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天相爱》松山听雨

3、第 3 章

　　咖啡馆内，秋天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冰凉的杯壁，出神地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天。

　　脑海里，那天的场景反复在回放。

　　在她说完那句“我可以帮你”之后，她便惴惴不安地低下了头，指尖下意识地抠着指甲。

　　可是她好像忘了，眼前这个女人，可能根本不是她的明阿姨。

　　又或许，是她太过想念了。

　　所以当女人早上给她发消息约她出来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你不应该答应她的。

　　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在脑中响起，让她手上的动作一顿。

　　“为什么？

　　“警告：目标人物明知并非本书女主，其与男主顾翎的婚约注定是失败的，宿主任何干涉行为都将是无用功。

　　秋天轻笑一声：“那谁是女主？虞乐怡吗？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秋天知道这便是它默认。

　　“那我呢？

　　她将杯子轻放到桌上，褐色的液体漾开一圈圈涟漪：“也是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剂，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工具人吗？

　　“抱歉……

　　“你不用跟我道歉。

　　秋天脸上带笑，眼底却一片冰凉：“你的道歉我可受不起，就像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会接受你的任务一样。

　　“宿主，请你不要偷换概念。

　　“我没有。

　　秋天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现在有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我面前，哪怕她不认得我了，可她站在这里，就已经赢了。

　　系统似乎被她这番话噎住了，半天没出声。

　　“……可你真的舍得看着她嫁给别人吗？

　　“我无所谓，只要她开心就好。

　　秋天语气平静：“我不会做得太过分，但也请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和她，是绝对不可能成为男女主的垫脚石的。

　　“……数据紊乱，本系统拒绝与您沟通。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像是被气到宕机。

　　高跟鞋踩着木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接着，一股熟悉的、冷冽的栀子花香先一步抵达。

　　果然，姐姐的香水味总是比人先到。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女人刚一坐下，脸上就带着歉意的笑。

　　“没关系，我也刚到。

　　秋天把面前的咖啡往前推了推：“不知道您喜欢喝什么，就自作主张点了她们家的招牌，希望您别介意。

　　“这次见面本就是我有点冒昧了，是我该谢谢你的。

　　“您比我大，对我说话可以不用敬语的……

　　秋天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明知愣了愣，片刻后无奈失笑：“抱歉，我这样说话习惯了。

　　“没关系，您慢慢改就是了。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秋天。

　　女孩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春夏秋冬的那个秋天。

　　“秋天……

　　明知轻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很好听的名字，我似乎好像在哪里听过。

　　秋天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可能跟我重名的人很多吧。

　　女人笑了笑，没再追问：“我是……

　　“明知。

　　秋天打断她的话，“我认识你。

　　“也是，我在你们公司，现在应该人尽皆知了。

　　女人苦笑一声，话里带着几分自嘲。

　　秋天张了张嘴，想安慰的话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本就不擅长安慰人，只能生硬地岔开话题：“您不用难过，我可以帮您的。

　　“警告！请宿主不要试图插手本书人物的既定结局，否则后果自负！

　　脑子里系统又开始疯狂拉警报。

　　“什么后果？最严重不过再死一次，我本来就没什么求生欲望的。

　　如此直白的话，愣是把系统噎得彻底没了动静。

　　“好了，开玩笑的。

　　她收起那点不正经，语气认真：“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帮她，可以吗？

　　“……可以。

　　“在想什么？

　　明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

　　她回过神：“只是在想，您这么优秀的女人，不应该被困扰在爱情和婚姻里。

　　“小秋，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嗓音，让她一瞬间以为，记忆里那个明知真的回来了。

　　“当然可以……

　　“我约你来，不是为了聊这个的。

　　女人端起咖啡轻啜一口，下一秒，她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一丝真实的涟漪。

　　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秋天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不好意思，是不是不合您胃口？我再给您换一杯。

　　“不用了。”女人抬手，躲开了她的动作，眉眼间的疏离淡了许多：“这次的咖啡，倒是比上一次的好喝一点。

　　“您喜欢就好。

　　秋天重新坐回去，放在桌下的手却悄然收紧，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

　　记忆里的脸庞，渐渐与面前的人重合。

　　女人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是让你觉得不开心的事情吗？

　　“……也不算是。

　　离开餐厅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秋天站在门口屋檐下，正犹豫着要怎么回去，一柄伞蓦然出现在头顶，替她挡住了那些飘飞的雨丝。

　　她顺着伞柄往上看，只见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伞柄，雨水顺着伞面滴落，在二人脚边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女人微微侧头，正安静地望着她。

　　“明小姐。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女人却撑着伞，又朝她靠近了一些：“不回家吗？

　　她拿出手机给对方看：“在排队等车。

　　女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前面还有五个人在排队。

　　雨势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她翠绿色的旗袍边角，不可避免地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泥污。

　　“您也在等人吗？今天天气不好，路况应该也会很差，容易堵车的。

　　她体贴的提醒着对方。

　　女人抬眼看了她一眼，伞面又往她那边斜了斜：“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明知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身，坐回车内。黑色的车门就那么敞着，冷风卷着雨丝吹动她的衣角，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秋天站在车外，和车里的女人无声对峙着。

　　她看着女人单薄的侧影，那身旗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忽然就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不管她是不是明知，她都不忍心……

　　良久，在经历过内心的天人交战后，她还是抬脚坐了上去。

　　“谢谢您。

　　“不客气。

　　女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眼下是掩不住的乌青，声音也有些沙哑：“王叔，先送她回家。

　　“好嘞，小姑娘，你家住哪儿啊？

　　秋天报了地址后，车内便陷入一片沉寂，她不安地搅动着手指，一路无言。

　　“好了，到了。

　　车辆停在她小区门口，女人也适时地睁开了眼：“到了？

　　“嗯。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女人却跟在她身后，她连忙伸手制止：“别，地上脏，会弄脏您的鞋子的。

　　“没关系。

　　女人伸手，轻轻搭在了车门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她回头看她。

　　司机王叔早已很有眼色地提前下了车，就站在不远处。

　　“明小姐？

　　明知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审视：“秋天，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和警惕，像是一桶冰水，把她从头浇到尾。

　　一整晚因为那杯咖啡而升起的微末暖意，在这一刻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这种目光不该出现在她眼里，那个对象，更不应该是自己……

　　“抱歉……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女人慢慢松开手：“你走吧，我可能有点太敏感了。

　　秋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手里却被女人塞了一把伞：“拿着，外面还在下雨。

　　车门关上，王叔也重新坐了回来，眼看自家小姐脸色不佳，试探着开口：“小姐，先生那边说，今晚在老宅约了顾家吃饭，您看要不要准备些礼物？

　　女人闻言，疲惫地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老规矩，你看着安排吧。”

　　“好，离老宅还有一段距离，您可以先休息一会。

　　车窗外流光倒退，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人安静地靠在车窗上，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车窗升起，隔绝了晚秋的凉意，又把暖风调高了两度。

　　没多久，后座就只剩下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另一边，秋天几乎是逃命般冲回了家。

　　“砰的一声。

　　房门被狠狠甩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客厅中央。

　　空旷的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扯着神经。

　　那股熟悉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她猛地起身，疯了一样把沙发上的抱枕、软垫，一个接一个地砸向冰冷的地板，直到沙发变得光秃秃的，她才脱力地沿着墙角滑坐下去，把自己蜷成一团。

　　“系统，你在吗？

　　她的声音发颤。

　　脑海里，机械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我在，宿主有何需求？

　　“这个任务我不做了，求你让我回去，我不要这个机会了，行不行……

　　她几乎是在哀求，声音破碎不堪。

　　“抱歉，当前权限不足，无法执行该指令。

　　“那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不是我的明阿姨！你告诉我！

　　“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了！”她低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

　　空气凝滞了几秒，她忽然泄了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抱歉，我……我情绪有点问题，你别介意。

　　话音刚落，“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秋天身子一僵，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才起身去开门：“来了。

　　门一开，秋父秋母提着大包小包挤了进来，母亲一进屋就愣住了。

　　“我的天，你这屋里是遭贼了还是搞装修呢？

　　秋母看着一地狼藉，嗓门都高了八度。

　　“没事。

　　秋天弯腰捡起一个抱枕，随口胡诌：“昨晚做梦跟人打架，睡迷糊了，把沙发当敌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抱枕胡乱塞回沙发：“外面天气不好，你们怎么还跑过来了？

　　“我跟你爸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秋母白了她一眼，把手里的菜递给秋父，“顺道给你带了些吃的用的，知道你这丫头上班忙，肯定顾不上买。

　　秋父没说话，默默地提着东西走向冰箱。

　　“晚上在家吃吧，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秋天捡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嗯，好。

　　秋母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过来推着她的肩膀往卧室走：“行了行了，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快去躺会儿，饭好了我跟你爸喊你。”

　　秋天没有拒绝，她的大脑嗡嗡作响，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

　　卧室门被关上，客厅里父母的说话声变得模糊。

　　她没有关窗，一阵冷风吹过，翻开了桌上那本旧日记的扉页，书页哗哗作响，最后停在了其中一页。

　　纸上，清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像是积压了太久的心事，在无声地呐喊。

　　“今天她约我出去了，我没有拒绝。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吗？连口味都是一样的，可她看向我的眼神，是那么的，完全的陌生。

　　“是我认错人了吗……

　　“可是我真的好想她，想的心脏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