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实人不太对劲》Melangie

2、平静的老实人丈夫 我原以为会

　　我原以为会看到一个高大、粗鲁、带着木屑香味的男人。
　　然而门后出现的，只是一双深棕色的眼睛。
　　眼睛平静得近乎木讷，不带任何探究，却像能将人看穿。
　　我愣了一下。
　　修女艾玛在我身后轻轻清了清嗓子：“诺亚，这是——”
　　她顿了顿，像在提醒自己我现在的身份，
　　“——你未来的妻子。”
　　妻子。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砸进我胸腔，却没有激起半点回声。
　　诺亚的目光落在我头巾下露出的脸——似乎过于锋利了。
　　然后他向旁边挪了一步，侧身让我们进屋。
　　没有惊讶，没有拒绝，没有多余的声音。
　　连“欢迎”都没有。
　　他像是接受了一件被神安排好的物件，
　　没有抗拒，也没有欢喜。
　　木屋里很暖，火塘正燃着。
　　暖意刚刚贴上我的皮肤，我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火光让我心慌。
　　修女推了我一下，我才重新站稳。
　　诺亚注意到我的动作，他眉眼微微动了动——
　　那是一种比同情更淡，比好奇更快消失的神色。
　　几乎下一瞬间，那抹波动就被他收了回去。
　　他对修女点点头，像在接受任务。
　　修女则像是松了口气：“诺亚，她从小在教堂长大，不懂世事……你要多担待。”
　　诺亚“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有一种很稳、很踏实的力量。
　　不像教堂里那些虚浮的祈祷声。
　　更不像火灾中那些冰冷的命令。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好事。
　　修女拍拍我的背，示意我说点什么。
　　可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片刻后，还是诺亚先开了口：“你冷吗？”
　　我愣住。
　　他问得太自然，好像他真的在关心一个新搬来的、无家可归的姑娘。
　　那句简单的“你冷吗”，
　　轻得像一只落在旧羊皮纸上的尘埃，
　　却比风还更让我手脚发紧。
　　“……不冷。”
　　我低声回答。
　　诺亚点点头，转身拿了一个粗陶杯，把温热的麦茶递到我面前。
　　木屋空气里弥漫着麦草和木屑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像是清晨的湖水。
　　我没有接。
　　我怕袖口滑下来露出瘦削的手骨。
　　怕喝水的角度让他看清我不够柔软的下颌。
　　怕被看穿。
　　可我只能接。
　　一个“新妻子”拒绝丈夫的第一杯水，会显得不祥。
　　我双手捧着杯子，却没喝。
　　麦茶的热度烫在手心，让我觉得自己像被点着的烛芯。
　　修女看向诺亚：“她怕生。你……不要吓到她。”
　　诺亚微微抬眉，似乎不明白我哪里被吓到了。
　　但他还是乖乖后退一步，给我腾出空间。
　　他安静得有些过分
　　就像这个木屋，这个冬天，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很安静。
　　只有我心里的梦还在燃烧。
　　修女走时轻声问我：“孩子，你还记得我说的？”
　　我点头。
　　她说过很多话。
　　但这一刻浮上来的是那句最冷的——
　　“命不是我们握得牢的。”
　　修女关门的声音落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木屋里只剩我和诺亚。
　　我低着头，指尖捏住杯沿，微微发抖。
　　他注意到，却没有追问，只淡淡说：
　　“你住哪里都行。
　　你想把屋子当家也行……
　　不想也行。”
　　我抬起眼。
　　这是他第一次与我对视。
　　他的眼神诚恳，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疏离——
　　像知道命运是什么，却不吝于接住它。
　　这与那天火光里闪着寒芒的眼完全不同。
　　不同得令人不安。
　　“我叫诺亚，”他说，“你可以随便叫。”
　　我张了张嘴，才挤出一句：“……我叫阿雪。”
　　诺亚轻轻点头。
　　没有惊讶，也没有质问。
　　好像“阿雪”这个名字在他耳里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标签，
　　没有任何重量，也没有任何危险。
　　他没有理由怀疑我。
　　也没有理由知道我是谁。
　　木屋外的风刮在窗纸上，发出干涩的撕裂声。
　　听起来像某种未完的命运正在被推向前方。
　　诺亚转回工作台，捡起一块桦木，稳稳按在掌心里。
　　仿佛我们的相见，不过是他冬天里平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