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洞房花烛夜 ...
-
手掌宽大,纹路沟壑清晰可见,深重的颜色显出郑重,卫昙迟疑了一瞬后,缓缓交出自己的手。
他的手果然很暖,一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有些厚的茧子在她肌肤上划过,而后,她被他拉着在铜镜前坐下。
镜中的这张脸冶艳却迷乱。
华丽的金簪,步摇,珠花,件件好物都丢了魂魄似地,毫无生气。
更为触目尽心的是她脖颈上的红痕。
卫昙难堪地闭上眼,脖颈间却感觉到一阵摩挲,轻轻的砂砾感,她豁然睁开眼,在铜镜中对上男人深邃的眼。
他的眼依然很平静,没有评判和任何情绪。
厚茧擦过那处痕迹,也是轻柔地。
“将军……”她哽咽颤声,快要留下泪来。
她在话本中看过这句话,女人的眼泪是攻城略地的利器,再冷硬的男人也会动容。
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哭一哭。
“他来过?”他的声音古井无波。
卫昙拼命点头。
“弄疼你了吗?”
裴蕴山的手指离开那处,来到她的发丝间,先取下了那摇摇欲坠的步摇,之后便是金簪,珠花。
一头银丝全然散落下来,似满天飞雪落在她肩头。
没得到她的回答,他继续问:“弄疼你了吗?”
卫昙从没觉得如此难堪,只能点头。
“他还弄疼你哪里了?都说给我听。”
这个问题让她脑子嗡嗡响,傻愣愣地望着铜镜。
没得到回答,裴蕴山也不恼怒,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蹲下身来将她转过身,两人面对面,卫昙更加只敢垂眼,一点不敢去看他。
她估摸着这样的大将军是要撒气。
尽管她看不透这人为何娶自己,不管是什么原因,她的名字现在和他联在一起,新婚夜,他的新房被人闯入,对男人是奇耻大辱。
可是她万不能让裴蕴山厌弃了自己。
卫昙低眸咬唇,心中有了决断,还没伸出手,就感觉自己的衣襟被完全扯开了。
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下一瞬即刻松开手,知道自己不该如此防着他,她要做的是予取予求,笼络住他。
于是,她扯开里面的系带,中衣散落在地,只留下了那件薄如蝉翼的亵衣。
卫昙定定神,鼓足勇气,抬起欲说还休的眼去看裴蕴山,却只见到一个沉默的背影。
他背对着她,沉声道:“阿昙,银屏为何不在?”
卫昙愣住,接着一个哆嗦,寝室里虽然暖融融的,奈何她体弱,这一层薄纱里衣似没穿一般,“我让她去办事。”
“下次不要这样。”他骤然转身,卫昙身上忽地一暖,鼻尖嗅到一股雄浑的男人气息,那是来自她肩上的大氅。
裴蕴山裹紧她,“我还有事要办,你今夜也累了,好好睡一觉。”
“啊?”
“听话。”他把她带入床榻,将纷乱的鸳鸯被叠整齐地给她盖上,“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以后再能进来。”
“你……”
“若是他侥幸进来了,你可以大声喊人,不可再这么忍气吞声。”
“因为万事有我。”
“没人可以伤我的夫人,明白吗?”
卫昙屏住呼吸,半点不敢动弹,眼见着那高大的身影转出屏风外,她悬着的心才落下来,悄然摸到藏在玉枕下的药包。
梁端文留下的居然是她从前香闺中绣的香包。
她紧紧捏着香包,下一瞬便狠狠得将这如烫手山芋一般的东西掷出去。
香包砸到窗边的小几上,发出“砰”地声响,如意忙不迭地跑到床榻前,“小姐,这是怎么了?”
卫昙无声地摇头,转身背对着如意。
如意咽下想问的话,给她掖好被角,满室静谧。
与此同时,将军府的书房里,气氛凝滞。
七虎和五云双双跪着,地上躺着一柄寒光四闪的剑,刚从洞房中出来的裴蕴山负手站着,面色不动如山,眼中却如同地上的宝剑一般闪着寒光。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责问:“今夜是谁当值?”
婚宴当晚,他早就勒令下面的人戒严,后院更是加派了人手,居然还能让人擅闯进来。
七虎难辞其咎:“是属下的疏忽,我想着后院有银屏在……”
“若是在战场,这等于让敌军捣了老巢,你们……”他淡淡地点了点跪着的两位,“不只是你们,连我这个领头将领都要身首异处。”
“属下该死!”七虎和五云不知具体发生何事,只觉大事不妙,“任凭将军军法处置!”
裴蕴山豁然踢起地上的宝剑,那剑像是长了眼睛,朝跪着的两人而去,堪堪从他们头顶划过,地上刹时落下几撮黑发,七虎和五云纹丝不动,下一瞬,宝剑又回到裴蕴山手上。
剑风哗哗,他握着这柄长剑,指着地上两人,沉声道:“去领二十军棍,不能再有下次。”
“是。”
两人声如洪钟,立刻奔出书房。
裴蕴山依然握着那柄剑,手指拂过宝剑锋利的刃面,转身便将剑劈向房中的几案。
几案顿时一分为二,房中油灯也乍然熄灭。
诺大的书房就只剩一点光亮,是中天的月辉顺窗而入,照了裴蕴山一身。
他从寒光闪闪的剑刃中看见自己漆黑沉郁的眼瞳,脑中全然被卫昙那张脸占据。
雪肤上胭脂狼狈,脖颈间的红痕格外打眼,还有异常红肿的水润红唇……
他看出她都经历了什么,只是看不分明她清凌凌的眸中的意思。
羞愧,委屈,诱惑,欲说还休。
***
卫昙睡不安稳,一闭眼就是梁端文那恶狠狠要吃人的眼神,耳边也仅是他那些诛心之语,好不容易摈弃掉胡思乱想,外边的北风呼呼地刮过,好像穿过窗棂一直吹到她心底,透心凉,再一闭眼,穿着喜服的裴蕴山站到了她面前。
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一双幽深黑瞳盯着她,好像在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给我小心点。
她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低低地呼出一声“啊……”
寝室已经有了一丝微光,卫昙喘着气,正要下床,没成想手臂被人拽住,耳边响起男人磁沉的声音,“做噩梦了吗?”
她陡然转身,愣愣地望着身边的人,是方才她梦中的裴蕴山。
只是他已经褪去了喜庆的吉服,只着了一身白色中单,他的眸光在昏暗中亮的惊人,许是见她呆愣的样子,竟扯唇笑了下,“不必惊慌,有我在的。”
他顺手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发。
卫昙自然是惊慌的,不是因为他突然出现,而是心底的那点小九九,她慌忙中想到了那个药包。
昨晚她先扔了那药包,半夜又捡回来放在玉枕下。
她不知裴蕴山什么时候回房的,有没有掀开过枕头……
种种猜测让她无法开口,只怕一开口就露馅,唯有撇开头,点点头:“是梦魇了。”
卫昙下意识地往床里面挪动,分开两人的距离,裴蕴山不动声色地也朝她那边挪,终于把两人的距离恢复如初。
他这才笑着躺下:“时辰还早,睡吧。”
卫昙却踟蹰了,“什么时辰了?”
“寅时正。”他闭着眼说,“不着急,我和父亲母亲说好了,巳时再过去敬茶问安。”
“巳时?”
卫昙大惊,镇北侯这等大门大户最讲究礼仪,新媳妇第一天敬茶这么晚,太不合适了。
“不晚,他们体恤你我新婚,可以晚一点去。”裴蕴山睁眼侧看过来,似乎在笑着,卫昙听懂他话中之意,忽然觉着他的笑像一把火烧着自己,烧的她双颊通红,心也扑通扑通直跳。
怎么办?才寅时。
若是他近日不回寝室来,她大可以堂而皇之地睡到天亮,可是他偏偏回来了,她要不要做点什么?
卫昙紧靠着床里边,手下拽着被子,越想越纠结。
她已经和这人成婚,可是他们全然陌生,就算是和梁端文的第一夜,她都觉得羞涩难当。
再想到那几撮胎发,她又猛然清醒了,她嫁过来就是为了取悦这个男人,笼络住他,长公主手眼通天,若是她不这么做,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到孩子。
想到此,她抬眼去看裴蕴山,正对上那双深邃幽亮的眸子。
洞房花烛夜,新婚丈夫这么望着你,那意思不言而喻吧。
卫昙咬着唇珠,慢吞吞地沉入鸳鸯被中,一开始只是静静地望着床帐顶,约摸过了那么几秒,她像一尾游鱼一般钻到了裴蕴山怀中,无处安放的双手也自然而然地攀上男人的脖颈。
寝房里静得可怕。
窗外的北风不知为何突然停了,她听不到外界的一点声音,只有两人的心跳如擂鼓一般。
话本中说女妖精魅惑书生,总写的风情万种。
卫昙自认没有女妖精那样的本事,只凭着一股本能攀附着他,低垂着眼,在他耳边呼出一口气,抖着声音说:“夫君,让我服……”
然而这话并没有机会说完,裴蕴山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两人视线相接,卫昙莫名地不敢直视,只听到他很平静地说:“不必的,我们来日方长。”
“好好睡觉。”
卫昙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明明是想做点什么。
还有他的双手并没有放开她,而是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方才她觉得全身冰冷,现下却觉着过于热,像躺在火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