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碍》昼阑

12、第 12 章 春光正好

　　春光正好，御花园内繁花似锦，暖风带着花香肆意弥漫。寒曲几番邀约，秦裔终是松口，应允与他同游。踏上熟悉的石板路，周遭的一草一木都唤起儿时记忆——曾几何时，他也是在这里追蝶戏耍，无忧无虑。如今故地重游，却已是物是人非，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悄然漫上心头。

　　两人并肩慢行，沉默在春光中蔓延。就在此时，一道寒光从远处树丛中骤然射出，直扑秦裔而来！“小心！”寒曲惊呼声未落，已毫不犹豫地侧身挡在秦裔身前。

　　“噗嗤”一声，箭矢狠狠穿透寒曲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肩头的金边黑服。“怎么样！”秦裔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的伤口，语气中难掩慌乱。寒曲借着惯性顺势倒在他怀中，脸色因剧痛而苍白，却仍强撑着对他摇摇头。

　　秦裔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假山后，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走出——竟是秦阙！昔日的皇室贵胄，如今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眼神浑浊而疯狂，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秦裔，你不得好死！”他嘶吼着，声音嘶哑难听，满是刻骨的怨毒。

　　寒曲缓缓从秦裔怀中站直身子，脸色虽白，眼底却已燃起冰冷的杀意。他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沉声道：“侍熙，解决他。”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手中利刃寒光一闪。秦阙还未及再发出一声咒骂，便已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秦裔顾不得疑惑秦阙这般结局，低声急切询问，你呢你怎么样

　　寒曲又惊又喜，那炙热的目光看的秦裔几分心虚，他急忙松开寒曲，见太医涌了上来自己便逃也是的匆匆离去。

　　是夜，寒曲眉头紧锁，又猛地舒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准备继续落笔。可刚涌上心头的那句话，却如指间云烟般消散，任他如何追忆都抓不住分毫。握着笔杆枯坐半晌，宣纸上依旧一片空白，他恼怒地将这张崭新的宣纸团起掷去，又铺开一张，硬着头皮写下一句，语气生硬得连自己都不忍卒睹。

　　百无聊赖间，他晃动着手中的狼毫，目光不经意飘向窗外。夜色沉沉，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秦裔，嘴角不由自主地漾起一抹浅笑。猛然回神，他慌忙拍拍脸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宣纸上，指尖不停地蘸着墨汁，墨滴在砚台里晕开圈圈涟漪，一如他纷乱的心绪。

　　肩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寒曲索性屏退了所有侍卫。夜寒渐浓，无人为他添衣续火，冰冷的空气包裹着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渴望有个伴侣能永远陪在身边，抵御这无尽的孤寂。他向来不擅文墨，写出来的东西想必秦裔看了也心烦，可转念一想，两人之间横亘的那些误会，若是能尽数解开该多好。

　　他开始痴痴地幻想：误会消解后，他们可以一起在演武场射箭，在元宵佳节悄悄溜出宫看花灯；他可以假意忘记秦裔的生辰，却在暗中准备好一切惊喜，等秦裔又气又喜地狠狠抱住他说谢谢时，自己便能趁机耍赖吃些豆腐，把藏在心底许久的心愿说出口，或许秦裔一时心软就答应了。那样，即便立刻死去，他也甘之如饴。

　　再后来，他们可以抛下这皇宫的枷锁，将皇位随便托付给谁都好，一同动身前往早就选中的桃源村。那里民风淳朴，远离勾心斗角，他们可以在田间漫步，在月下对饮。等到中年，秦裔想必依旧风姿不减，自己倒是占尽了便宜。若是村里有不知趣的寡妇纠缠秦裔，秦裔定会皱眉施展轻功避开，而他便假装恰巧路过，看秦裔见到自己时瞬间舒展眉头，大声向众人宣告他的身份，然后大步走来，或搂或吻，光是想想，寒曲的心头就满是悸动。

　　直至垂垂老矣，他暗暗祈祷自己能活得更久些，陪着秦裔安然离去，让他在自己的怀中无憾闭眼。而自己，会静静守在他身边，直到世界渐渐变得寒冷而抽象……

　　“呼——”寒曲猛地惊醒，原来竟是一场大梦。他撑着桌案睡着了，眼眶却已湿润一片。这便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啊。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寒意未消，他却再也无了睡意，胸中翻涌的情感喷薄欲出，这一次，他拿起笔，终于顺畅地写下了心底的话。

　　“回到我身边。以往或许是我做错太多，却懵懂不知错在何处，如今姑且明白几分。所以让我们恢复从前，可好？”
　　“几天前我替你挡下那一箭，你肯理我，我真恨不得再中一万箭，只为能听你跟我讲完这辈子的话。从前我太天真，所做一切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却不知那样只让你感到不被尊重，我错得离谱。”
　　“我应给你自由，包括皇位在内的全部自由。这个位子有什么好？地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我自小在寒家长大，上下亲如手足，从未经历过这般勾心斗角，我很害怕，以为你也会如此。而你既想做皇帝，我便干脆帮你解决所有麻烦，只想让你开开心心，可我们怎么会越来越远呢？”
　　“朝廷诸事繁杂，人心叵测，每夜我都要听完你的呼吸声才能勉强入睡。我深知这个位置只有痛苦，所以才不愿让你承受。上一次差点与你天人永隔，我最后想到的只有你。秦裔，我们和好吧。”

　　写完最后一个字，寒曲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能安心睡上一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