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初见 ...
-
继国缘一很喜欢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
那是一棵生长得格外茂盛的树，足有八九人合抱之围，每当春季来临之时，樱花盛开之日，小院都会被扑鼻的花香包围，樱花过分的灿烂且明媚，倒趁得它与这个偏僻的小院子有些格格不入。
缘一喜欢看着花瓣随风飘落的样子，喜欢听着午后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喜欢傍晚，不知何处而来的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围着树，恍若神迹。
除此之外，缘一还喜欢爬树，樱花树很高很高，高到可以让他眺望到继国府邸高大的围墙后，那一望无际的田野，蜿蜒流向天际线的河水，还有远处此起彼伏的山脉和村庄。
除去照料病重的母亲和陪兄长玩，余下的大多数时间，红发的少年就会像现在这样，呆呆地坐在枝头。
隐匿的妖怪其实就倒吊在缘一旁边的树杈上，陪了他许久，桜很喜欢在缘一发呆的时候陪他一起静静的坐着，她也喜欢控制着风以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速度，卷携着漂亮的樱花飞落在少年的发间。
没有什么别的理由，桜只是单纯觉得漂亮的小孩就该配漂亮的花。
——她最有兴致的时候，曾刮了一树的樱花瓣，扑了少年满怀，缘一当时直接被花砸懵了，茫然的坐了好久，看上去可怜无措极了。
思绪回拢。
红发少年带着日牌花样的耳饰，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晃动着。
桜感觉他好像快要飞走了。
缘一将花瓣从头上摘了下来，放在手心静静的凝视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你在这里吗？”突然，少年以微不可察的声音低语道。
什么？桜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下一瞬，她便震惊的看到眼前的少年像是突然昏迷了一样，身子向后一栽，睁着眼从十几米高的树上摔了下去。
……搞什么！樱花妖心脏骤停了一下，什么也不管了，急忙显形，飞身向下，可完全跟不上少年下坠的速度，桜匆匆召了一阵风，在落地的前一秒将少年卷飞到空中，桜将他抱在怀里，脚尖踩树借力翻身，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桜被熊孩子吓了半死，把缘一抱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确认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惊吓过后无缝衔接的便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桜太了解人类性命有多脆弱了。
“你是笨蛋吗，你知不知道这一下如果摔实了，你命都没了！”桜捏着小孩肩膀疯狂摇晃。
缘一的花札随着动作晃来晃去，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的神色，好像刚刚险些从十米高空摔下来粉身碎骨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
桜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缓缓松开了手：“你是故意的？故意从树上摔下来的。”
“嗯。”少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承认了。
“那可是十几米的树，成年人摔下来都要当场咽气，你……”
“不会的。”
“不会摔死的。”缘一的语气很肯定。
桜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从头打量到尾，又从云看到右，这小孩既不是妖怪，也不是鬼，怎么看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小孩，这话说的到底有什么根据。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死不掉。”
缘一微微低头思考了一下：“感觉，不会死。”
“哈？”
缘一似乎是太久没有和人沟通了，不仅说话吐字断断续续，就连语言沟通都有些障碍，为数不多吐出来的几个字很难让人摸清其中的意思。
“我和别人不太一样，”缘一皱着小小的眉头，看上去很努力的在说服她，“我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还是没懂。
桜突然意识到这个话题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庭院并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待久了她怕小孩会着凉，她拉着缘一的手走进屋子。
“所以你故意摔下来是因为想见我。”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樱花妖，几步路的时间，桜已经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你并不想见我。”缘一的话和他的目光一样，言简意赅，清透又直击要害。
好吧，他说的没错，桜确实并不想露面，没什别的么原因，只是她觉得和人类结缘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刚诞生几百年的小妖怪尚未对人间感到厌倦，她更愿意做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或许等到几百，几千年后，她会因为无聊而投身世间，但至少不应该是现在。
缘一拨了拨面前的茶杯，眸色带上了些许落寞：“我大概快要离开这里了，至少在走之前，我想见你一面。”
“对不起。”但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见到桜。
妖怪的存在实在太过于飘渺，他感知起来十分困难，但唯一能确定的是。
“其实一直都是你陪在我身边，对吗。”
“……”
樱花妖徒然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自以为完美的隐藏，实际可能早早的就被眼前的少年识破了，而这个半大的孩子甚至还反将一军，陪她演了这么久的戏，反过来照顾起她的心情来了。
啊啊啊想想就有点尴尬，而且她其实根本没想好怎么去和这个孩子见面。
“没关系的，我只是能隐约感觉到气流的存在，”缘一发现了她的纠结，他有些担忧的上前拉了拉你的衣角，“真的很抱歉，违背了你的意愿。”
“……怎么说呢。”
其实桜本来也没有多抵触人类，她只是一个很怕麻烦的妖怪而已。
她又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看大的崽难过呢。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冒险啊，就因为这种小事，”桜恨铁不成钢的揉了揉他的脑袋，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桜。”
缘一原本有些失落的眸子亮了亮，他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了。
“你好，我叫继国缘一。”
……
这处种着樱花树的偏院是母亲拼命为缘一争取而来的。
他开智极早，早到连刚出生不久，父亲将刀挥向他时，那充斥了视野的冰冷刀气，都能够记得一清二楚。
但他又开智极晚，从出生后整整六年，他未曾说过一句话，被上至继国家主，下至奴役仆从，都将之视为天生残缺的不祥之人。
天生通透的他将这个府邸每一个人的行为都看得透彻，谁对他好或不好，缘一都看得十分清楚。他明白母亲没有办法为他做到更多，那位悲伤的夫人尽力为他求得了偏院一处僻静之所，希望在自己缠绵病榻的时候，那棵散发着勃勃生命力的樱花树可以代替自己，陪伴着她命运坎坷的小儿子。
其实缘一一直都会说话。
只是说话对自己，对母亲，对兄长，乃至对继国氏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