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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黑风高夜 月黑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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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
苏朝意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服,及腰青丝利落束在脑后。
她戴好储物戒,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没有遗漏,又把谢曜清落下的佩剑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杂役弟子居住的区域。
空气中灵气越来越稀薄,还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她那灵气充裕的鸢衡轩天差地别。
“这修真界也和凡俗世间一样阶级分明吗?”
苏朝意回忆这一路下山的景象变化,忍不住嘟囔。
悬天宗内四大主峰并立,规制相仿。
就拿她所属的云渺峰来说——峰顶的天权居乃是长老静微真人的清修之所,紧邻着的便是她一人居住的鸢衡轩,每个主峰的关门弟子都有自己的院落。
半山腰处坐落着洞明阁,那是普通内门弟子的居所,两人一院。
再往下走是四人一院的摇光舍,有外门弟子居住。
真正的底层,是那些睡大通铺的杂役弟子,他们所居的开阳舍只能睡大通铺。
杂役弟子们容不下一个谢曜清,在他们的刻意排挤下,谢曜清被驱赶到了后山荒僻的山洞里。
苏朝意屏息凝神,避开几个起夜的杂役弟子,凭着记忆引路来到谢曜清栖息的山洞前。
洞口被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堵住,权当做门。
夜风从碎石的间隙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朝小心翼翼的贴近石缝,眯起一只眼睛向内窥探。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隐约看到石床上呼吸均匀的消瘦身影,似乎已经睡熟。
“还好睡着了……”
苏朝意松一口气,她此行的目的,一是归还佩剑,二是想偷偷留下些疗伤丹药和大补的灵药。
若他醒着,东西怕是送不出去,以他那警惕又倔强的性子是断断不肯收的。
这几块碎石间的缝隙很狭窄,显然不是让人正常进出的通道,大概是谢曜清被污蔑偷盗后专门垒起来的,防止其他人再随意进他的私人空间使坏招。
苏朝意放慢动作,轻轻挪开一块较小的石头,清理出一个有她腰肢粗细的洞口。
这是能清理出的极限大小了,不过她身形纤细,应该能勉强挤进去。
说干就干。
她先将背上谢曜清的佩剑小心取下,顺着缝隙轻轻推进洞内。
还好换的新剑袋内里塞了一团厚厚的棉花,佩剑落地的瞬间没有发出声响。
随后,苏朝意弯过身子,尝试着将肩膀和手臂探入石缝。
头肩进去的还算顺利,但当她试图将身体也挤进去时,却遇到了麻烦——一块凸起的石头顽固地卡在了她的胸口处。
她用力吸了口气,尝试着硬挤进去,身体纹丝不动,反而硌得她胸口生疼。
这具身体也太丰满了吧!
她整个人就这么不上不下地被卡在了石缝中间,进不得,退……似乎也退不得。
衣料还被粗糙的石面磨破了,为了方便行动,她的夜行衣还是特别定制的轻薄款。
苏朝意:……
这叫什么?出师未捷身先卡?
这个样子被抓到了一定会被当成变态的。
她僵在原地,思考着该不该冒着吵醒谢曜清的风险,动用灵力震开石头。
“你在做什么?”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从身前响起。
来人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狠戾地扣住了她暴露在洞内的纤细脖颈。
力道大的几乎掐断了她的呼吸,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
石床上原本“熟睡”的谢曜清,早已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没有有半分睡意。
从苏朝意在洞口徘徊时,他就听到了细微的响动,一直保持着警惕。
他无声地坐起身,目光冰冷地投向石缝处那个形状可疑的黑影。
又是谁半夜无聊,想拿他找乐子?
亦或是那些人又想了什么新花招来坑害他?
他悄无声息地移洞口处,看准时机,一只手如铁钳般大力地扣住对方的脖颈。
借着微弱的光线,谢曜清看清了来人皱成一团却难掩精致的小脸。
他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冰,掠过一丝暴怒。
竟然是她,苏朝意!
半夜穿成这样奇怪的装束,以如此不堪的姿势出现在他的住所,她又想出了折辱人的新法子吗?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扣在她脖颈上的五指猛然收紧,他竟想将她活活掐死在这里!
苏朝意吓得魂飞魄散,被掐的眼冒金星,一点喘不过气。
情急之下苏朝意汇聚灵力于掌心,一巴掌把谢曜清扇飞。
谢曜清猝不及防,被这蕴含筑基期灵力的一掌结结实实拍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无力的滑落在地。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谢朝意抬起眼,用那双浸恨意的眸子死死盯住苏朝意。
苏朝意心里大叫不妙。
完了!她忘记谢曜清现在灵根受损,修为尽失,比凡人还要脆弱,自己情急之下挥出的这一掌,怕不是要直接给他打死了。
“对不起,我并非有意的!”
苏朝意再也顾不得其他,调动周身灵力,卡住她的碎石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
恢复了自由,苏朝意一个箭步冲到谢曜清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别碰我。”
谢曜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想推开她,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苏朝意半跪在他面前,从储物戒中不取出一个白玉小瓶。
她拔开瓶塞,倒出一颗糖豆大小的灵丹,丹药散发着浓郁药香,即便是不懂炼药的人也能看出这是一颗极品好丹。
苏家以炼丹术闻名于世,苏家家主,也就是苏朝意的父亲苏烈是天下第一丹修,他所炼制的灵丹带来功效极好,是寻常丹药的三四倍。
苏烈突破元婴期后封了炼丹炉,一年只肯炼一颗丹,他的丹药现在是有市无价,千金难求。
这颗就是苏烈特意为她准备的回阳丹,重伤时服用可以加速愈合,滋补经脉,还有很强的助眠功效。
苏朝意拿着回阳丹往谢曜清嘴里塞,谢曜紧抿着唇,牙关紧咬,眼神里充满抗拒和怀疑。
这丹药一定是穿肠毒药,或者还加了什么更加折磨人的东西。
“你张嘴啊!”
少女又急又气,时间每过去一刻,他的气息就微弱一分。
她咬了咬牙,用力捏住谢曜清的两颊,迫使他不得不张开嘴,然后迅速将回阳丹塞了进去,并立刻捂住他的嘴,防住他吐出来。
“咳……咳咳……”
丹药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引起他一阵剧烈的咳嗽,还带出一些细碎的血沫。
少年怒视着苏朝意,眼中恨意更浓。
下一刻却感受到药力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涌入四肢五骸,缓解着身体每一处疼痛。
他的眼皮越来越困倦,意识也渐渐模糊,最终抵不过睡意,倒在了女孩的怀里。
虽然回阳丹已经起效,可苏朝意还是不敢大意,她从储物戒里取出几株补血益气的灵草,直接运用灵力将其炼化成最精纯的药液,小心翼翼地渡入谢曜清口中。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到谢曜清的气息逐渐平稳,体内的灵力不再紊乱,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苏朝意将昏睡过去的谢曜清轻轻放平在石床上,看着他即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叹了口气。
她的视线扫过这片狭小的山洞,真心觉得他过得也太惨了。
几块破旧的兽皮充当被褥,角落里散落着几颗充饥的干硬野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好命苦的孩子,但愿你早日飞升,成为无人敢轻视的龙傲天剑尊。
她把之前带进来的佩剑放在他床边,又取出几瓶丹药和大量灵草灵石,堆放在石床的角落。
把洞口挪开的石头重新堵好后,她最后看了一眼石床上瘦弱的身影,心情沉重地转身,如同来时一般融入了黑夜中。
等他醒来,看到那些药草,是会相信她的好意,还是认为这是新的陷阱?
他能放下戒心服用那些东西吗?
苏朝意只觉得前路漫漫,飞升之路任重道远啊。
山洞内重归寂静,只有谢曜清微弱的呼吸声,空气中浓郁的药香和女孩的栀子香混合在一起,久久不散。
昏睡中的少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
苏朝意发动轻功一路疾行,胸口处被石块硌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小心翼翼地避开巡夜弟子,终于回到了自己那座灵气充裕的鸢衡轩。
她轻轻推开自己房门。
然而,脚步刚踏进去,里面的景象就让她瞬间僵住了。
房间内并未点灯,但借着窗外洒入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平日静坐修炼的蒲团上正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袭简单的黑色道袍,背对着他她身形清瘦,如雪的白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流淌着银色的光泽。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引动着周遭的灵气不停颤动。
这就是苏朝意的小叔兼师尊静微真人。
苏朝意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破损的夜行衣和沾染血腥气的双手,头皮一阵发麻。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
老实说,她真的很畏惧老师和长辈这两种生物,偏偏静微真人都占了。
记忆中苏朝意从小就受宠,家里的长辈和兄弟姐妹都迁就着她,这才造就了她无法无天的性子。
平时犯了错,连她的爹娘都舍不得责罚,只有这个严厉的小叔会动手教训她。
对亲侄女都这么凶,若是让她发现这个壳子里已经换了人……
一定会死翘翘的。
她压下心中的恐惧,硬着头皮上前,“小叔,您……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闭关吗?”
蒲团上的身影动了。
静微真人转过身来,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眉眼疏淡,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彻人心。
他的目光落在苏朝意身上,从头到脚,一寸一寸的扫过。
那目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苏朝意感觉自己像被拔去外壳的蚌子,所有秘密都无处隐藏。
“去了何处?”
静微真人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听不出喜怒。
“弟子……弟子夜间难以入定,便想着出去走走,吸收天地灵气。”
她低下头,不敢与小叔对视。
“出去走走?”静微真人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走到后山去了?”
苏朝意的额头冷汗瞬间就流下来了,小叔果然知道她去找谢曜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