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欢喜冤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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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的春天一般是毫无存在感，也只有在看到学校里突然冒出来的白玉兰和晚樱后，众人才反应过来，春天都快过了一半了。
教室后排的位置，沈清辞无聊地发着呆。
老师在台上唾沫横飞，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新歌的鼓点要怎么插入才会更完美；专辑封面是找画师约稿还是用自己拍的风景照，还是自己画一张……
总之，脑中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比这堂枯燥的写作课要有趣的多。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她从桌洞里摸出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里，主动走向饭搭子苏淮南的座位，利落地抽走她手里的小说，随手扔进桌洞里：“出去吃？”
苏淮南站起身，在桌上堆着的各种小玩意里拿了个折叠镜，又不知从哪翻出一支素颜霜：“去去去，今天我想吃米线。”
沈清辞不太情愿：“你前几天不是才吃过？今天换个别的。”
“那就去吃肯德基，离得也近。”
“行。”
两个人在玻璃墙边的位置上坐下，苏淮南拿纸把纸从头到尾擦了一遍，沈清辞脱了外套挂在椅子上，把手机递给她。
“少点一些，等下又吃不完。”
苏淮南又加了点爱吃的小食：“知道了，可乐你点了没？”
沈清辞有点烦：“套餐里有，你又不是第一次来吃。”
“上次你就把可乐换成了果汁！”
“……我的错行吧，我就多余花那个钱。”
餐上得很快，沈清辞没什么胃口，随便挑了点，勉强吃个五分饱，之后就戴上了耳机，靠着椅背玩游戏。
作为老饭搭子，苏淮南早熟悉了她的行为模式，只是瞥了她一眼又继续与快餐战斗，边吃边颇为愤恨地抱怨：
“这次月考我又退了三名，你说你怎么做到次次都排在咱们班10名以内的？”
沈清辞语气平平：“没办法，家里有指标，做不到就要上补习班了。”
一提到成绩，她就有些烦躁，倒不是家里对她的管教有多严格，而是父母又要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了。
他们总是这样，借着某个由头就开始互相指摘，一个说对方在外找了三怎么还回家，她等着给三让位；另一个说对方每天就知道做美甲喝下午茶，也不知道关心一下孩子的教育。
沈清辞通常扮演着导火索的角色，和其他琐碎的小事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引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而最后的结果基本就是一个躲在公司不肯回家；一个直接玩失踪，消失十天半个月都是常有的事。
这个家里只有一对怨偶，以及被迫接受却无力改变的小孩。
沈清辞在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后，便不会再缠着母亲问她为什么要与父亲吵架，默默拉低自己的存在感，权当自己是个幽灵。
这种家庭环境并非没有好处，总结就是她没有太多爱，但不缺钱，家里对她的要求也只是面子上过得去即可。
所谓“面子上过得去”大概就是不用太优秀，但绝不能差劲，平平无奇的中等水平更是致命，最好是中等偏上。
沈清辞琢磨了很久，才终于学会在夹缝中求生的技巧——
乖巧、不惹事、算得上优秀。
手机上传来死亡播报，沈清辞懊恼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街道上步履匆匆的学生，穿着统一的青色校服上衣，很快便消失在视线里，手机屏幕变亮的瞬间，她收回视线，专心操作着英雄。
苏淮南突然出声，开始畅聊她最近收集到的八卦：“你听说过咱学校的兄弟学校没？”
沈清辞也乐得听她讲八卦，头也没抬，回了句：“什么兄弟学校，一中还有个弟弟？”
“就是怀远一中，在怀远区，还是个市重点，好像就去年才跟榕城一中搭上这层关系。”
榕城一中是省重点，位于省会的中心区，出了校门，过几条街就是江大和江师大，虽然比不过师大附中，但也算能排上前三，至于怀远一中，她没听过。
沈清辞只当是为了撑门面才硬攀上的关系，不甚在意地问道：“所以？”
苏淮南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们的小班跟我们考一样的试卷，据说那所学校今年出了个厉害的，数学145，理综270，你敢想么？”
“不敢，反正我考不到。”
苏淮南看她这冷淡的样子，无趣地哼了声：“……你都不震惊一下？”
沈清辞配合地装作惊叹的模样：“厉害啊，应该能上清北。”
“那还是不行的，他总体水平能进省前10，够呛。”苏淮南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其实最主要的不是他成绩好……”
沈清辞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眼睛始终盯着手机屏幕。
苏淮南压低了声音：“他家里情况有点复杂，你明白吧……”
苏淮南能这么说，那传言应该挺夸张的，沈清辞还是更喜欢校花与校霸在一起、学生会长悲痛欲绝的伤痛文学，不是很想去评价别人的家庭如何。
毕竟，若要把她家里的那些破事抖出来，也够当别人的餐桌上的笑料了。
游戏胜利，沈清辞转动着酸涩的手腕，收起手机，率先站起身向外走去：“行了，回去吧。”
苏淮南赶紧跟上：“欸，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又不认得，要知道他家里情况做什么？”
月考后刚好是清明，下乡祭完祖后，当天下午他们就回了市区，沈向松和秦兰难得都聚在家里，心平气和地吃了顿晚饭。
餐桌上的氛围依旧压抑，沈清辞只顾着埋头扒饭，其余二人也都沉默地吃着，秦兰偶尔会夹一筷子肉放进她碗里，却也不会劝她多吃一点菜，继续保持这诡异的沉默。
沈清辞迅速吃完碗里的饭，起身拿着碗筷就要走，秦兰却突然出声：
“清明节还有两天假，你也别总待在家里，跟好朋友一起出去玩，爬爬山什么的。”
这话一说出来，沈向松又端起了架子，没好气地训斥：
“你是三天两头跟小姐妹聚上了，整天就知道打麻将旅游，都不知道带清清去逛逛街，买些换季的衣服。”
秦兰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拔高嗓音：“你好意思说我吗？你这么关心清清，怎么不见你抽空带她去洱海去福州？”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翻起旧账：“当年是你说要带我们自驾去云南，结果呢？一个电话就把你叫走了，一声不吭直接落地曼谷。”
沈清辞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也不想再听他们的争吵，直接转身走进厨房，把碗筷扔进水槽里，返回自己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新歌的demo早就做好了，但完整版却足足卡了小半年，沈清辞看着电脑上的音轨发呆，烂熟于心的旋律在脑中自动播放，又在某个点戛然而止，接着又从头播放一遍。
播放到第五遍时，她主动按下暂停键，默默合上电脑机盖，拿起扔在一边的手机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苏淮南发的风景照九宫格，定位在武功山。
苏淮南之前倒也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玩，她直接拒绝了，理由依旧是新歌还没写完，这个借口还真是用不烂。
沈清辞点开每一张照片，盯着背景里飘渺如水墨画的远山，突然的愤怒从心底深处冲出来，只想打碎玻璃从窗口跳下去，不顾一切地躲进无人的角落，又或者直接奔向世界边缘。
只可惜她不是会飞的Peter Pan，也没法一直长不大。
她自嘲地笑笑，摸出耳机戴上，整个人沉没于疯狂激昂的摇滚乐世界中，说不出口的情绪，便只能靠音乐宣泄了。
转头看见摆在床边的电吉他，床头贴着巨大的mol-74海报，沈清辞站起身，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侧身抱住冰凉的吉他。
吃过午饭，沈清辞背着一个小单肩包，顺手拎了把太阳伞便出了门，她也不知道该去哪，总之就是随便上一辆公交车，终点站是哪她就在哪下车。
她喜欢完全不确定的未来，毫无预料的发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没必要担心拐角出现的是福还是祸，毕竟无论如何挣扎，未来也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或许今天运气还不错，沈清辞刚走到公交站，503路公交车便在她面前缓缓停下，敞开了前门。
她走上车，扣出手心里的硬币扔进投币机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车厢很空，只有最后一排坐着几位老人。
沈清辞转头看向窗外，耳机里传出节拍器清脆的声音混杂着吉他声，又在鼓点进来的那刻瞬间停止，这首歌复杂而不对称的节拍很符合她现在的心境，混乱而平静，迷茫而淡然。
大概开了快一个小时，公交车开进了公交总站，最后排的老人早就下了车，整个车厢只剩她一人，广播里失真模糊的女声念着“江城公交助您旅途愉快”。
沈清辞下了车，懒得看旁边的站牌，掏出手机查了下定位——怀远区洪城大市场。
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不过看着像个老旧的批发市场，终点是这里，应该比在偏僻的郊区下车好一点。
沈清辞走出公交站，漫无目的地走过十字路口，穿过不知道第多少条街道，一路上见到的都是关着门的店铺，又或者卷帘门拉下了一半，老板不知所踪，开门做生意的店里也没什么人，只有头顶的电风扇高速旋转着，发出惹人厌烦的噪声。
说好的洪城“大”市场，不是装门装窗就是装窗帘，一条街一个家具店，就像是约定好了。
走了快20分钟，沈清辞终于累了，远远看见马路对面的“壹品网吧”，年久失修的招牌仅有“网吧”二字还亮着，看上去有些辛酸，门口歪歪扭扭停着两三排电动车，几乎把道路都堵住了。
若放在平常，沈清辞绝不会进这种地方，但现在也容不得矫情，她几乎是没有犹豫，收起伞，侧身穿过电动车间狭小的缝隙，推门走进网吧，迎面吹来的空调凉风甚至让她有些感慨。
她径直走向收银台，摘下耳机:“你好，给我开台机子。”
她以前跟苏淮南偷溜进网吧的次数不少，怎么说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
坐在收银台前的男生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瞥了眼沈清辞，又继续盯着电脑，语气平淡：“美女，身份证拿出来看下。”
沈清辞皱起眉，这种小网吧按理说不会查那么严，“你们这还要身份证？”
“最近抓得严，你看上去太年轻了，抱歉。”
沈清辞轻咳一声，放软了语气：“帅哥，你也别为难我了，给我开台角落的机子，我就在这休息会。”
他无奈地冲沈清辞笑笑，却不肯让步：“抱歉，我就是个打工的，您也别为难我。”
顶着烈日走了这么久的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休息的地方还被拒绝，沈清辞多少有点烦了，还想再说什么，身后突然走来一个人，看着像初中生，随手把一张20块扔在收银台上，转身就往里走。
“老位置，开两小时。”
江知邢伸手拿起钱扔进手边的空铁皮罐里，回了句：“好嘞哥。”
看见这幕，沈清辞也不多说了，直接扫码办卡充钱，一气呵成，敲了敲收银台，转过手机屏幕对准了他:“麻烦给我开个包厢。”
他抬头与沈清辞对视着，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美女，你是未成年，我不能给你开，这个钱我会退的。”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焦躁:“给我开个包厢行了吧，放心，查不到我。”
“包厢满了。”
沈清辞只觉得这个人一点也不懂变通，积攒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了，踮起脚，手肘撑着收银台，语气也没好到哪去:
“怎么刚才的那小孩怎么能进，我就不能？我总比他大吧。还有你，你看着也就是高中生，没成年还来打工，信不信我举报你们招童工！”
江知邢看着沈清辞因为长时间在太阳下暴晒而微微泛红的脸，额前的碎发沾了汗贴在脸上，眼睛瞪圆了盯着他，踮起脚却只堪堪到了他的下巴处，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说话声却依旧中气十足。
他叹了口气，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举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