李副局长脸色铁青地放下手机,对旁边的心腹低声道:“妈的,水真深。刚有点眉目,说情的就来了。你们抓紧!趁现在还能控制场面,该固定证据固定证据,该控制人员控制人员,特别是那个车间主任张某,重点‘照顾’!”

      然而,几分钟后,坏消息传来:车间主任张某,在检查组进厂后不久,以“家里急事”为由,已经离开了厂区,目前手机关机,下落不明。

      “跑了?”李副局长气得直拍桌子,“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立刻通知公安,发协查通报!他就是跑到天边,也要给我抓回来!”

      张某的逃跑,让案件的性质陡然升级,也从侧面印证了那个神秘工人的警告——此人身上,恐怕藏着更关键的秘密。

      天色渐亮,调查仍在紧张进行。但来自各方的“关切”电话,已经开始不断打到李副局长和其他几位检查组成员手机上。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曙光”团队被礼貌地告知,后续调查涉及刑事和经济犯罪,社会观察员不便继续深入,感谢他们的“宝贵建议”。言下之意,他们该退场了。
      ————————————
      回程的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张某跑了,关键证据‘账本’下落不明。上面有人开始施压。”苏晴汇总着刚刚从刘检察官那里得到的有限信息,“李局顶住了第一波,但能顶多久不好说。‘丰源’的关系网,恐怕不止在区里。”

      “那个给我们报信的工人,很危险。”江寒眉头紧锁,“他提到了‘账本’和‘上面’,说明他知道的内情比举报信更多。张某逃跑,他可能暴露。”

      林暖一直在回想那个低沉短促的警告。“他说‘小心’…是提醒我们注意安全,还是指张某会报复?”

      “可能都有。”大刘握着方向盘,目光阴沉,“这种地头蛇企业,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咱们这几天都小心点,尤其是林暖和江寒,你们是明面上的‘专家’。”

      车子驶入渐渐苏醒的城市。一场深夜的突击检查,看似取得了重大突破,撬开了铁幕一角,但幕后的黑暗与反扑,才刚刚开始。

      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毫无睡意。

      “我们不能停在这里。”林暖看着白板上“丰源案”几个字,眼神坚定,“张某跑了,账本可能还在。那个工人冒险给我们报信,我们不能让他白冒这个险,更不能让这件事被压下去。”

      “刘检那边会全力推动司法程序,”苏晴说,“但找到张某和账本,是关键。这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也超出了常规执法在当前压力下的效率。”

      江寒忽然开口:“那个工人提到‘床下’。如果账本真在张某老家,说明他还没来得及转移,或者认为那里足够安全。他仓促逃跑,很可能没机会回去取。如果我们能先一步……”

      “太冒险了!”大刘立刻反对,“先不说我们怎么找到他老家,就算找到了,私闯民宅是违法的!而且,谁知道他老家有没有人守着?”

      “不需要闯进去。”林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只需要…确定账本是不是真的在那里。如果有,把确切位置提供给刘检和李局,让他们依法去查。”

      “怎么确定?”小雨问。

      林暖看向江寒:“你还记得举报信和那个工人的口音吗?很重的本地北部县乡口音。结合张某在‘丰源’的工作年限和岗位,查他的户籍档案和亲属关系,锁定他老家的大致区域,应该不难。刘检应该能帮忙。”

      “然后呢?”苏晴追问。

      然后…林暖没有说出口。她想到的是,如果她能靠近那个地方,或许能听到一些特别的信息——比如,如果账本埋在地下,会不会有老鼠、虫子之类的生物在附近活动?但这太不确定,也太依赖她的能力,且同样面临法律和未知的风险。

      江寒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缓缓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那一步。风险太高,变数太大。”他思索片刻,“或许,可以从张某的社会关系入手。他仓促逃跑,不可能完全切断所有联系。他最可能联系谁?最信任谁?谁可能知道账本的事,甚至帮他藏匿?”

      “亲人,朋友,或者多年的铁杆手下。”苏晴接口,“这些信息,警方调查起来更有优势。我们需要做的,是提供尽可能清晰的线索和调查方向,同时…”她看向林暖和小雨,“利用我们的渠道,在舆论上保持一定的压力,防止案件被冷处理。”

      分工再次明确。

      林暖独自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增多的人流车流。那个陌生工人低沉而急切的警告,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小心…”他是在恐惧什么?张某背后的人,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她感到一丝寒意。这不是面对直接暴力时的恐惧,而是对那种盘根错节、笼罩在权力与利益阴影下的无形力量的警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寒发来的信息:“别一个人扛。记住,我们是团队。”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道暖流,驱散了部分寒意。林暖回头,看到江寒正在和白板前的苏晴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隔着房间,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支撑。

      就在这时,王姐拿着她的手机匆匆走过来,脸色有些奇怪:“林暖,有个陌生号码,打了两次,我刚接起来,对方又不说话,挂了。”

      林暖心头一凛。她接过手机,看向那个未接来电的号码——归属地是本省,但并非本市。

      是警告?是试探?还是…那个报信的工人,在用另一种方式联系他们?

      “大刘,”她转身,声音冷静,“可能需要你帮忙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要快。另外,大家最近注意陌生来电和周围环境。”

      风雨欲来的压抑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丰源”的铁幕之后,不仅是陈旧的罪恶,更有一张正在悄然收紧的、冰冷的网。而他们,已经置身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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