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安勿躁》小满卡

3、黄喜云回来了 晨光照

　　晨光照在屋檐上，上面的瓦片黑得发亮。日上三竿了，肖安还没起床，他昨晚和肖福一起喝酒去了，直到深夜才回来，当时肖全和阿文嫂都睡着了，是喜云给他开的门。
　　“肖安！”
　　阿文嫂丢掉手上的扫帚，气冲冲跑到西边角落的那间屋子，双手哐的一把推开了房门，混浊的空气满是酒气，床上的肖安抬起右手挡在眼前，“娘！”声音嘶哑。
　　“起床吃早餐！”
　　“不想吃！”肖安不喜欢别人擅自进入他的房间，他粗声粗气低喊着：“别烦我！”
　　阿文嫂理解儿子内心的苦闷，不过她也不是软性子的人，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后，她嘴里不停嘀咕着：“爱吃不吃！你妻子煮的早餐，人家一早上起床，忙活半天……”
　　肖安咬牙切齿，他猛地放下挡住眼的那只手，瞪着自己的母亲，吼道：“你别在我面前提她！”
　　阿文嫂沉下脸来，隔着蚊帐，盯着看了几秒肖安的脸，气冲冲出去了。
　　肖安没了睡意，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鼻子呼着粗气，他一点都不想看到那个女人！
　　从前家里是阿文嫂做饭，如今这个任务交接到了黄喜云的手里。天边还有一丝残阳的时候，晚饭就已经准备好了。
　　“吃晚饭啦！”黄喜云摆好了饭菜，正在摆筷子。
　　全家人，除了小宝，都来到饭桌前，按照往常习惯的位置各自入了座。肖安下午又出去喝酒了，现在一身的酒气；肖全在田地里干了一天农活，衣服上沾满泥土；阿文嫂上午去圩镇了，说是要买蔬菜籽，直到太阳要下山了才回来，身上那件浅色碎花上衣染了几个小红点。
　　晚饭吃到一半，黄喜云轻轻放下了筷子，低声对众人说：“我的妹妹彩云，她昨天生了儿子，我得回几天娘家。”
　　“这怎么行？那小宝呢，小宝还没断奶呢！”阿文嫂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宝贝孙子。
　　“去多久？你走了谁煮饭啊？”肖安想到的是大家，他也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桌子被拍得一震。
　　肖全也没出声，他看着自己的嫂子，他也想问：是啊，去多久？
　　黄喜云没有被肖安这一拍给吓到，她重新拿起筷子，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然后面带微笑，说：“我父亲还没见过小宝呢，我打算带上小宝一起回去。不用几天就回来了。”说完她就低下头去继续吃饭了，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
　　妻子带着儿子回娘家了。
　　肖安的心里很不舒服，他没想到黄喜云竟然没喊上他一起回娘家！当然啦，就算她喊了，他也不可能会陪她回去的，可是她完全没有一丝的想法让自己陪她一起回去。
　　“肖安！”
　　肖安的手上拿着两只鸭蛋，他在喂鸭子。当初那几只鸭子长大了，会下蛋了。今天是妻子回娘家的第二天，肖安感到轻松，心里头自在多了！现在听见有人叫自己，他收起微微翘着的嘴角，看向来人，惊呼道：
　　“小云！”肖家村里的人都是这么称呼周惜云的，肖安叫起来比之前更加自然。
　　“你们家喜云什么时候回来？”周惜云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过来串门。
　　肖安的脸色变了变，他很想直接说“我怎么知道？”可看着眼前的周惜云，他又说不出口。他只好答道：
　　“过几天吧。彩云生孩子，她留下伺候几天，”肖安悻悻说道。彩云是喜云后母生的妹妹。
　　“哦。上回她问我要紫苏籽。”隔着门槛，周惜云伸出右手，把手心里的一小包东西递了过去。
　　肖安接过这小袋子时，上面还留有周惜云的体温，他咧开嘴，笑意更明显了，“谢谢！我替黄喜云谢谢你！”
　　“你客气啥啊？又不是给你的。你记得帮我交给喜云！”周惜云交代完就离开了。
　　两家人挨得近，平时肖安的大吼大叫，他们那边听得一清二楚，这一家子周惜云只愿意接触黄喜云。在她的眼中，黄喜云是个善良又明事理的女人。周惜云自嫁来肖家村，最愿意接触的人就是黄喜云。现在黄喜云回娘家了，周惜云甚觉无聊，想着过来看看喜云回来了没有。
　　晚饭是阿文嫂煮的稀粥和几个大包子。
　　“又是稀粥和包子！一天三顿全都是稀饭加包子，腻死了！”肖全先开始发脾气。
　　“你要吃就吃，不吃就饿着！”阿文嫂一段时间没做饭了，重新又做了几天，正是烦透的时候。
　　“娘！那女人什么到底时候回来？！”肖安又把筷子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面。
　　“你问我我问谁？她是你的老婆！”阿文嫂也不示弱。
　　“都怪你当初那么狠心！”肖文放下筷子，实在是吃腻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肖安，他直接把饭桌一掀，哐啷！哇啦！那一大锅粥打翻在地，几个大包子在上面粘着没有走远。
　　“啪！”阿文嫂尚未老，她的巴掌还很有力，她狠狠打了肖安一巴掌，“畜生！养你有什么用，一个老婆都看不住！”
　　“都怪你都怪你！你害我！我是你亲生儿子，你还害我！你偏心，只顾着肖全！……”肖安的脸上巴掌印红得要滴血，他恶狠狠瞪着自己的母亲，他恨死自己的母亲了。
　　肖全吓得不敢说话，他站在母亲的旁边，全身发着抖，嘴里喃喃着：“娘，娘……”
　　阿文嫂听不见小儿子对自己的呼喊，她用手指着大儿子，手指头不停发抖，“你……你没良心！”她忽然开始放声大哭，一只手抓得自己襟前衣服发了皱，另一只手还指着肖安，还不停向前伸着，好像它会化作一把剑，直接戳穿面前人的心脏。
　　满院子都是阿文嫂的尖锐哭声，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砰砰！砰砰！”肖全听见有人在敲门，他赶紧跑了过去。
　　“二伯！小文哥！”
　　“发生什么事啦？！”肖来福走在前面，他没有理肖全，直接进到屋里，看见满地狼藉，他指着地面，大声问道：“谁搞的？！”
　　肖安见二伯来了，脸色变得煞白，嘴里支支吾吾，不敢承认是自己掀了桌子，他的眼圈红了，吸了吸鼻子，泪水哗的就流了下来……
　　肖文摇着头，唏嘘地叹了口气。
　　黄喜云在娘家呆了十来天，主要是等妹妹身子好利索了才回来的。她回来以后，脸上多了许多笑容，见谁都笑眯眯的。连儿子小宝脸色都红润了些，虎头虎脑的，也张开了。
　　“喜云，你这儿子长得好白哦！”周惜云又过来串门，她坐在黄喜云的床上。女儿睡熟了，她逗着刚睡醒的黄喜云的儿子。
　　“嗯，皮肤像肖安的，其他长得挺像我的。”黄喜云低头看着儿子，嘴角弯弯笑着。
　　东面的这间屋子，是黄喜云的婚房，现在是她和小宝在这里住。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屋子总是亮堂堂的，冬日里也不觉得冷。周惜云抬头看了一遍这屋子，她拍了下黄喜云的肩膀，用羡慕的语气说着：
　　“话说你这屋子光线真好，暖烘烘的。我们的那间屋子就没这么好。”
　　黄喜云笑眼弯弯的，调侃道：
　　“那你以后常来吧，直接在这里睡都可以！”
　　“好啊！好啊！你别后悔！”周惜云开完玩笑，过了一小会儿，她把头凑到喜云那边，缓缓说了句：“喜云，以后有我呢！”
　　黄喜云见周惜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着那样的话，她抿了抿嘴，眼睛开始发酸，她的声音带些哽咽，回道：
　　“周惜云啊，你以后也有我呢！”
　　说完两人又开始神经质似的笑了起来，像是开了个玩笑，又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房间的光线越来越少，但里面还是那么的亮堂，因为太阳升起来了。
　　吃午饭的时候，阿文嫂眼尖，看见了黄喜云左手腕上的一条粉色手绳，她一把拽住儿媳的左手，厉声问道：
　　“哪里来的？”
　　黄喜云被婆婆吓一跳，她以为婆婆误会了自己偷东西，连忙解释道：
　　“隔壁家周惜云送我的，是小云自己编的！不贵的！”
　　阿文嫂听见了儿媳的解释，可她还是像对待犯人似的，十分粗鲁地把儿媳腕上的手绳硬生生给扯了下来！期间伴随着黄喜云连续不断的尖叫声。
　　把手绳扯下来后，阿文嫂把它拿在手上，一溜烟的又冲进了肖来福的家里。随后黄喜云听见了婆婆一个劲骂着周惜云，骂她是害人精，故意教坏了黄喜云，还骂她自己不正经还祸害自己的儿媳等等之类的。后来黄喜云就听不见了，她用尽全力尖叫着，不停尖叫着，直叫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她才泪流满面地看着眼前的人，哑着嗓子，重复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肖全离得远远的注视着自己的嫂子，他也不断流着眼泪，他不敢靠得太近，娘说过的，男女授受不亲，她是自己的嫂子，自己不能多管闲事。其实他想对她说：“因为娘不喜欢。”可是他又说不出来。
　　肖全转过头来找自己的哥哥，发现肖安始终坐在饭桌前吃着午饭，像是听不见这边的吵闹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