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幻境沉沦 赫利娅险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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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娅攥紧手中温热的心火之石，向那棵枯树迈出脚步。
越近，树影越清晰。当尸体的轮廓完全映入眼帘时，赫利亚的呼吸骤然停止——那身残破的礼服，裸露的小腿……都与她一模一样！那具随风轻转的躯壳，是她自己！
眩晕排山倒海般袭来，记忆的堤坝轰然决口。
回想起自己用红宝石在石碑上刻下歪扭的遗言；感受到疯嚣鬼怪黏腻的舌头舔过脖颈；自己手中攥着一柄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向心脏——“自杀，总好过被它们啃食殆尽。”
“我……已经死了吗？”她低头望向自己，虚无的身体泛着悠悠白光，仿佛随时会消散。可胸口的心跳却如此真实，妮娜给的勇气似乎仍在血脉中流淌。那悬停的尸体……这透明的身躯……究竟哪个才是真相？
不远处，三个模糊的亡魂悄无声息地浮现，她们相互伫立，围成一个圆，中间蜷缩着另一具躯体。赫利亚屏住呼吸靠近，目光触及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身体时，喉咙颤抖着里迸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那还是她！一柄短刀深深刺入胸口，鲜血潺潺流出，侵染了一地枯黄的落叶。
三个女孩正围绕着她的躯体，双手合十贴在胸口，正低声吟唱着安魂曲，调子哀伤又诡异。
“不对！”赫利娅惊呼，眩晕再次袭来，身体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一座石碑。
三个女孩齐刷刷地扭过头。中间那个，嘴角猛地撕裂至耳根，露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容，可眼里却翻涌着无尽的痛苦；另外两个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弯折、扭曲，被黑影拉扯着与枯树融合，树皮爬上皮肤，半个身体嵌进树干，只剩下头颅和几条手臂无力地垂荡着，像肿瘤般晃动。
赫利亚天旋地转。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是什么时候死的？
恍惚间，她摸到了身旁的墓碑——是刚才读到过的逝者“哈布斯格力”的墓碑！此刻那些记载着逝者生前事迹的墓志铭，正像蠕虫般扭动、重组，最终定格在：
赫利亚
——长眠于此
1664——1689
亲爱的女儿，我们的爱与你同在。
石碑斑驳，表面覆盖着苔藓，仿佛已在此站立了百年。
“我死了……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吗？”她颤抖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礼服破烂不堪，抬起的手背，皮肤已发黑、溃烂。指尖的几个指甲已经脱落不见。她惊恐地抓向自己的脸颊，一块腐烂的皮肉被轻易撕下，捧在掌心。
“不——！这不是真的！！”尖叫划破了夜的寂静。
三个飘忽的女孩再次聚拢过来，她们围着地上“赫利亚”的尸体，腾出一个空位，向她伸出苍白、冰冷的手。
“你和我们一样，”一个声音平静的宣判，“都属于这里。”
“你是这里的一部分了。”另一个女孩接上，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不怕，”第三个声音带着怜惜与温柔，“你还有我们。”
墓碑旁，天使雕像眼角沁着一滴晶莹的泪水。
安魂曲的调子愈发清晰，啃噬人心的恐惧、尖锐如冰的痛苦此刻化作一片柔软安宁。
赫利亚缓缓抬起手，指尖迎上那三位女孩。任由三个女孩牵着她，步履一致，围着地上那具躺在血泊中的自己缓缓转圈。
赫利亚闭上了眼睛，不再追问生与死，不再分辨真实与虚幻。
墓碑旁，天使雕像眼角的眼泪终于滑落。
回忆涌来，赫利娅仿佛看见母亲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捧着宝石项链，笑容满是得意。
“都怨你！”她怨恨的嘶吼“要不是你贪慕虚荣，我怎么会丧命于此？！”那股愤怒让她浑身发抖。
躺在铺着深红色丝绸的婚床上，彼得三世健硕的身躯笼罩着自己。炽热的鼻息喷在颈间，修长的手指热烈的解开衣衫，温热的唇沿着锁骨一路向下。结实的胸肌紧贴着肌肤，汗湿的身体在绸缎间缠绵摩擦，喘息与呻吟交织在昏暗的烛光里……
阳光明媚的午后。骑在父亲宽阔的肩头，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父亲微卷的头发。“再高一点，爸爸！”自己兴奋地踢腿。远处，阳光洒向湖面碎成万千金鳞。父亲朗声大笑，故意颠了颠肩膀，自己吓得尖叫，随即又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笑声如此纯粹，时间在那里定格……
她站在城堡最高的露台上，华美的裙摆曳地，头上沉重的王冠奢华而美丽。下方是沸腾的人海，千万张面孔仰望着她，狂热地呼喊着：“女王赫利亚！女王赫利亚！女王赫利亚！”他们的眼神炽热，伸出的手臂如同森林……
她向前迈出一步，张开手臂，脸上带着迷醉的微笑，准备拥抱自己的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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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沙——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琐碎的声响闯入了赫利亚的耳膜。
“这声音……是……？”
脑海中盛大欢呼声开始减弱、变调。她使劲儿晃了晃头，眼前的景象闪烁起来——高塔、沸腾人海开始凌乱……意识的混乱扰的赫利娅头疼……
哒哒哒哒…… 声音更清晰了。
赫利亚扶着头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一只猫，正叼着刚才那块橘色的心火之之石从房顶的另一端跑过，在屋檐边稍稍停顿后，跳入了黑暗里。
“我……！”
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发现自己正站在破败小楼倾斜的屋顶边缘，脚下离地至少有十米高！她猛地向后一缩，一屁股坐在了腐朽的瓦片上。
“咔嚓……哗啦——！”
她身下的经年腐朽的屋梁根本无法承受这突然的重量，瞬间坍塌！赫利亚惊叫着，随着碎木、瓦砾一起向下坠落。
“砰！”她重重地摔在了二楼的木质平台上，荡起一阵灰尘。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左腿和侧腰传来钻心的疼痛。
“呃……”她疼的呻吟，蜷缩起身体，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也就在这时，那三个幽幽的亡魂，又一次如烟似雾地浮现出来。
幻象已破，身体的疼痛将赫利亚的意识牢牢固定在现实。她看着空中那三道惨白的影子，声音因痛楚而沙哑：“你们要干什么？那个吊死的人……是你吗？为什么选择结束？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让你无法离去？”
话语如刃，刺穿了亡魂的伪装。
她们的形体越发变得更加惨白，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空气中的水分开始凝结，细密的冰晶咔哒作响，在地面急速蔓延伸展，为整间屋子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赫利亚呼出的气息也化作一团白雾。
“好深的执念……”她心下了然，忍着痛楚，向三个亡魂主动伸出了手，“带我去看看真相。妮娜已经安息，也许我也能帮你们解脱。我知道，你们是被困在这里的——是有人控制了你们，将你们禁锢于此，迫使你们重复这绝望的轮回，对吗？”
她的手悬在半空。三个亡魂缓缓飘近。赫利亚第一次看清，三个亡魂如同一个模子刻出的镜像，连发丝垂落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她们同时抬眼，眼神以同样的角度倾斜，随后，三根食指同时伸出，轻轻点向她的掌心。
三指在一点重叠，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赫利亚闭上眼，意识被拽入一片混沌的漩涡，跌进亡魂记忆深处。
意识率先着陆于一派明媚日光。一座贵族庄园静卧在山坡上，金色的光晕洒在户外草坪上，泛出清脆绿意。林地间，一个青年男子正纵马而来，棕发在风中飞扬，直奔庄园。
赫利亚听到身后轻快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出声，对方却毫无反应，径直穿过他虚无的身体，扑到窗边——是露丝。她激动地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朝着楼下的骑手用力挥舞着手臂。
青年勒马，动作矫健，仰头高喊：“露丝！”他的笑容阳光般灿烂，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朵用丝帕小心包裹的野花，连同封信，迅速塞进门旁石台的缝隙里。他再次望了眼窗口，便策马离去，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
露丝像一只轻盈的鸟儿飞奔下楼。赫利亚跟随着。那封信材质粗糙，却用金色的蜡仔细封好，蜡印是一支清晰的薰衣草花，外面系着麻绳，绳结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带着露珠的玫瑰。露丝颤抖着拆开信，赫利亚在她身后，看清了信上的字：
“我的露丝：
我已征得你父母的同意。下周三，家父将亲自前来，正式向你求婚。
我们即将永不分离。
——深爱你的，罗杰。”
露丝将信纸紧紧按在心口，抿着嘴唇，热泪盈眶，眼中满是全对未来的期待。
画面骤然碎裂，重组时已是一片昏暗。书房里，露丝伏在书桌上放生大哭声，肩膀剧烈颤抖。门被推开，一中年男人走进房间。
“你在骗我！”露丝猛地抬头，脸上泪痕交错，“罗杰不会抛下我！他不会！”
父亲扫了她一眼，眉峰微挑，肩膀轻轻一抖，发出若有似无的嗤笑。
“他父亲上周找上门来，”他开口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我许了10匹马、布罗雷的封地，再加上两笔黄金，让他带着你那‘心上人’离开。”
说到这里，父亲顿了顿，手臂轻轻一甩，抬眼瞥了瞥露丝：“你猜那小子怎么说？他嫌少，非要我再加两桶灵铜宝石。”
“我应了。”他冷笑一声，“他们当场立下字据，揣着钱和宝石，我还额外配了一匹快马，父子俩当天就卷铺盖溜了，连头都没回。”
话音刚落，母亲开口。她显得异常憔悴瘦小，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眼神躲闪，用袖子不停擦拭着止不住的泪水。“露丝，妈妈……就希望你幸福。”她哽咽起来，显得更加脆弱，“嫁给哈布斯堡家族，就有享不尽的富贵，至高无上的地位……”
“可我不想！”露丝崩溃地哭喊，指向墙角一幅未完成的画——画中一条宁静的溪流穿过秋日染金的树林，“我只想要简单的生活，想在阳光下奔跑，想画画！做自己喜欢的事！”
“孩子，这都是为你好啊……”母亲的哭声更加凄楚，像无形的藤蔓缠绕上来，“只有这样的归宿，我和你父亲才能安心。妈妈怎么忍心……让你受一丁点苦？”
母亲的眼泪与父亲的冷酷，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网扭曲这露丝，她眼神暗淡下来，她点了点头。
临行前，露丝唤来自己的猫头鹰。让它嗅了嗅那封带着薰衣草香的信笺，随即从窗台展翅滑入夜空。借助它的眼睛，露丝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载着罗杰与他父亲的马车，正行驶在远离庄园的路上，车后是沉甸甸的、锁死的箱笼。
“儿子，给别人当上门女婿是不容易，”父亲笑着，拍了拍罗杰的肩，“这些钱，足够我们干任何想干的事了。”
罗杰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他回头，向庄园的方向投去最后一眼。眼神掠过一丝颤抖，但最终，他垂下眼，低声应和：“是的，父亲。”紧接着，他像是要斩断什么，猛地一抖缰绳，催促马车加速，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幻境沉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