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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许湘从二楼 ...

  •   许湘从二楼走下去,随着视角的扩大,站在下方拐角处的人影也渐渐变得清晰。

      陈泽铭原本一瞬不眨地盯着楼梯出口,但在看见许湘相安无事出来的那一刻,眼神就柔和下来,嘴角习惯性扬起,迅速又因梆硬的疼痛感收了回去,但缓和下来的眉眼无一不透露出放松,就像绷紧的弓倏忽被人平放到桌上。

      落日余晖零散地挂在天边,很快同时映在两人肩并肩走出工厂的身后。

      有人路过,陈泽铭默默走快几步挡在她身前,等脚步声远去,他才放松下来,回过头,两人视线相触,不约而同笑了起来,笑对方凌乱的头发,笑像乞丐似的脏污衣服,笑脸上或深或浅的挂彩。

      大概可能是打架时把脑子打坏了。

      许湘笑也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直,像是担心上天会立刻回收这几秒真正的欢愉。

      但当她看见陈泽铭想放肆笑,却不得不因为受伤的嘴角硬生生憋回去,那残存在胸腔的一点点笑意很快冒出酸涩的泡泡,顺着裂缝像潮水一样涌入五脏六腑,她微微低下头,眼神也变得晦涩不清:“我之前就说了,别多管闲事,又受伤了吧。”

      陈泽铭定定地看着她,指尖蜷缩了一下,忍住想摸她头安慰她的冲动说:“可当时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你就走了。”

      回答?
      这有什么回答的必要吗?
      正常人听见早该跑了。

      许湘觉得累,于是在水泥地和玉米地的坎儿上坐了下来,裤子口袋因坐下的动作将烟盒顶了出来。

      很快静谧的空间就响起了一阵阵快速磨动滚轮的声音,但始终没有火苗欲燃起的趋势。

      “我来吧。”陈泽铭接过打火机,“唰”得一下火苗燃了起来。

      许湘咬着烟,褪去赤裸裸的杀意,在一片沉寂中眉眼透出淡淡的倦意,她反着手掌撑在两腿侧边,往后微仰,很安静地等着那一簇火苗的靠近,但比灼热更先靠过来的是陈泽铭手。

      她心生疑惑,抬起眼。

      明明真正陷入险境的是她。

      但他的手怎么比她还抖。
      眼睛比她还红。

      “算了,不抽了。”许湘的烦躁被转移,她收起烟盒,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偏过头去看他说:“你说吧,你要回答什么,我就在这好好听着。”

      她是真的想不通,会有人明知前方是沼泽还要冲刺往下跳吗?会有人知道前方是悬崖还要纵身往下跃吗?义无反顾背后到底是什么?

      夏天落日绚烂又转瞬即逝,最后一点天光坠下去前,陈泽铭也坐了下来,眼神失焦地望着某一处黑暗,人往后仰,双手往身体两侧一撑,任由微风拂过伤痕累累的躯体,裂开的伤口一刻也没停止过撕咬疼痛的神经,尤其是松懈下来时尤为更甚。

      天彻底灰下去,少年的心事却得以重见天日。

      喉咙早已被血腥糊满,说话时艰难地像在推动一个巨大生锈的齿轮,但他仍然执着努力地一字一句要把话说清楚。

      “我无所谓,甚至还挺开心的,只要能让你的生活回到正轨,付出什么都可以。”

      许湘转头看向他,眼里没有丝毫的质疑,只有困惑。

      他只身一人闯入腥风血雨的打斗场,让自己沾上一身的麻烦和伤,再也不可能用最初的”好奇”来解释这一切。

      “为什么?”许湘问。

      风刮起来只剩下玉米杆被吹得簌簌作响的声音,寂静又平和,忽然远处响亮的哔哔声划破天际,直冲耳膜,车辆带来的光亮唰得一下把人照成“瞬间被亮醒表情包”

      这里偏僻打不到车,许湘在从二楼下来时就发了消息让人来接。

      车停在距离两人几米的地方,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像被电击了般,一记吼鸣吓得玉米地上的鸟扑腾而起:“湘湘姐!!”
      “谁!是谁把我们湘湘姐弄成这样!!”

      陆淮气势汹汹地上前,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遍体鳞伤的两人:“你谁啊你,为什么要找她到这种狗都不拉屎的地方打架??”

      许湘拍拍灰尘站起来,手挡在眼前走过去打开后排车门,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

      车辆缓缓行驶在路上,尚未驶入喧哗的城市,车窗外是虫鸣鸟燥的平和,驾驶位的人不停盯着倒车镜,忽然陆淮看见陈泽铭抬起手,以为这人要趁人之危心都提了起来,结果他只是把手垫在许湘那侧的车窗上,村子道路坑坑洼洼,许湘正抱着胳膊睡觉,头会时不时磕上去。

      陆淮把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心想这人还不算丧尽天良。

      车程在陆淮三心二意的驾驶中硬生生拖长了二十分钟。

      “湘湘姐,到了。”陆淮叫了叫她。

      许湘撑起身体,浑身酸痛像是又被揍了一遍,声音也附带了刚睡醒的含糊:“谢了。”随后她打开车门,走下去,又关上车门。

      陈泽铭沉默的视线穿过车窗看着许湘走远。

      她像是无数次打完比赛那样走回去,摸着发疼的脖子,拖着脚步,裸露在外的皮肤乌青一片,衣服沾上肮脏的血迹,从微微垂下的头能看出孤单、疲惫,可脊骨却依然挺直。

      她似乎就这样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身影很快渐渐浓缩成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

      他收回目光,眼皮微微耷拉下来,揉了下头发,似乎有点低落,因为许湘不会回头的身影,因为中途被打断的对话,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说到底许湘并不在意那个“为什么”

      又是一场局中人的加戏罢了。

      最后车停在某家酒店门口,他在陆淮咂舌的目光中下了车回到阔别已久的房间。

      早上吵醒陈泽铭的不再是小橘肆无忌惮的跑酷,也不再是楼下大爷大妈们的吆喝声,更不再是心里惦记着做什么早餐,而是恍如隔世的麻将声音,哐啷哐啷的直敲脑门。

      “妈。”陈泽铭无奈地把手搭在眼睛上,“下次给我打电话能不能找个清闲的地?”

      “打完了打完了,在数码子呢,你妈我这回赢得还不少呢。”肖岚一手夹着手机一手利落地算好数,“行了回头把钱转我啊。”

      半晌,吵闹的声音褪去,肖岚凝重起来的语气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刚有人在不好说话,妈问你,你什么时候回广海?”

      肖岚性格温和,从小对他的教育以放养为主,厉色的时候屈指可数,可这次他未知会一声就跑回维洲,这勉强也能用“安慰朋友”来搪塞过去,但再怎么胡闹也得有个限度。

      陈泽铭来之前就想好什么时候离开了。

      “后天外婆忌日,我大后天回去。”

      话一说出口,母子连心,隔着千山万水,肖岚仍能从语气里感受到他心情的低沉。

      “怎么了?声音听着不大对劲啊,这几天你在维州发生什么事了?”

      陈泽铭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可只要一想到那孤单的人影,心里就像被千斤重的物体死死压着那般喘不过气,似乎只有变得血肉模糊才能得以解脱。

      “妈,我想带一个人回去。”

      以暴力为快的打斗有输赢,可却没有尽头。

      肖岚隐约清楚答案,却仍要确认道:“那个人是…许湘吗?”

      “嗯。”

      一旦下定决心,陈泽铭就开始行动,他草草应付掉肖岚,迅速打开通讯录拨打许湘的电话,可一直无人接听。

      他一改困顿萎靡不振的样子,火速起床洗漱,牙齿刷得快冒出血来,原本受伤的脸更是被冷水刺激到发疼,六神无主的他随便抓了一身衣服换好,着急打开门往外赶,心急之下还不小心在过道上迎面撞上走来的人。

      他已经走出几步才意识过来撞到人,连忙转过头想道歉,这一回头,更是让他仿佛被雷正中脑门劈下来,硬生生愣在原地。

      没有什么比想找的人就出现在眼前更好的事情了。

      “赶着去投胎啊?”许湘手里拎着两袋吃的在他眼前晃了晃,“开门,拿着累死了。”

      两人进了房间,陈泽铭依旧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一米八几壮实的大高个呆起来让许湘觉得很是好笑,和昨天一木棍搞倒两个大汉时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许湘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喂了一声:“脑子被打坏了?”

      陈泽铭只是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许湘居然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不需要任何装模作样的把戏,也不需要流血又流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许湘见他回魂就坐回了椅子上拿起包子啃了起来:“陆淮告诉我的,刚好前台我也认识,随便问问就上来了。”
      “昨天不是还有话没聊完么?”

      “咣当“又一记甜蜜的重锤砸到陈泽铭头上,砸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原来答案并不是不重要的。

      他慢慢走过去,坐了下来,心情竟像回到第一次上台领奖那天,忐忑不安占据了全部心神。

      相比于他的紧张,许湘的闲适反而显得有些突兀,就像是她穿着随意却误入一个盛宴,无心之举却闯入了他人的秘密之地。

      “你还记得维洲好多年前下得那场小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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