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肯栖》行招财进宝

3、与君初相识 为救村民，

　　梁晚枝告别了小姨，继续向西南而行。这一路上都在听茶寮酒肆里的说书先生讲着五派四国的故事，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天地四方，四国并立。北魏铁骑尚刀，民风彪悍；南蜀君子崇剑，文雅风流；西晋山野多妖，人灵共处；东吴水网密布，阵道通玄。

　　四国之外，另有五大宗门，如五方镇石，镇守人间。

　　西南云雾深处，剑心宗坐于南蜀西晋之间。东北风雪原上，孤刀山庄位于北魏东吴要道。
　　东南水泽迷离，云梦泽隐于南蜀东吴交界。云梦城水道纵横，画舫往来。阵法师临水布阵，符箓师对月画符，占卜师夜观天象，指点天时。四国通衢之地，白玉城里白玉阁，青衫弟子既在街头施药救人，也在深院研制百毒，一座城藏着生死两面。西北大泽之畔，北魏西晋之间。寻梦城里乐修抚琴，情修低吟，妖修时现原形，一曲清歌可解千愁，一盏清茶可忘浮生。

　　而在五派镇守的这片人间乐土之外，亦有魔修蛰伏。千百年来，五大宗门与四国之间虽各有纷争，但每逢黑潮异动，必会放下成见，共守人间。

　　直到真正踏入西晋地界，眼前景象才让她觉出新奇来。

　　街市上，一只兔儿精正摆摊卖胡萝卜，一对雪白的长耳朵立在头顶，煞是可爱，那边茶馆里的猴小二，双手各托一盘，头顶稳稳顶着一盘，长尾巴还能卷着一壶茶，狐狸精摊子上的“玉露香”是特制的止汗露，狐妖老板笑吟吟地收着铜钱，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得意得晃着。听说西晋的国君，原身乃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

　　这般趣闻，怕是说书先生再能言善道，也描绘不出眼前这鲜活生动的万分之一来。

　　西晋风光虽好，梁晚枝却始终记着此行的正事，前往剑心宗。只是这日行至边境地带，却被一桩不平事绊住了脚步。

　　暮色渐沉，官道旁的密林里忽然传来阵阵哭喊。梁晚枝握紧腰间的寒枝剑，循声而去。几个黑熊精正拖着几个被捆的年轻人往深山去，粗壮的熊掌推搡着哀声求饶的村民。为首的熊精獠牙外露："都给老子老实点！"

　　寒枝骤然出鞘，直取熊精腕部，剑尖划破皮肉。不待熊精反应，回风拂柳已荡开另外两只熊精的利爪。剑光流转间，年轻人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快走！”梁晚枝横剑而立，把村民护在身后。

　　那为首的熊精捂着流血的手腕，龇牙咧嘴：“小丫头找死！我们黑风洞的事也敢管？”

　　“我管的就是你们这些孽畜。”寒枝剑轻颤，映着少女冷冽的眉眼。

　　一番缠斗，黑熊精终究不敌精妙剑招，负伤遁入深山。

　　回到村中，梁晚枝才知这些前代遗民的苦楚，半月来，村里青壮年接连被掳，报官时南蜀推说已属西晋地界，西晋又称此处归南蜀管辖。

　　“老伯，那黑风洞在哪里？我去会会他们！”

　　“黑风洞在三十里外的断魂崖。”老村长指向深山，“姑娘，那洞中怕是有上百熊精...”

　　梁晚枝拭去剑上血渍，望着暮色中的山影。“正好，让我试试新悟的剑招吧。”月色初上，一道身影执剑入山。

　　洞穴深处，酒气熏天。

　　一只格外壮硕的黑熊精正挥舞着酒坛，口齿不清地嚷着：“你们…嗝…都得认我做老大！看到我要喊老大好，听见没？”

　　原来黑熊精们在开庆典呢。

　　它摇摇晃晃地踩着木箱，皮毛上还沾着酒渍：“凭什么…白虎能当皇帝，青龙能做国师，我们黑熊不能当官？就因为我们黑熊…黑？这叫颜色歧视！”
　　“对，颜色歧视！”底下的小黑熊们醉醺醺地应和着。

　　“咱们今天就要黑熊翻身把歌唱！”它把酒坛往地上一砸，碎片四溅，“这些两脚走的，以后就是咱们的奴仆！知不知道？”

　　梁晚枝隐在暗处，指尖轻抚过寒枝剑身。剑意渐蓄，正准备砍了熊掌回去清蒸，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按上了她的肩。

　　晚枝手腕一翻，剑光已向身后掠去，与那人缠斗在一处。对方在招架间急急解释：“姑娘，在下并无恶意！”旁边被囚的人也连忙低声帮忙解释到：“女侠，这位公子确实不是坏人，他是和我们一道被抓进来的……”

　　“他有如此武功，怎么可能和你们一起被抓进来，他肯定是黑熊精的内应。”梁晚枝剑势不减，直取对方咽喉。

　　“不是的姑娘，其实我是在这山间迷路了，他们说可以带我回来借宿，然后我就被骗进来了。”

　　原来不止是路痴还是个傻子，梁晚枝看得出此人和自己武功不相上下，且有意避让，便收了剑。“既然你也是来救人的，那就和我一起杀出去吧！”

　　“姑娘，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如等他们彻底睡过去了，再带大家逃出去。”

　　“姑且信你一回。”

　　正说着，洞外忽传来一声清喝：“黑熊精何在！”

　　瞬间所有的黑熊都惊醒过来了，

　　黑熊老大提着砍刀缓步而出：“你黑熊爷爷在此，你是何人？”

　　只见一名白衣男子持剑而立，朗声道“吾乃剑心宗宗主李天涯，听闻你等在此处掠夺百姓，无恶不作，吾来请君赴死！”说罢故作高深地摸了摸并不存在地胡子。

　　“李天涯！”“啊啊啊李天涯，啊啊啊快跑！”底下的小熊精都吓得黑脸变白脸了，

　　男子嘴角刚扬起得意弧度，却听黑熊老大怒吼：“好你个李天涯！我弟弟被你掳去生死未卜，狗贼，还我弟弟来！”大刀带着风声劈下。

　　男子完全没想到还有这回事，连忙道“等等，等等，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愿造杀孽，你们只要放了那些村民，我就既往不咎，饶了你们。”

　　“呸，我才不信呢，你们这些修士个个穿得白，心比熊毛还黑，今日，我要报弟仇，啊，拿命来”黑熊精刀势霸道，不过数招便将男子长剑震飞。

　　“李天涯，你怎么变得这么弱了！不对！你不是李天涯！”

　　“是、是你听错了！”男子边退边喊，“我是说我是剑心宗宗主的弟弟李地涯，我告诉你，等我哥找来，你们就死定了，快放人，不让我就叫我哥来了。”

　　“李地涯？那你就去地底下等你哥哥去吧。”

　　“等一下！哥你怎么来了！”男子突然望向黑熊精身后。待黑熊精回头察看，他转身便逃。
　　黑熊精发现什么都没有，才知道被骗了，连忙追向那位“李地涯”。

　　趁此时机，晚枝与那男子联手解决守卫，带着众人冲出洞穴。不料刚出洞口，就撞见拎着“李地涯”返回的黑熊老大“哟，这里还有李什么涯啊！”

　　梁晚枝挥剑迎战，男子随即跟上，为村民争取逃跑时间。奈何实力悬殊，支撑没多久，二人便双双败下阵来，不过好在，村民们都跑掉了。

　　“这黑熊精怕是有百年道行了，应该是金丹大成，我们两个不过筑基期，根本不是对手啊。”男子咳出一口淤血，气息紊乱地对梁晚枝低声道。

　　“哈哈哈哈！没想到今日还能白捡两个修士！”黑熊精狂笑着，目光贪婪地扫过他们，“正好将你们两个一并炼成人元大补丹！”

　　它刀锋一转，指向那白衣男子：“不过你这小子，胆敢在你黑熊爷爷面前提李天涯那厮！老子先砍了你！”

　　眼看巨刃即将劈下，梁晚枝强提一口气，高声骂道：“臭狗熊，等着姑奶奶给你的手剁了，回去做蒸熊掌！”

　　黑熊精动作一滞，竟真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粗壮的手腕，随即暴怒：“死丫头，嘴硬是吧？那我先宰了你！”

　　“喂——欺负姑娘算什么本事！”男子见状急喊，“有本事冲我来！”

　　梁晚枝一边暗自调息，一边瞪他：“姑娘怎么了？谁要你逞英雄！”

　　“我这不是想救你吗……”

　　“救她？你们一个都别想跑！”黑熊打断二人“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来人呐，把他们三个拖去洞里，明天中午喝人肉汤！”

　　三人被粗糙的藤蔓紧紧捆作一团，动弹不得。

　　“想我壮志凌云，这江湖路还没踏出半步，眼看就要在此断绝了，唉，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王中王，火腿肠，一节又比一节强。” “李地涯”仰天长叹。

　　“你还好意思说呢！”梁晚枝气不打一处来，扭过头瞪他，“你还好意思说呢，要不是你，我们现在都把人救走了。”

　　一旁的另一位男子赶忙打圆场，声音温和：“姑娘息怒，这位兄台也是一片好心，想要救助百姓。”

　　“他好心，却害惨了我！我还得赶路去剑心宗呢！”梁晚枝越想越气。

　　“女侠也要去剑心宗？”温瑞的声音带着惊喜，“女侠好，我叫温瑞，我也是要去剑心宗的，不知女侠还有这位少侠尊姓大名？”

　　被捆在中间的祝无双接话道：“在下祝无双，也是要去剑心宗拜师学艺的。”

　　“我叫晚枝。” 梁晚枝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报出“梁”姓，这姓氏太过扎眼。秀姨特地叮嘱过不能说。她随即有些泄气：“不过眼下互通姓名又有何用？明日我们就要成那锅里的肉汤了。”

　　“晚枝女侠别灰心，” 温瑞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神秘，“我有办法。” 他说着，艰难地凑近两人，悄声耳语起来。

　　片刻后，祝无双满脸难以置信：“温瑞少侠，此法……当真可行？”

　　“当然！” 温瑞言之凿凿，甚至带上了一点莫名的自豪，“相信我！我可是《西游记》十级学者！”

　　“《西游记》？”晚枝疑惑地蹙起眉，“那是何物？”

　　“啊哈哈……” 温瑞干笑两声，迅速含糊带过，“不过是一本……一本前辈修士留下的游记心得。”

　　--
　　次日

　　“起来，快起来，两只腿的说你呢！”一个看起来孩童模样的小黑熊，学着大黑熊的模样，迈着歪歪扭扭的步子晃到近前，用短粗的指头指着温瑞。

　　温瑞何曾受过这等气，还是来自一个熊孩子：“嘿，你个小屁孩！信不信等小爷我松了绑，把你屁股揍开花！”

　　“我才不信！”小黑熊精扮了个鬼脸，得意地朝他们扭了扭屁股，“你们现在被捆得像粽子，还想打我？没门！” 说着，它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不由分说便朝三人丢去。

　　“喂！小孩子不能随便丢石头，知不知道！你家长辈没教过你吗？”温瑞一边努力偏头躲闪，一边嘴上还不饶人。

　　祝无双见状，眉头紧蹙，他下意识地侧过身，尽量将晚枝挡在自己身后。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他的额角上。祝无双吃痛地闷哼一声，一道鲜红的血痕立刻从他发际线处蜿蜒而下。

　　小黑熊也吓到了，只丢下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就跑了。

　　守卫将三人押至那口热气腾腾的巨大铁锅旁，锅中沸水翻滚，白汽蒸腾。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温瑞微微点头，计划启动！

　　温瑞凑近看守他们的那只黑熊，故作关切地问“啊，熊大爷，你说我们只有三个人，你们却有几百只熊，您辛辛苦苦守着我们，能吃到一块肉吗？”

　　“你别乱叫，我是熊一百七十五。”那黑熊憨憨地纠正道。

　　“那黑熊老大的名字是不是熊大啊？”

　　“你怎么知道？”熊一百七十五明显愣住了。

　　“其实我是他的好朋友，我叫光头强。”温瑞见这熊脑子不太灵光，信口胡诌。

　　待到众熊精簇拥着熊大到来，正要下令将三人投入锅中时，祝无双突然高声喊道：“黑熊老大，我旁边这个人身上藏着法宝，你杀不了他”

　　“我去，祝无双，你敢出卖我！”温瑞怒视着祝无双。

　　“是啊，黑熊老大，他昨天晚上还和我们说，等到他下锅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梁晚枝也道

　　黑熊老大一听忙问“什么法宝！”

　　“不许说，你们不许说！”温瑞挣扎着大喊，意图阻止。

　　“给我说，不然我宰了你们！”熊大急不可耐地吼道。

　　“他的法宝穿在他身上呢。”梁晚枝答道

　　熊大闻言，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扒温瑞的外衣。可它的熊爪刚碰到内层衣物，便像被电击般猛地弹开，整条手臂都麻了。它惊骇后退：“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他家祖传袈裟，凡人触碰无碍，但妖怪碰到，一次重伤，两次殒命。”祝无双话锋一转“不过，若能将袈裟脱下，再滴入一滴想穿它的妖怪之血，此后妖怪便可穿上。穿上之后，修行一年，可抵别的妖怪苦修十年。”

　　熊大听得眼睛都直了，贪婪地问：“那……那我该怎么拿到它去晒月亮？”

　　“黑熊老大，您若肯放了我和这位姑娘，我们愿意帮您取下这件袈裟。”祝无双提出了条件。

　　“好啊！你们两个背信弃义的东西！连朋友都卖！”温瑞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控诉着。

　　“要不是你连累我们，我们早逃出去了！谁跟你是朋友！”晚枝没好气地回怼，毫不留情。

　　“够了！”熊大怒吼一声，疑心未消，“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们在耍花样！想骗我放了你们，然后一起逃跑！”

　　“冤枉啊黑熊老大！反正我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你对手，现在佩剑也不在身边，不如，你先把我们放了。我们帮你把这袈裟先脱下来。”梁晚枝委屈道。

　　熊大琢磨了片刻，觉得有理，终于下令：“给他们两个松绑！”

　　绳索一解开，梁晚枝便上前动手去扒温瑞的衣服。
　　“救命啊！非礼啊！不要~~不要啊~~” 温瑞的呼救声喊得百转千回，比那戏台上的兔儿爷还要凄婉三分。

　　祝无双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晚枝的手。

　　当那件袈裟显露出来时，在场的所有黑熊精瞬间陷入了疯狂！
　　“啊啊啊！这就是袈裟吗！”
　　“好想要！好想要！”
　　“看得我腿都走不动道了！”
　　更有几个被贪欲冲昏头脑的小妖，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抢夺，结果刚一触碰，就被电得浑身抽搐、倒地不起。

　　就连熊大也死死盯着袈裟，眼神迷醉，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得到它……”

　　那件袈裟仿佛有着致命的魔力，让所有黑熊精瞬间失去了理智。它们争先恐后，想要将自己的血滴在袈裟之上。

　　黑熊老大刚准备滴血时，一个砍刀甩了过来。“熊二你干什么？”是黑熊老二。

　　“熊大，别的我都可以不和你争，但是这个不行，”熊二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袈裟“我觉得我已经爱上了这件袈裟。”

　　说着两人就打了起来，熊老三趁机想去抢袈裟。却被熊老四拦着了，黑熊们陷入了大混战。

　　“寒枝”
　　“无双”
　　“百里”
　　清越的剑鸣声自洞穴深处而来！名剑有灵，受到主人的召唤，化作三道流光，飞至他们手中。

　　待到黑熊精们察觉到剑气反应过来时，三人已纵身跃上剑身，。

　　“走”

　　剑光骤起，三人御剑腾空，直向洞口飞去。

　　温瑞临去时还不忘回头，对着乱成一锅粥的黑熊群潇洒地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戏谑：“熊大，熊二！别打啦！光头强这就带着吉吉和毛毛先走一步喽！”

　　三人御剑飞出十余里，在一片林间空地暂且落脚。晚枝眉间忧色未散，望向温瑞：“不然，我们再去把袈裟抢回来吧，毕竟是你的传家宝。”

　　“哎呀，骗你们的啦，其实是我来得路上花十文钱买得。”温瑞笑着摆手。

　　“但熊精触之如遭电击，又是何故？”祝无双追问。

　　“那我游历江湖的时候从云梦泽弟子那里买的雷电符，专克妖怪，被我缝进袈裟内衬里了。”温瑞笑着说。

　　“等他们冷静下来了，还会不会去找那些村民麻烦。”晚枝最担心的还是那些孤苦无依的村民，他们似乎被遗忘在了世界角落。

　　“可是就凭我们三个，连熊大都打不过，那里有几百只熊呢。”温瑞也收起了玩笑之色。

　　祝无双提议道：“不如我们加快脚程，赶往剑心宗求援？”

　　“等我们赶到宗门，再层层上报、请高手下山，只怕村民早已遭难。”温瑞摇头否定。
　　正踌躇间，晚枝忽然指向不远处的小径：“你们看，那是什么人？”

　　只见两名身着淡蓝云纹服制的男子正领着一支小队疾行而来，衣袂飘然，气度不凡。

　　“是剑心宗的弟子！”温瑞眼中一亮，惊喜道，“村民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