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笼言羽》一剑霜寒尽

7、自我怀疑

　　争吵最终以林薇薇哭着跑开告终。顾言杫回到宿舍，烦躁地把书包扔在床上，看着李希羽正低头给他整理错题本，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今天下午，你动我手机了？”
　　李希羽的手一顿，抬起头，眼圈红了，看起来委屈极了：“我只是帮你收了一下掉在地上的笔，没碰你的手机啊，顾同学你怎么怀疑我？”
　　他说着，还伸出手，露出指尖被钢笔划破的小伤口：“我下午一直在写作业，手指都被笔扎破了，哪有时间动你的手机。”
　　顾言杫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指尖的伤口，心里的怀疑又散了些。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性格太差，才留不住任何人？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值得被喜欢？
　　从那天起，顾言杫像是被抽走了骨子里的桀骜，陷入了近乎病态的自我封闭。
　　他不再逃课去网吧打游戏，也不再和兄弟们勾肩搭背地在校园里晃悠，每天只是坐在课桌前，要么盯着课本发呆，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仿佛成了嘲笑他的声音。课桌上再也没有李希羽替他整理的整齐课本，作业本堆得老高，卷了边的纸页落了层薄灰，他也懒得去碰。以前他总嫌弃李希羽的“贴心”太过黏人，可如今李希羽把温好的豆浆放在他桌角，他也只是瞥一眼，半晌才慢吞吞地端起来，却喝不出半点甜味。
　　宿舍里的氛围变得压抑至极。顾言杫总是戴着耳机躺在床上，音量开得很大，像是要隔绝整个世界。李希羽替他洗好的衣服叠在床头，他就任由其放着，直到衣服皱成一团，也不会伸手去拿。有次深夜，李希羽起夜时，看到顾言杫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他和历任女友的聊天记录，他的手指反复划过屏幕，嘴里低声念叨着：“到底是哪里错了？”
　　那声音又轻又哑，裹着少年的迷茫和自我否定，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李希羽心上。可李希羽只是站在阴影里，没有出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偏执——他要的就是这样，让顾言杫的世界里只剩下疑惑和自我怀疑，然后只能依靠他这个唯一的“陪伴者”。
　　顾言杫的社交圈也开始急剧收缩。有同学主动找他打球，他摇着头拒绝；以前追着他跑的女生递来情书，他看都不看就扔进垃圾桶。他甚至开始回避和人对视，总是低着头走路，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曾经桀骜的眼睛。只有面对李希羽时，他的态度变得格外复杂：有时会突然盯着李希羽忙碌的背影看很久，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依赖和迷茫；有时又会因为李希羽一句随口的关心，突然烦躁地吼道：“别假惺惺的，我不用你管。”
　　可吼完之后，他又会立刻后悔，却拉不下面子道歉，只能转过身，用后背对着李希羽，肩膀微微颤抖。他心里清楚，李希羽是现在唯一还留在他身边的人，可这份清楚，反而让他更加厌恶自己——他竟沦落到要依靠一个“司机的儿子”的陪伴，才能熬过这段自我怀疑的日子。
　　蝉鸣依旧在窗外响着，可顾言杫的世界里，却像是只剩下一片死寂。他把自己困在名为“自我否定”的牢笼里，而李希羽像是这牢笼外唯一的看守，用看似温顺的目光，牢牢锁住了他的每一个举动。这根由李希羽亲手种下的暗刺，终于在顾言杫的心底扎得更深，连带着那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也被裹在刺尖，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