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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周惜云结婚了 “肖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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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安!”
黄喜云生第一胎的时候失血过多,伤了身体,晚上睡觉老出虚汗。肖安提过一次后,她便上了心,自己跑回娘家,吃了几副中药之后,没想到给调理好了。
这下肖安的一家人对她全都刮目相看,连肖全都不敢再出言不逊了。他们也相信了黄喜云是真的会治病。黄喜云就这样收服了肖安一家。
昨晚吃完晚饭,大家收拾餐具的时候,黄喜云不小心踢到可餐边柜的柜脚,脚趾疼了好一阵。今天早上起来了,她便打算把柜子移到角落里去,省得磕磕碰碰的。可她自己一个人又实在搬不动,便喊了肖安过来帮忙。
肖安跑到餐厅,一下就把柜子给挪好了。这个餐边柜是自己父亲,肖来贵亲手做的,做好以后就一直没有移动过位置。肖安本来想不搬的,可看了看黄喜云的脸色以后,他决定还是顺着黄喜云的意思。
肖安发现这个婚真是结对了!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但是也很不错了。黄喜云这么好的女人,夫复何求啊?
知道周惜云要嫁给肖文的那一天,肖安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蹲在后院的角落里了,那时天色已晚,就这样躲了大半天以后,他又恢复了儿子、丈夫,以及父亲的身份,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他决定了,一定要做个好丈夫、好父亲!俗语有讲:知足常乐。自己之前就是太不知足了。
想法是好的,可是肖安还是不可抑制的低落,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很容易就发脾气。
喜云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能力,她知道自己丈夫的情绪不对,可她习惯了什么都不问,因为她不想讨人嫌。
后来有一天晚饭,阿文嫂从二伯家里带回来一个消息——肖文和周惜云决定在年廿五成亲!
“说是要赶在年前!”阿文嫂大声的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家里人听。
当初肖安和黄喜云就是为了赶在年前才着急结婚,现在肖文和周惜云也是赶在年前结婚。
“怎么这么急?”肖全灵活躲开了母亲夹给自己的一块五花肉。
阿文嫂把筷子上的肉放到肖安的碗里,“这个周惜云啊,再不结婚可就没法见人了!”
作为接生婆,阿文嫂很了解肖家村里面的各种龌龊事,没几天就定下来要成亲的还能因为什么!阿文嫂翻了个白眼。
“乱讲什么?!你以为……”肖安拿着筷子的右手微微颤抖着,他瞪着自己的母亲,双眼布满了血丝。
“哥!”肖全可看不得自己的母亲受委屈,自己的哥哥也不行!他也红着眼睛使劲拍了一下饭桌,“啪!”
喜云原本一直低头认真吃着饭,让肖全拍桌子的声音给吓到了,“啊!”手一松筷子掉了。她趁着弯腰捡筷子的时候,把眼角的泪水擦掉了。
阿文嫂:“别吵了!”
肖全:“又不是我要吵的!”
肖安:“关你什么事?”
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母子三人都喘着粗气,互相怒视着。
黄喜云重新坐好了以后,小声说了句:“先吃饭吧。”
“肖安!”
“干嘛!?”那个女人又喊自己了!肖安一阵烦躁,心里抱怨: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烦别人!什么千金大小姐吗?!
“肖安,帮我搬一下!”黄喜云这几天上山拣了一些柴火,铺在院子里晒了几天,现在该收起来了。
肖安来到院子,气冲冲问道:“家里不是有柴火吗?你多什么事?!”
“这是备着冬天的时候用来起火的,柴房里那些生不了火。”喜云解释给他听。
“有什么生不了火的,你就是没事找事。”肖安把地面上的柴枝收了起来,又在黄喜云的叮嘱下,不情不愿搬进了柴房里。
“你就是懒!大懒鬼!”黄喜云在他后面继续嘀嘀咕咕。
“你说什么呢?!”肖安回头低吼。
肖安要吃人的样子又吓到黄喜云了。
“算了算了,不说你了……”黄喜云的声音低了下去。
肖安发现黄喜云变了,变得比以前啰嗦多了,一件事总唠叨个没完。肖安烦她这样子,可这毕竟是小事,他又不好总对她发脾气。像现在,他只能自己生生闷气。
年廿五那天,肖安一家,除了黄喜云,都去了肖文和周惜云的婚礼。
那天是阴天,加上冷飕飕的,远比不得肖安结婚那天的天气好,不过因为人多,反倒显得今天的婚礼更热火朝天些!到处都是喧闹声,热热闹闹的,还敲锣打鼓。
新娘进门的时候,人潮开始涌动,个个往前挤。肖安很艰难才挤到了最前面。从他跟前经过的周惜云美得像个仙子,她身穿了一整套的红色中式婚服,戴着凤冠,上面盖了一块红盖头。肖文这人很瘦弱,周惜云整个人趴到他背上的时候,众人发出一阵一阵的惊呼声,“哇!哇!”肖安想伸手过去扶一把。肖文的脚步很缓慢,他一步一步往家门走去的时候,新娘头上的红盖头也跟着一晃一晃,那鲜红色的嘴唇……平坦的腹部!自己的母亲就是胡说八道,小云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肖安!”
“肖安!”
这黄喜云!肖安咬紧牙根,猛的一回头。他刚想破口大骂,却发现站在身后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她的双手还抱着自己的儿子。他刚才忘了黄喜云根本没有来。
到响午时分,孙子哭了,该是饿了!阿文嫂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儿子。早上小宝吃饱奶以后,阿文嫂把他抱了过来凑热闹。她现在拍着儿子的肩膀,粗声粗气吩咐道:
“你带小宝回家!”阿文嫂把孙子递到肖安的手臂上,“让喜云赶快喂奶!可别饿着小宝!”
丢人现眼的东西!周惜云是个孤儿,而且婚前不知检点,还怀着肚子举行婚礼,在阿文嫂看来,这是个极差的女人。她看不惯儿子这么没出息的样子。
直到肖安的身影消失在自家门栏后面,阿文嫂才把目光转了回来。眼前的新人准备跨火盆了。今天她过来肖文他们家帮工。阿文嫂懂所有的规矩,尤其是关于红白事的。肖文的父亲肖来福把她喊了过来帮忙,他的妻子已经过世了,现在要娶儿媳,顾不了太多。
“先迈左腿!不能搞错咯!”阿文嫂盯紧了肖文的两条腿。
新郎新娘进门,酒席开始了。
“肖全!过来这边坐!”阿文嫂在自己的旁边占了个座位,留给自己的小儿子。
肖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在自己母亲身边坐下后,全程埋头吃,连菜都是阿文嫂帮他夹的。
快吃完了,阿文嫂用手肘推了推肖全,把一只白色塑料袋递了过去,“喂!装几样回去给你哥你嫂!”
肖全当没看到,继续啃着鸡翅。
“你听到没有?!”阿文嫂大声喝道。
肖全啪的放下手上的骨头,一把夺过眼前的那只皱巴巴的塑料袋,然后直接端起一碟炸鸡翅,全都倒了进去!他的动作很快,右手一放下空碟子,他就抓着那袋鸡翅扬长而去了。
“喂!肖全怎么这样啊?!”这一桌的一个年轻夫人指着肖全的背影向阿文嫂告状。
“啊!我还没吃鸡翅呢!哇!”小朋友也哭了。
阿文嫂一脸歉意,说:“我回家就骂他!”
众人无可奈何,也就此罢了。
这边热闹,另一边可就冷清了。
肖安一推开大门,就开始大声喊了:“黄喜云!黄喜云!”
出门的时候,他还看见黄喜云在床上睡觉呢,估计现在还赖着床!
“黄喜云!”怎么不回答?
肖安的脸色变了,他咬着后牙根,“黄喜云!哑巴啦?!”
他抱着儿子气冲冲跑进房间,他直接掀开蚊帐,人呢?!只见床上空荡荡的,也不知道黄喜云去了哪里。
“哇!哇!……”儿子又开始哭了。
肖安跑到外面的院子,继续喊着妻子的名字:“喜云!喜云!”
黄喜云不见了!
肖家村的村民向来团结,那一天他们村的男女老少全出动了,帮着肖安找他的妻子——黄喜云。
最后是肖福在村口的肖家河的河边找到了。肖福找到的时候,黄喜云就这么一动不动坐在河岸边,嘴里一直不停念叨着些什么。肖福没去细听,他只负责把她送回肖安家里。
“黄大夫,你的女儿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阿文嫂向来不会让自己吃亏,她直接跑到黄家村,找到了黄大夫对质。
黄大夫没想到亲家会这样不顾体面,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问阿文嫂:
“你们想怎么样?”
当初急着嫁掉大女儿,是为了把二女儿嫁给村里开诊所的黄大发。现在二女儿已经完成了婚礼,他也不会让喜云再回来的。一个鳏夫可不能养一个疯子女儿!
阿文嫂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她不会放过黄大夫这门亲戚,可一个疯子媳妇……她又不甘心!不说她自己,肖安呢?还有肖全,小宝!
“你们必须负责她一辈子,她发病我们就找你们!你不同意的话,我们现在就把她送回来。”
黄大夫知道他别无选择,“我们一家会负责的,就算我死了,也还有我的女儿。请你们放心!”
肖安不发一语,他原以为命运待他不薄,娶不到周惜云,也有一个聪明、体贴的妻子在身边。可现在听来,阿文嫂是知道黄喜云的情况的,那其他人呢?为什么只有他不知道?二伯知道吗?肖安始终低着头,他恨自己听得那么清楚,一字不差的。他娶了一个疯子,一个众所周知的疯子!
黄喜云被她父亲送到了镇上的一间黑屋里。在里面,她时常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一个矮小、黑黑瘦瘦的农村妇女。
喜云记得自己只有几岁的时候,天天粘着母亲,让母亲讲故事,故事里有仙女的、有妖怪的、神的、鬼的,有的逗得她笑个不停,有的又让她感到害怕。那时母亲还没生病。
母亲去世后,就没人给她讲故事了,从此之后,就总是她给别人讲故事了,她父亲没多久就迎娶了新的继母,又很快给她添了个妹妹。照顾妹妹成了她每天的工作,也是她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她很爱她的妹妹。
黄喜云回家后,发现肖安搬到了角落的那间屋子。喜云一下子想不起来他们结婚有多久了,她把自己的行李一样一样收拾好,接着坐在床上,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还没擦干眼泪,外面就传来喊她的声音了,
“喜云!”是阿文嫂的声音,黄喜云庆幸不是肖安找她。
黄喜云用手掌用力擦干了眼泪,跑出院子。“娘!”
阿文嫂没有去接自己的儿媳,她一边抓玉米粒喂鸭子一边对儿媳说:“灶台上还有一些白粥和馒头,你自己拿来吃吧。”
黄喜云现在除了干农活的时候,一般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极少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