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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去的记忆 『所有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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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愚昧地渴望光明』
『令人厌恶的神,令人厌恶的人,创造并成就了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
“火,温暖,喜欢。”
这是即墨染幼时寡言的嘴中不多的,最常说的一句话。
在印象中,这冰冷的,讨厌的,名为『雪』的白色物质从没有在眼前消失过。
或在空中飞舞,或布满大地,眼前总是大片大片的死白,带着会让人感到刺痛的温度,似乎包裹着整个世界。
即墨染不喜欢出门,妈妈也不允许自己出门,每天除了讨厌的看书外,她最喜欢的事就是趴在壁炉篝火的窗边,望着这片无边无垠的白色发呆。
透明的赤色火光映在女孩身上的皎白毛发上,映在女孩一摇一摆的尾巴上,映在女孩的闪闪发光的金色瞳眼中,烘的整间屋子是那样的暖和。
只是那只仿佛能给一切纳入眼底之物镀上金的眼睛的旁边,不是同样的金曈——
没有什么生机的绷带缠着那另外半边的脸,即便绷带下没有任何伤痕。
突然的,脑袋上一股熟悉的感觉传来,也好暖和,比火还暖和。
即墨染头都不用抬,就知道这一定是妈妈的手。
“染染,怎么总在盯着窗外看呀,是想…出去玩吗?”
母亲一边轻抚着女孩,一边试探的问道。
只是她的眼神里除了满满的宠溺外,似乎还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即墨染摇摇头,她好像从不渴求外面的世界。
温暖的小屋,温暖的火,温暖的食物,温暖的家人,这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她不觊觎更多,只是这样,就已足够满足了,只是,只是…
“骗人,染染的尾巴摇的可比平时快了哦。“
“妈妈,讨厌…”
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即墨染可一点都不讨厌妈妈。
更小的时候,即墨染问过妈妈,为什么妈妈和自己,跟外面的世界一样都是白色的。
“傻孩子,我们都是白狐种的『兽人』哟,身上的毛发当然是白色的呀。”
“可我不喜欢白色…。”
外面的白色很冷,讨厌。
“但是我喜欢妈妈。”
妈妈身上的白色,暖和,喜欢。
“染染,你答应过妈妈的哦,不可以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的…”
回到现在,妈妈又开始唠叨了。
自记事起,妈妈就总反复叮嘱不让自己出门,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妈妈就总变得特别奇怪,变得有点不像妈妈,身上还会多出一种独特味道。
即墨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出门,但是如果出门会让妈妈难过的话,自己愿意一辈子也不出门。
“不是的,妈妈,我不想出门。”
即墨染抿了抿唇,“只是…我今天看到书上说…以前的世界 ,地,不是白色的,是土黄的,天不是黑色的,天会变蓝…”
“而且,一直,都很暖和。”
放眼望去,窗外除了皑皑的白,就是漫天的黑,难道世界除了黑与白,曾是那样的五彩缤纷吗?
“傻孩子,那些都是…!”
母亲有些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墨染的遐想。
“是…童话故事罢了,你怎么能信呢?”
“你偷偷去翻爸爸书库的书了吗…听妈妈的…下次不要看这种书了哦。”
“嗯…”
童话吗…?
…
是童话也无所谓啦,那样的世界,光是存在于自己的心里,想想就很美好了。
自己,只要有现在的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想罢,即墨染扒拉住头顶妈妈的手。
“要睡觉…”
“好孩子,真听话。”
母亲摸摸墨染的脑袋,手指在女儿的后脑勺摸索着,犹豫了些许,她的指尖有技巧的轻轻捻开了绷带的结,尽可能让解结的过程中不弄散完美的遮挡住绷带下的另一只眼的那半边长发。
“呼…,走吧,妈妈带你去卧室。”
在妈妈的牵引下,小墨染挪着小碎步往卧室走去,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就应该暂时不会想这些乱起八糟的东西了吧。
不过…书上说的那个,如同一个大大的火球,会照亮整个世界的,叫做『太阳』的东西,不是跟『天火』很像吗…?
嘛…怎么可能嘛…天火根本照不亮世界的…
而且…,再怎么想,火也就只可能有壁炉里面那么一丁点大嘛
★★★
一切都烧尽了…
大概是我八岁生日那天的事情吧。
目之可即处皆被熊熊烈焰涂满,周围布满着唏嘘的人们,也不乏有热心的人试图上前帮忙。
起火的原因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只知道那个场景像中世纪的画一样。
坍塌的房屋砌成的废墟,亮的发白的刺眼火焰…
和一位年幼的,捧着花儿的淬火的魔女,所露出恶魔一般的,赤色瞳孔。
“铃兰花…没死掉,太好了…”
★★★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1.这个世界,有着除『人类种』以外的『人类』的种族,『半兽人』
2.世界,或许曾不一样
★★★
小墨染最喜欢的花叫铃兰花,因为她只知道这一种花,没有别的原因。
这一天,爸爸久违的回来了,身上脏兮兮的,妈妈连忙迎上去为爸爸擦拭。
“亲爱的,给村子打猎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啊…”
在房间读书的小墨染闻到了熟悉的爸爸的气味,撒下书就向门口跑,一下子就扑到了爸爸的腿上抱住了。
“染染,爸爸回来了要打招呼的呀。”
小墨染没有讲话,依旧用着不大的力气紧紧抱着爸爸的腿,随后又拿脸蹭了蹭。
听妈妈说,爸爸每周都有好几天在村外与其他小孩的爸爸们给村子找食物,只有周末才回来一两次,每次爸爸回来小墨染都会这样缠着,扒都扒不开。
墨染的爸爸搔搔脸,一样也没有说话。
“真是的,染染不爱说话肯定是跟你这个当爹的学的。”
爸爸听了笑了笑,手像握苹果一样盘住女儿的头乱抓了一把,然后一把把小墨染举了起来。
“上次,你妈妈信里,又担心说,染染好像想出门,不行哦。”
“不过,爸爸,带了外面的,礼物。”
小墨染眼见爸爸的一只大手伸进了裤子的大大的口袋中,随后一个大大的拳头就摆在了自己面前,松开来,呈在手心中间的,是一串白色的东西,爸爸叫它『花』,闻起来香香的。
小墨染慢慢将手伸向『花』,轻轻的用指尖从花瓣间擦过,再是用手指抚摸,最后手掌贴在爸爸的手心上,拢住了一整串花儿,很久没有松开。
“这朵铃兰,很白,像染染和妈妈,很美。”
小墨染将头贴在爸爸的胸脯上:“我也喜欢花,和爸爸。”
回到房间读书后,小墨染一点也静不下来,因为装在盆里摆在窗边的铃兰花太美了,壁炉中的光焰为花儿打上层暖橙色的光影,总令小墨染忍不住瞟两眼。
明明都是白色,为什么花儿的白比外面的白美丽这么多呢?
“亲爱的,怎么又给染染带些外面的东西…”
房间外,又能听到妈妈的碎碎念了,好像是对爸爸说的,每次妈妈的碎碎念小墨染都能听懂每一个字,不过这些字连成一句句话反而就听的迷迷糊糊了,所以每次小墨染都没放在心上去听。
“染染,也大了,没关系的,总该知道的。”
“可…”
“我们,不能让她藏在屋子里,一辈子…”
“总有,一天,她要…走出家门,那个时候,她要,学会,保护自己”
一阵沉默。
“好了…今天,是染染的,生日,我们应该,开心点。”
“那就去买蛋糕吧,染染爱吃,买大块点的,我也有份哦…”
“真是的,染染,爱吃蛋糕,一定,也是,跟你学的。”
小墨染的耳朵竖起来了,前面一大串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听懂,她只是听到了“生日”和“蛋糕”的字眼就激动不已了,说来今天居然已经是自己的生日了吗!
六…七…不,今年应该已经八岁了吧!
书上说十岁是要去一个叫做『学校』的地方『上学』的日子,『学校』里会有好多好多跟自己一样年纪的小朋友,好像还能交到『朋友』!
不知道不让自己出门的爸爸妈妈,会不会让自己去『上学』呢?不过,不管能不能去,自己已经足够满足啦!
爸爸,妈妈,吃的,小屋,火,蛋糕,还有花!自己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哗——。”房间门被打开,妈妈笑盈盈地探出一个脑袋
“染染,爸爸妈妈要出门给你买蛋糕了哦,自己一个人在家无聊的话就先睡觉等我们回来哦。”
小墨染用力点了点头。
只要能维持现在的样子,自己,就是最幸福的小孩。
★★★
窗外,风呼呼的刮着,夹杂着的白色颗粒从面前一阵阵飘过。
今天的风好像挺大的,照理说,应该会比平日里冷些才对的。
虽然一整天天都是黑的,不过黑的也有深浅,现在也已经是该到『暗夜』的时间了,为什么感觉现在,反而更亮了些呢…?
不对,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的感觉。
味道,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暖和的味道…刺鼻的味道…
火的味道…?
幼年的即墨染并不清楚“着火“的概念,她只知道『火』是最神圣的东西,能够驱散黑暗,播撒光明,以及带来温暖。
可『火』,一样非常危险。
并不知道任何原因,或是家中溜进的魔鼠推翻了客厅的煤油灯,亦或是任何正常因素的偶然堆砌,一缕脱缰的火星在小墨染房间外的大厅,悄然地蔓延开来。
村镇的各处闪耀着焰火的光耀,教堂里人们齐声吟诵
“教徒们!吟唱吧!”
『所有人都在诚恳地追求救赎』
『令人崇仰的神,奋斗不息的人,创造并成就了这个伟大的世界』
『只有一个存在,是『神』与『世界』的敌人』
“咳…咳咳!”
不对,为什么会有些难受,呼吸,不顺畅…
好温暖,但是,好不舒服…
小墨染又一次的咳嗽起来,眼前的一切好像对不上焦,在模糊与清晰的缝隙间闪烁。
她从床上起身,头一阵晕眩,差点跌倒,揉了揉额头,她尝试将房间门推开
就连门也,好暖和…
门外,熊熊烈火早已席卷整个大厅。
好亮…
这是即墨染的第一感觉。
★★★
怎么回事…?火焰,好大…
地板,椅子,桌子,天花板,到处,都是…
火焰是要吃了我吗,要把我家吞掉吗…
不要…这样…火焰大人…”
不知为何,小墨染的感到了一阵无名的恐惧,就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嫩的发红的小手,像抚摸花朵般向烈焰伸去
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这辈子都没有痛过,一种钻心地,如千万跟钢针齐刷地扎进大脑的痛楚在小墨染的神经中爆炸地传递开
她把手撤回一下跪倒在了地上,而这扑天的火焰则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贪婪的像要吞噬一切似的渗向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呼吸,呼吸不了,明明大口大口的吸气却感觉喉咙被死死的掐住了一样
看…看不清…
好暖和…好暖和…暖和的好难受,好恶心…
自己,是不是…要死掉了…
是因为自己没有好好看书吗…?
还是因为自己不是一个乖小孩,老是想着外面的事情…让妈妈伤心了而应该受到的惩罚呢…
自己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呜呜…好想再见爸爸妈妈一面…好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再吃一次每年都会吃到的蛋糕…
蛋糕…
“好了…今天,是染染的,生日,我们应该,开心点。”
爸爸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面响了起来
呜…呜…对…对啊…今天…是生日…我怎么…会死掉呢…
小墨染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将渗出的泪水抹干。
今天可是生日,是一个人一年最开心最快乐的日子,怎么可能发生死掉这种伤心可怕的事情嘛…
自己才不会死掉!
她艰难的支起身子,摔倒,又撑着地板慢慢起身,摔倒,反反复复
终于,站了起来
花…花儿,今天…不是花的生日,花没有这么幸运…不能让爸爸送的花…死掉…
小墨染喘着气,步履阑珊的迈向了房间的深渊。
★★★
“那个地方怎么这么亮啊…?”
“着火了…?村角即墨家的屋子是不是着火了?”
离村角近的邻居们最先发现了火情,开始议论了起来
“他们家没人吗?那对夫妇好像都出门了”
“烧成这样子真是吓人啊…村子多久没发生火灾了,太晦气了…”
“简直就像是神罚一样,好不吉利…”
“别看别看,小孩子看了这些东西沾上不干净的东西就糟了…”
“先去通告村委组织灭火吧…”
★★★
不一会,火情的信息从村角逐渐传至了村中心的位置,房屋前排满了一批一批的村民,许多人都站的远远的,一边感叹一边作揖祈祷。
而在村外镇上的即墨夫妇却对此毫不知情。
“你们有病啊!这个时候作个屁揖管它吉利不吉利,救火要紧啊!”
漠然的人群中一位年轻人站了出来,接着是一位,一位,又一位,可却始终没有人真正上前,他们的腿像被钉在了雪地中一样,难以拔出第一步。
即墨夫妇搬到这个村子已有几年,平日中妻子待人友善,不怎出门却人缘尚好,丈夫干活卖力,为村子的粮收贡献了很大的力量。
村民们很喜欢新搬来的二位,但真到了这种可能会影响伤害到自身的关头,冲上去帮忙的,反而才像是人群中的异类。
终于,有一位年轻人迈开了步子向熊熊烈火中走去,接着身后的几位也动起身,就连围观的许多村民们也似乎闲不住了,就连揖都似乎做得更卖力了些。
“我去准备水!”
“俺去拿皮袋和桶!”
“希望不要有什么事啊,即墨夫妇人还是不错的…”
“我看到他们好像是出去了…没事没事…”
“万幸万幸啊…”
滔滔不绝的议论声间,一声尖叫打破了这嘈杂的宁静
“魔…魔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眼望去,那副场景,宛若中世纪的油画一般
灰暗的天空下,坍塌的房屋砌成废墟,亮的发白的刺眼火焰吞噬一切,
熊熊烈火中,一位抱着一盆铃兰的幼女踉跄地从门口显现。
“铃兰花,没死掉,太好了…”
凛冽的狂风温柔抚摸她的脸颊,掀起了遮掩着她脸部的,天使般洁白的毛发,黑夜中,她的赤色瞳孔如此闪耀,盖过了一切罪孽的火焰。
淬火的魔女,人们将之如此称为。
『所有人都在诚恳的追求救赎』
『令人崇仰的神,奋斗不息的人,创造并成就了这个伟大的世界』
『只有一种存在,是『神』与『世界』的敌人,那便是,魔女』
『有言道,将魔女献祭,人们将获得救赎的一切』
★★★
待到小墨染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黑暗,再然后就是一片模糊的灰蒙。
好像有好多发着光的,小小的光点。
之前发生了什么,好像完全不记得了。
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一样…梦里的大火要将一切吞尽,但是今天是生日,所以很幸运,自己没有事…还保护了爸爸送的花…。
对…花!
小墨染努力的眨巴眼睛…努力对焦着视线,那片模糊却始终难以消散。
只是慢慢的,身体的知觉如同一笔笔入砚的墨,由淡及浓。
最先传来的,是听觉。
好吵,比自己每一年过生日都要吵…
啊。
好痛,感觉身上每一处都痛痛的,就像是伤口被脏脏的雪敷了一样。
视野逐渐变得清晰,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变得越来越大。
简直就像是书里画的『星星』一样呢。
突然的,一阵钻心刺骨地,好像皮被生撕下来的疼从背面划过。
面前的一切瞬间清晰地,恐怖地,没有一丝遮掩地摆在了面前。
爸爸,妈妈被死死的绑着,身上,血痕累累。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站着就睡着了呀…木头很凉的…靠着睡觉会生病的…
又是那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袭来。
小墨染一阵抽搐,而这次,她彻底的看清了面前之物。
不是星星…
只是一根根被举起的燃烧的木头,和举起这些的,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多好多的人。
有的紧闭双眼,有的皱眉不语,有的怒目狰狞,有的破口大喊。
为什么,大家都在看着我?
“啪挞!”
“唔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那阵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还要强烈,像要钻进骨头里一样,墨染疼的尖叫了出来,这辈子从来没有喊过,墨染感觉自己的嗓子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她想转头,但头却绑的紧紧的,丝毫动弹不得。
她使劲掰扭着颈骨,瞳孔向后方挤压,只见得一条如同荆棘的长长的东西,像恶心的虫子一般,不断扭曲地舞动着,明明不是虫子,却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条长长的虫子还要可怖。
身上,留了好多血啊。
小墨染突然有一种感觉,爸爸妈妈再也醒不过来了。
书上说,血流多了,会死掉的。
“烧了她!”烧了她!““把一家子全都烧干净!”
虽然不懂,但书上说,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叫做地狱。这里,一定是地狱。
“奉主的教诲,我等将在今日铲除一切异端!”
“『净化』魔女转生者,及其私藏之家人!”
墨染听着这些听不懂的念叨,闭上了眼睛,这些话就像在听妈妈那听不懂的碎碎念一样,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死掉了,还能和爸爸妈妈们团聚吗…?
…
“染染…”
好像是爸爸的声音,听着,好舒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声音,讨厌…
“快来人,孽人醒了啊啊啊啊啊啊,捆住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该死啊啊啊啊!”
好烦啊,这些声音能不停一停,想听到爸爸的声音…
“染染…”
“染染!!!!!!”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激荡,但却丝毫不令人害怕。
爸爸!
墨染睁开眼,爸爸居然醒了!
高大的爸爸挣开了绳子,和其他的人贴的好近啊,身上也留了好多好多的血。
“染染,你活着!太好了!爸爸,听到声音了!!!!”
“爸爸醒了!但爸爸,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快跑!咬断绳子!快跑!!!”
墨染听懂了爸爸的话,身体开始挣扎着扭动起来,低头拼命的啃咬着胸前的绳子。
好酸,好痛,牙齿要断掉了。
墨染一边咬着,一边瞪大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爸爸,爸爸撞倒一个人,接着又撞倒一个接一个接踵而至的人,但慢慢的人越来越多,爸爸倒了又爬了起来,爬了起来又倒了下去。
“爸爸——!你怎么办!“
小墨染松开了口中的绳子,用比刚刚疼痛时尖叫还要大的力气喊了出来。
爸爸爬了起来,又撞倒一个人,但左边,右边,前面,后面来了一个又一个人,爸爸好像要被淹没了。
“跑!!!!!!!!”
墨染用力吸了鼻子,然后就继续发疯般地啃咬绳子,眼睛却完全无法从爸爸的方向挪开。
“弄死他!”“魔女的残党!”“异端!异端!”“去死,去死啊!”
台下人们的叫喊如此哄吵,墨染已经完全听不见父亲与行刑者们厮杀间的呐喊了,就连自己每一下的喘息带着能把胆汁都咳出来的颤抖,也感知不到分毫。
然后,就在下个眨眼的瞬间,爸爸彻底的,重重的跌倒了,再也没有起来,随后,刀子,长矛,淹没了爸爸。
血红映在她本就赤色的瞳孔中,如此鲜亮。
“染染,爸爸,和妈妈,从来不相信,你,是任何不幸。”
“我们,只是,想保护你,但是,那样,却害了你。”
“对不起。”
墨染明明连爸爸淹没在人群的尸首都看不到,但不知为何,却好像听到了那一滩流出的血液传来了如此的声音。
是兽人的听觉敏感吗?
一滴清澈的,不带任何颜色的东西从墨染的眼角滑落。
那一刻,墨染终于明白了每次叮嘱唠叨自己时,妈妈身上突然散发出的独特的,咸咸的气味,和眼角那透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这是墨染记事起来,第一次的哭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了,死了!终于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疯狂的教徒举起的无数火把挥舞着,朝自己席卷而来,霎时间冲天的火焰在行刑台喷现,照亮了父亲的遗体,又在眨眼间将其吞噬。
爸爸的颜色与火焰的颜色融合在一起搅动着,闪烁在那只赤色瞳孔中,显得那双眼睛是何等的血腥。
“爸爸…”
大火没有倦怠,扑腾着,翻滚着,将一旁妈妈的尸首一并纳入赤焰的麾下
“爸爸…妈妈,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抹除一切孽障的滔滔烈火不会因为所谓魔女的哭泣而停下,火焰疯狂地舞动着,极端的温度打进每一滴流下的眼泪,像要蒸发一般炙烤着墨染的面庞。
不断泛出,不断翻涌,每一滴融进了火光的泪珠都像是发着光一样,把墨染眼前的一切都照的好亮。
天,蓝色的天…
恍惚间,墨染好像看见了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没有积雪的广袤大地——
还有一个,不断燃烧着,悬挂于万物制高点的,巨大的火球。
书上称之为『太阳』。
“天火之下,众生平等!“
行刑者的声音冰冷的响起。
“天火…之下,众生…平等….”
行刑者的声音开始颤抖。
“孽…人…已除…已…已…呜“
“已除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行刑者的哭泣声诡异地响彻在人群之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眼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般诡异的哭泣愈响俞烈,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宛若婴儿所爆发出的孜孜不倦的啼鸣。
没有人来阻止他,没有人能阻止他。
目之所及的每一个人宛如被漫天风雪冻僵,钉死在原地,好似被这诡异的哭嚎贯穿,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颤抖,止不住的颤抖,仿佛泪水在颤抖,仿佛眼球在颤抖,仿佛身体被眼球拽着颤抖。
所有人仿佛皆是如此和谐共振,哭嚎声一丝丝的从人群的咽喉中生生抽出,剥离于飞舞的雪花与狂风中荡漾,不断相汇。
随着烛天的焰虹,如地震般,彻底爆发开来。
“眼睛!呜呜呜呜呜!我的眼睛好痛….为什么一直在流泪呜呜呜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该死! 眼睛眼睛眼睛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这…是魔女…魔女的….诅咒呜呜呜!
“不对!『祝福者』!这个女孩是『祝福者』,这是她的『祝福能力』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神明怎么可能将『祝福』赐予这种异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一个人都几乎跪倒下来,捂住眼睛哭嚎着,尖叫着,呐喊着。
嘈杂的哭声却惊人的和谐,如若严谨编排练习的合唱。
庄严而肃杀。
哭声激荡回响于行刑台上下的四面八方,撺掇着真切的泪水不竭地在眼中翻腾而出,配合着耀眼的光焰,不停地流逝,直到鲜血从眼球渗出也绝不停息。
如若是他们所谓的主看到了这样的场景,一定会深受感动,这样的祈福,一定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虔诚数千万倍。
“啪。”
一个人哭倒了,随后人们一个接一个的哭倒了,人们哭的一丝力气也不剩,径直地垂倒于已经发焦于火焰中的,魔女的残党,二位已故的“异端”身前,法相庄严。
在这死寂的,几乎静止的画面中,一滴滴的泪水却齐刷地大片着盘旋倒浮起来。
整齐划一地拂过人们冰冷的面颊,穿梭过呼啸的寒风,不断上升,直至制高点时,忽地飘落而下。
天空飘荡起了轻而细的雨丝,或许是晦暗的天空湿了眼吧。
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哀转传响,不绝如缕。
两具发焦的尸体感受着这份神迹的滋润,却再也不会醒来。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位所谓的“魔女“已经咬断了绳子,号恸崩摧着哭喊着,向那片无垠白色的末端奔去,消失在地平线的远点。
与此同时,那朵铃兰花就静静被丢弃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动也不动,如同凋谢了似的等待着既定的凋谢。
如果铃兰花会说话的话,想必一定,会觉得寒冷吧。
过去的记忆完
★★★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3.『祝福者』,被某种力量选中赐赏特殊能力的『人类种』
4.传闻,『祝福者』在被授予『祝福』前,身体的某项感官会异常敏锐,
『祝福』间,『祝福者』或将看到,世界的原貌。
5.『祝福者』即墨染,能力,控制一定范围内的水元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