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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距离与江知邢相遇的那天,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即将到来的劳动节远比老师耳提面命的期末考试更让人兴奋,耳边尽是嘈杂混乱的交谈声,沈清辞困的要命,脱下外套遮住了头,趴在桌子上补觉。

      “沈清辞。”

      孟檀轻唤了声她的名字,见没反应,转身走上讲台,拿起戒尺重重地敲在桌上,示意众人安静。

      “大家都安静下,我讲个事。”

      苏淮南停下与姐妹的对话,转头一脸不高兴地看向讲台:

      “班长,这回又是什么事?”

      众所周知,班长一开口说要讲件事,那势必不会是什么喜闻乐见的好事,极有可能是又被占课了、又要劳动了、又有吃力不讨好还非要人参加的活动了等等。

      孟檀尽量简洁地把事情说清楚,语气沉稳有力:“五四合唱,每个班选三个人去合唱团,有没有想参加的?另外,期中考试在即,学校每天会发一张各科的试卷,晚自习写完就讲。”

      “怎么又来一张试卷?”

      大家自然是不怎么情愿,唉声叹气地抱怨着,刚才欢快的气氛顷刻间消失,转眼陷入另一片沉闷紧张的氛围。

      孟檀也明白大家的不情愿,无奈地安抚着:“大家坚持一下,还有半个月就是劳动节了,如果期中考得好,假期也能玩得更开心,后面开家长更不用担心被骂了,是吧。”

      沈清辞只是闭着眼,却依旧能听见外界的声音,比起期中考试,她对五四合唱更在意,毕竟之前学校一有唱歌之类的活动,老师就会喊她去台上弹钢琴。

      弹得总是些她不甚喜欢的曲子,却又不好驳了老师的面子,每次都不得不装作认真的样子配合他们,机械麻木地反复演奏那支烂熟于心的老套曲目,实在没什么意思。

      她想把时间放在练吉他上,也想趁高一学点日语。

      沈清辞掀开外套,对着讲台喊道:

      “班长,这次的合唱我不参加了,你别来找我。”

      孟檀有些为难,纠结着问她:“……你是有什么别的事要做吗?”

      沈清辞因为熬夜脑袋还有点晕,没来得及编好理由,苏淮南替她开了口:“清辞周末要跟我去自习室复习,你来晚了。”

      既然有“正当理由”,孟檀只好放弃:“行,我知道了,你继续睡吧。”

      沈清辞抬手朝苏淮南比了个爱心,又迅速趴回桌面上,一闭眼,脑中又浮现出昨天她与江知邢的对话,怎么也赶不走。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中了江知邢的邪,连带着对写好的新歌也失了信心,只是在不断做无用的修改耗费精力,最后看着越改越烂的作品,烦躁地咬住下唇、紧抓头皮,后悔与不甘能把人折磨疯。

      沈清辞郁闷地捏住外套一角,深吸一口气不愿再去想这些糟心事,脑海里却突蹦出梦中的某个片段——

      她猛地跳起来,握着吉他狠狠把江知邢的脑袋砸开了花,晕乎乎的江知邢趴在她脚边,颤颤巍巍地竖起大拇指,嘴里高声喊着“rock‘n’roll”。

      这画面实在太过诡异,沈清辞睡意全无,睁开眼,被外套笼罩的世界只余下一片朦胧的白,狭小的空间里视线极其有限。

      她趴在冰凉的桌面上听经过金属传导的各种声音,模糊而嘈杂,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谱成一段破碎的旋律。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段旋律来自何处。

      转眼又到周末,苏淮南硬拉着她去了展演厅,还特意要她带上吉他。

      她们当然没约定好要去什么自习室,对于苏淮南来说,周末的时间就应该用来享受,沈清辞自然也没有表面上那般文静好学,她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写歌和练歌上。

      家里通常是没人的,沈清辞背着吉他,一只手扶着墙,低着头一只手勾着鞋后跟穿好,又在地板上点了点,直起身子,按下门把手推门离开。

      苏淮南早她一步到现场,沈清辞则是坐公交车去,背着比人高的纯黑吉他包站在后门,垂眸捏住耳机的线。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向前开,猛地刹车停下,眼前的门随着排气声往里收,沉闷的风混着热气扑在脸上,她松开耳机线,压下帽沿,双手插兜下了车。

      这边的展演厅比较小,来的也都是小型乐队,她来live house的次数本来就少,这次演出的几个乐队更是听都没听过,单纯是因为苏淮南给了票才来。

      沈清辞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实体票翻看着,手上拎着的包里装着之前苏淮南塞给她的一堆周边,她轻声念了一遍乐队的名字——Gestalt Girl(格式塔少女),听着似乎还不错。

      苏淮南站在一个极显眼的地方,沈清辞刚进门便看见了她标志性的红色侧马尾,头上别着数不清的发饰,远远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清辞,演出还没开始,你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呃,好像也没地坐。”

      “没事,你跟她们聊吧。”

      苏淮南抬手与身边的人碰杯,又笑着向沈清辞招了招手,“要喝饮料吗?”

      沈清辞不愿硬加入她们的对话,去吧台那要了杯冰柠檬茶,拿着饮料转了半天,终于在角落的矮阶梯处寻到个清净的位置坐下。

      闲着也是闲着,她把吉他靠墙放好,摘下耳机,抬头看向正中央搭好的场地。

      舞台离她有点远,闪烁的霓虹灯下是四位打扮甜美的女孩,大屏幕上卡通的“Spica”字样旁是四位可爱的Q版小人,表情各不相同,随着场景变换做出搞怪的动作,可可爱爱。

      正中间的主唱先是双手打着拍子,在鼓点进入的那刻拿下麦克风,往前迈一步唱起开场曲,声音因为紧张染上了轻微的颤音,被音响放大后却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两边站着一位吉他手与一位贝斯手,穿着与她差不多样式的演出服,统一定制的T恤衫扎进短裙里,整体和谐,每个人又可通过精心设计的装饰妆容加以区分,比如吉他手腿上颜色不一的两只长筒袜与贝斯手腰间悬着的金属链子,各有特色。

      靠后的鼓手与前面三人不同,穿着牛仔短裤,整个人看上去偏中性,半扎狼尾,冷眉冷眼,英挺立体的五官被垂下的刘海遮了一半,全程只是一个劲地低头敲着架子鼓。

      沉闷的曲调在大厅里回响,沈清辞觉得自己似乎又被丢进如蒸炉般闷热的教室,独自一个人坐在位置上,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高速旋转的风扇。

      就如同歌词,纠缠不息,徒劳无益,总是不得安定。

      唱完开场曲,台下聚集的观众反应平平,捧场般的拍了拍手,唯有几位学生模样的女生站在最前面,兴奋地为她们喝彩。

      沈清辞坐在靠楼梯的角落,由衷地鼓起掌,身边坐着的人听见她的掌声抬眼看向舞台,又迅速低头看着手机。

      于是沈清辞站起身,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Spica”的字样,高举着手机,跟着旋律晃动着,即便主唱可能看不到她的动作,即便周围人也并不关注这支毫无知名度的乐队。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选了个过于偏僻的位置,太久没来live house,她似乎都忘了自己也曾在某个小型的舞台上演出过。

      虽然当时她的观众只有苏淮南一人,当时的乐队也只有她一人。

      无人问津的她与她的歌曲,与千禧年的遗风,一同被沈清辞遗弃在了记忆深处。

      主唱挥舞着双手的互动自然也没从冷漠的观众那获得什么反应,她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头顶的白光汇聚在眼底,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明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颤。

      直到她向远处望,视线穿过层层人群,落在角落里的一位站着的少女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最大声地念了一遍乐队的口号,鞠躬再猛地抬头,吉他声率先响起,急促地拉回观众的注意,而后细密的鼓点紧跟上,四个人对视着,互相点点头,迅速调整好状态开始下一曲。

      沈清辞早就断开了蓝牙,打开音乐软件,高举着手机哼唱识曲,识别失败就换个软件,直到页面蹦出一张封面并自动播放,虚拟歌姬空灵的声音与台上清脆的少女声线重合。

      仿佛像是音乐打破了次元壁,她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沈清辞攥紧了吉他包的背带,又摸上底部的金属拉链头,悄悄往上拉,露出一条缝,她看着包里的电吉他,就很想把记忆中的曲谱翻出来晒晒太阳。

      两年前,那本被随手扔进雨水里泡发了的曲谱,沈清辞趁着夜色跑出家门捡了回来,摊开放在阳台上晒了整整一天,皱巴巴的纸变得分外脆弱,闷热的晚风吹过,响起哗啦啦地翻页声,模糊的字迹被泪水泅透。

      乐队的演出结束得很快,没有安可,也没有观众依依不舍地告别,所有人站成一排,笑着向观众挨个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们是来自师大附中的学生,一起组建了这支乐队Spica,非常高兴与大家度过了一段美好快乐的时光,很可惜的是,今天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进行活动了,毕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离别的气氛多少有些凝重,众人沉默了片刻,主唱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其余人也顺着配合、点头。

      最后的最后,她们互相对视一眼,轻松地笑了笑,手牵着手一齐鞠躬,最后喊一次乐队口号,挥手、再见。

      沈清辞背起吉他,走下矮阶梯,手里还拎着那杯柠檬茶,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又一次激烈地鼓动,呼吸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预热结束,不断有人涌进大厅里,外面一早就排着长队,里面的人疯狂地抢占前排,挤在一块笑闹着,她猛地停下脚步,有些绝望地站在拥挤的人潮边缘,液化的水滴沿着杯壁缓慢流下,没进她的掌心。

      舞台上的氛围灯再次亮起清透梦幻的蓝光——“Gestalt Girl”上场准备了。

      电话突然响起,是苏淮南。

      沈清辞戴好耳机看向舞台,苏淮南高昂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进耳朵里:

      “你在哪呢?我们的位置比较靠后,演出要开始了你快过来。”

      “来了。”

      沈清辞艰难地挪动着位置,幸好人群大部分都靠前,后面空出的位置勉强可供人通过,在一声又一声的“让一让”中缓慢地靠近苏淮南,然后被一把拽过去站好。

      “我靠,挤死了!”

      身边人的尖叫声穿透空气,简直要刺破耳膜,苏淮南捂住耳朵,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凑近了低吼出声,“你没事吧?”

      沈清辞摇摇头,扶正背后的吉他:“早知道人这么多,我就早点过来了。”

      “我们位置这么靠后,又不用占前排,来晚一点没关系。”

      话音刚落,周围的亮度瞬间降低,黑暗中唯有荧光棒和应援牌发出绚丽的光,人潮在瞬间的安静后爆发出一阵欢呼,苏淮南兴奋地高举起左手,露出小臂上手绘的乐队签名。

      整整两个小时,苏淮南全程处于兴奋高亢的状态,演奏时完全地沉浸其中,高潮时大声跟唱,与其他观众一样,在最后的时间里一遍遍喊着“安可”,直到嗓音嘶哑,再喊不动,就轮到沈清辞替她接话。

      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沈清辞却总想起刚才的几位女生,同时是无人问津,她绝没有那样多勇气去面对现实。

      她总爱做些不切实际的梦来宽慰自己,向来是一边唾弃自己的庸俗,一边靠着不知从哪来的自信鄙视所有不懂她“艺术”的人,就比如江知邢。

      即便那只是有些直白但不带一点恶意的真情实意。

      可她最不爱听真话。

      走出展演厅,沈清辞站在门口的空地前等苏淮南把电动车开来,接下来她们还打算去她哥哥开的琴行——

      沈清辞在那边兼职当吉他老师,同时也会借着场地练歌。

      她往旁边移了点,看着人群像急促的水流一般从昏暗的展厅里涌出来,又四散开,汇入不同的河流。

      空气里混着尘埃的气味,身上的凉意很快被燥热卷走,一阵沉闷的风吹起额前的刘海,她抬头看见从另一道门里走出来的“Spica”乐队成员,身边围着几位穿着jk的女孩。

      苏淮南戴着粉色的头盔,单脚踩地把小电驴停在她面前,也递给她一个头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群人:“她们在师大附中很出名的,你想认识一下吗?”

      纵然沈清辞知道苏淮南的交际圈很广,却还是被惊到了:“你认识她们?”

      苏淮南骄傲地扬起:“只要你想,我就有办法认识她们。”

      “你所谓的办法不会就是直接上去要联系方式吧?”沈清辞戴好头盔,一屁股坐在后座上,扶住她的腰,“走吧,我认识她们干嘛。”

      “哎,这有什么,以后约出来一起讨论音乐也好啊。”

      苏淮南收起脚,转动油门往外开,在人行道前停住,对面红灯下的数字不断减小。

      最后的五秒红光开始闪烁,身后传来少女脆亮的笑声,沈清辞忍不住转头,与走在前面的鼓手打了个照面,她的视线落砸沈清辞身后背着的吉他上,眨了眨眼:

      “是你啊,刚才坐在角落举着手机的小姐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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