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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叶依莹的高中生活 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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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依莹跪在体育馆的木质地板上时,右膝的护膝蹭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视线越过网前跃动的人影,落在对面场地角落那只滚到边线外的排球上。
“依莹!”
队长的喊声混着球鞋碾过地板的声响砸过来,叶依莹蜷了蜷手指,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弹出去。她扑出去的瞬间看见排球在地上弹起的弧度,手腕轻垫的力道刚好让球擦着网飞过,落在对方后排的空档里。
场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她撑着地板坐起来,膝盖的护膝沾了层薄灰。红磡体育馆的午后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落在她酒红色运动服的号码布上——“3”,自由人的数字。
“叶依莹!发什么呆?”教练的吼声从场边传来,“刚才那球要是垫飞了,下周的友谊赛你就坐冷板凳!”
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应了声“知道了”。队友跑过来勾她的肩膀,是同队的二传手阿May:“你哥又来接你?刚看见他的车停在门口了。”
叶依莹抬头往体育馆门口看,果然瞥见那辆黑色的宾利。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排球往场边走。
张海客靠在车门上抽烟,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的疤痕。看见叶依莹出来,他掐了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拉开车门:“王伯炖了汤。”
“不用,晚上球队聚餐。”叶依莹把背包甩到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车内冷气很足,吹散了身上的热气,她解开运动服的拉链,露出里面印着学校校徽的白色T恤。
张海客发动车子时瞥了眼她膝盖上的护膝:“又摔了?”
“老位置,没事。”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红磡的旧式唐楼挤在高楼之间,墙面上爬满空调外机,“上周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新界那批货被陈家扣了。”张海客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弥敦道,“他们说要见家主才肯谈。”
叶依莹的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车窗外的霓虹开始亮起来,映在她眼里明明灭灭。叶家的产业盘根错节,从尖沙咀的拍卖行到上环的古董铺,明面上是正经生意,底下却连着东南亚的几条暗线。三个月前父亲突然病逝,把这摊庞大的家业丢给刚满十七岁的她时,张海客在灵堂前握紧她的手腕,说“有哥在”。
可她知道,张海客的名字从来不在叶家的族谱上。母亲临终前说过,这个哥哥是父亲早年在外的故人之子,带回来养在身边,却始终隔着层看不见的墙。就像此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像块石头,她却猜不透他眼底藏着的情绪。
“明天下午三点,让陈家人到总部来。”叶依莹开口时,声音比平时冷了些,“把李叔也叫上。”
张海客“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车子驶过佐敦道时,叶依莹的手机震了震,是球队经理发来的消息,提醒她明天上午的体能测试别迟到。她盯着屏幕上的“体能测试”四个字,忽然想起父亲还在时,总说她这性子很适合管家里的事,但也不如安安稳稳学习。
那时候她总跟父亲顶嘴,说学习也要学,跟学管理没两样。现在想想,父亲或许早就知道,有些算计躲不过,就像她无论怎么补救,膝盖上的旧伤还是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家族前两年主位空太久了。
车子停在浅水湾的别墅门口时,管家已经等在玄关。叶依莹换鞋时听见张海客跟管家交代明天的行程,提到“陈家”时,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狠劲。她顿了顿,走上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的红木书架占了整面墙,最上层摆着叶家历代家主的牌位。叶依莹抽出中间那本烫金封面的账簿,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的数字。陈家扣下的那批货是从越南来的,表面是沉香木,实则夹层里藏着的东西,足够让陈家在香港的根基彻底崩塌。
她不是没见过那些东西。去年在父亲的保险柜里,她偶然翻到过一张照片,黑白色的,上面是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怀里抱着个青铜盒子,背景是片荒无人烟的沙漠。父亲说那是叶家的“根”,却没告诉她这根扎在什么地方。
手机又响了,是阿May发来的自拍,背景是球队聚餐的火锅店,一群人举着杯子笑得东倒西歪。叶依莹对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晚点到”三个字,然后把账簿放回书架。
下楼时,张海客正在客厅打电话,用的是流利的粤语,大概是在跟陈家的人定时间。他看见叶依莹下来,对着电话说了句“明天见”就挂了,递过来一杯温水:“汤在厨房温着。”
“不了,约了队友。”叶依莹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比平时凉了些,“你跟陈家打交道多年,他们的底牌……”
“放心。”张海客打断她,“我让阿武去查了,陈家最近跟泰国那边的人走得近,估计是想借外力压我们。”
叶依莹喝了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些。她知道张海客说的“阿武”是父亲留下的保镖,跟着张海客快十年了。这些年家里的暗线基本都是张海客在管,父亲在时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有时候她会想,自己这个家主当得像个摆设,可张海客每次汇报工作时,眼神里的恭敬又让她挑不出错处。
“明天谈判时,我自己说。”她放下水杯,拿起玄关的背包,“不用给我留门。”
张海客看着她走出别墅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客厅的水晶灯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他藏在温和表面下的心思。
叶依莹打车到火锅店时,包厢里已经闹成一团。阿May拉着她坐到身边,往她碗里塞了片毛肚:“刚才看你朋友圈发的训练视频,那扑救帅炸了!下周跟圣保罗中学的比赛,就靠你了!”
“别捧我,”叶依莹笑了笑,夹起毛肚放进锅里,“自由人又不能扣球。”
“可没有你救球,我们这些主攻手怎么发挥?”队长举着可乐杯跟她碰了下,“说真的,依莹,你这反应速度不去当特工可惜了。”
叶依莹的动作顿了顿。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请的武术师傅教她格斗术,说“叶家的人,身手不能太差”。那时候张海客总在旁边看,偶尔指点她两句,说“下盘再稳点”,或者“出拳别犹豫”。
“想什么呢?”阿May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是不是还在想体能测试?放心,你的耐力没人比得过,上次三千米跑你可是第一。”
她回过神,笑着喝了口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甜意,让她暂时忘了书房里的账簿和明天的谈判。火锅里的汤咕嘟作响,把外面的夜色和喧嚣都隔在了包厢外。
吃到一半,叶依莹去洗手间,路过走廊时听见两个男生在讨论下周的比赛。
“圣保罗中学的那个主攻手超猛,听说去年把好几个自由人的胳膊都扣伤了。”
“叶依莹应该能顶住吧?她反应快得不像人。”
“快有什么用?听说她家里是混□□的,说不定打不过就找人报复……”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些,叶依莹站在原地没动。她知道学校里总有这样的传言,从她父亲去世后就没断过。有人说她半夜在学校后山烧纸,有人说看见张海客带着一群黑衣人进了她家别墅,还有人说叶家的钱都是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转身往包厢走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海客发来的消息:“陈家少主明天会亲自来。”
叶依莹回复了个“知道了”,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喧闹的笑声涌过来,阿May正举着手机拍视频,看见她进来就喊:“依莹快来!我们在录加油视频呢!”
她走过去站在镜头前,跟着大家一起喊“加油”。镜头里的自己穿着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额角还有点没擦掉的汗,看起来和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可她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就像她膝盖上的护膝,既能在球场上保护她,也藏着她不能说的秘密。
聚餐结束时,外面下起了小雨。阿May要送她回家,被她婉拒了。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时,雨丝落在脸上有点凉。她抬头看向远处的高楼,霓虹灯在雨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像极了父亲书房里那盏老式台灯的光晕。
小时候她总爱躲在书房的柜子里,听父亲和张海客说话。他们说的话里总有很多她听不懂的词,“斗”、“粽子”、“血尸”,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听起来像“张起灵”。那时候她以为是某种暗号,直到有一次翻到父亲藏在字典里的照片,才隐约明白,那些词或许和叶家真正的“根”有关。
出租车停在面前时,叶依莹拉开车门。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报了别墅的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听到的话,想起父亲留下的账簿,想起明天要见的陈家少主,还有下周的排球比赛。这些事情像缠在一起的线,绕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不能慌。就像在球场上,无论球多快地飞过来,她都必须保持冷静,找到最佳的扑救位置。
回到别墅时,张海客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看见她进来,他合上文件站起来:“陈家少主叫陈立,二十岁,三年前在泰国留过学,跟那边的军火商有来往。”
叶依莹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军火商?”
“嗯,”张海客递给她一份资料,“他父亲想让他接手家里的生意,但他更在意那些‘偏门’的买卖。这次扣我们的货,估计是想自己吞下。”
叶依莹翻着资料,陈立的照片上是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嘴角叼着烟,眼神里带着股张扬的狠劲。她的指尖停在照片下方的一行字上:“曾参与清迈古城遗址挖掘,疑似与当地盗墓团伙有联系。”
“盗墓?”她皱了皱眉。
“只是疑似,没实据。”张海客解释道,“但他手里有批货,据说是从国内带回来的,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叶依莹合上资料,放在茶几上:“明天谈判时,把这个也带上。”
张海客愣了一下:“你想……”
“我不想跟他们绕弯子。”她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直接告诉他们,要么把货交出来,要么我就把这份资料寄给廉政公署。”
张海客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去准备。”
他转身往书房走时,叶依莹忽然开口:“哥,张起灵他……到底是谁?”
张海客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她没回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
“很高,话很少,”张海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至少……在我们面前是这样的。”
叶依莹没再问。她知道父亲的葬礼上确实有个很特别的人,穿着黑色的连帽衫,站在角落里,没人跟他说话,也没人知道他是谁。那时候她只觉得那人身上的气息很冷,像极了冬天的长白山。
“我明天上午要去学校体能测试,谈判的事你先盯着,我中午赶回来。”叶依莹站起来往楼梯走。
“我让司机送你去学校。”张海客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回到房间,叶依莹把运动服换下来,换上睡衣。站在窗边往外看,雨还在下,别墅的花园里有棵老榕树,枝叶在雨里摇晃,像极了她小时候在照片上见过的,那片沙漠里的胡杨林。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青铜铃铛,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铃铛上刻着奇怪的花纹,摇起来没声音。父亲说这是“信物”,等她真正成为家主的那天,就会明白它的用处。
现在她成了家主,却还是不明白。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叶家要守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不明白张海客眼底的秘密,也不明白那个叫“小哥”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父亲的葬礼上。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明白。就像在球场上,她不需要知道球是怎么飞过来的,只需要知道怎么把它救起来。
第二天上午的体能测试,叶依莹跑三千米时把速度压得很慢。跑到最后一圈时,身后有人追上来,是圣保罗中学的那个主攻手,据说扣球力道大得能把球砸变形。
“叶依莹,”对方跟她并排跑着,语气里带着挑衅,“下周比赛,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叶依莹没理她,调整了下呼吸,脚步依旧平稳。她知道对方是想激怒她,让她在比赛时分神。但她不会上当,就像面对陈家的挑衅,她只需要稳住自己的阵脚。
测试结束后,她在操场边做拉伸,阿May跑过来说:“刚才看你跑那么慢,还以为你没睡醒呢。”
“保存体力。”叶依莹笑了笑,拿起毛巾擦汗,“下午还有事。”
“又要去忙你家里的事啊?”阿May叹了口气,“说真的,依莹,你别太累了,实在不行就跟老师请个假。”
“没事。”她把毛巾搭在肩上,“下周比赛赢了,我请大家吃火锅。”
回到家时,张海客已经在客厅等着了,老李也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看见她进来,老李站起来:“家主。”
叶依莹点了点头,走到主位坐下:“陈家人什么时候到?”
“还有半小时。”张海客递过来一杯茶,“阿武已经在外面布置好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她喜欢的普洱。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资料上,把“陈立”两个字照得很亮。
“等会儿谈判时,你们不用说话。”叶依莹看着老李,“账目的事,我来说。”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十一点五十分,管家进来通报:“家主,陈家人到了。”
叶依莹放下茶杯,站起身。张海客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有事就喊我。”
她没说话,径直往会客厅走。推开门的瞬间,看见沙发上坐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是照片上的陈立。他身边站着两个保镖,眼神警惕地扫过来。
陈立看见叶依莹,挑了挑眉,语气轻佻:“这位就是叶家大小姐?比传闻中年轻多了。”
叶依莹没理他的调侃,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那份资料推到他面前:“陈少主,明人不说暗话,把货交出来,我们两清。”
陈立拿起资料翻了翻,嗤笑一声:“叶小姐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叶依莹的声音很平静,“你跟泰国军火商的交易记录,还有你在清迈的那些‘爱好’,要是被廉政公署知道了,你觉得陈家还能在香港待多久?”
陈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沉了下来:“叶小姐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吓住我?”
“凭这些不够,”叶依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但加上这个,应该够了。”
那是份股权转让书,上面盖着陈家几个元老的章。陈立看到时,脸色瞬间变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叶依莹靠在沙发上,“是他们自己觉得,跟着一个只会惹麻烦的少主,不如早点找条退路。”
陈立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米:“叶依莹,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叶依莹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叶家的东西,不是谁都能动的。”
就在这时,张海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箱子:“家主,货已经取回来了。”
陈立的目光落在箱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叶依莹站起身:“陈少主,慢走不送。
陈立盯着那只黑色箱子看了半晌,喉结滚动着,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狠话,带着两个保镖摔门而去。
会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下来,老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家主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
叶依莹没接话,走到张海客身边,看着他打开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根沉香木,看似普通,但若凑近了闻,能嗅到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木质的腥气。她指尖划过其中一根的表面,触到某个隐秘的凹槽——那里本该藏着东西。
“空的?”她抬眼问。
张海客点头:“陈立果然留了一手,把芯子都掏走了。”
“意料之中。”叶依莹合上箱子,“他不敢真把东西留在手里,多半是转移了。阿武那边盯着吗?”
“盯着呢,”张海客说,“陈立离开后直接去了码头,应该是想运出香港。”
叶依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停在车道上的车陆续驶离,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她想起刚才陈立眼里的狠劲,像极了小时候在笼里见过的野豹,被惹急了总要挣断锁链扑上来。
“不用追了。”她忽然开口。
张海客愣了一下:“可是……”
“那些东西留着是祸根。”叶依莹转过身,“陈家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就让他们接。我们要的是‘面子’,现在面子已经挣回来了。”
老李在一旁附和:“家主说得是,跟陈家硬碰硬不值得,毕竟我们明面上的生意还要在香港立足。”
张海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让阿武撤回来。”
他转身出去打电话时,老李压低声音说:“家主,其实……那些沉香木里的东西,当年是老爷特意放在越南线的,说是‘饵’。”
叶依莹看向他:“饵?钓什么?”
“老奴也不清楚,”老李叹了口气,“只知道老爷临终前交代过,若是这饵被人动了,不必急着收回来,看清楚是谁咬钩就行。”
叶依莹没说话。父亲的心思总像深潭,她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底,却总在不经意间发现新的暗流。就像她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叶家要养着那么多精通寻龙点穴、倒斗破机关的人,却从不让他们碰正经的古墓,只在东南亚的雨林里打转。
“您下午还要回学校训练吗?”老李见她出神,轻声问。
“嗯,”叶依莹看了眼时间,“两点的训练课。”
回到房间换运动服时,手机响了,是校队教练发来的消息,说下午要加练防守战术,让她务必准时到。她回了个“好”,对着镜子系护膝时,看见膝盖内侧那道淡粉色的疤——那是十二岁那年,在越南雨林里被蛇咬伤后留下的。
那天父亲带着她和张海客去“考察生意”,她趁大人不注意钻进树丛,被一条青蛇咬了腿。当时她吓得说不出话,只记得张海客冲过来,用匕首划开伤口排毒,动作稳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后来父亲说,那蛇有剧毒,再晚一步就没救了。
她当时没懂,为什么谈生意要去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现在想来,或许从一开始,叶家的“生意”就藏着她不知道的另一面。
下午的训练馆里,排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叶依莹跪在地上救起一个刁钻的扣球,手腕传来熟悉的酸胀感。队长在网前喊:“依莹,再快点!”
她咬了咬牙,扑出去的速度又快了几分。汗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恍惚间竟有点像雨林里的泥泞。
休息时,阿May递给她一瓶运动饮料:“你今天怎么回事?跟打了鸡血似的,刚才那扑救差点撞上拦网柱。”
叶依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下周比赛不是要对阵圣保罗吗?提前适应下强度。”
“说起来,”阿May忽然凑近,“你知道吗?圣保罗的主攻手家里是做古董生意的,听说她爷爷以前是……盗墓的。”
叶依莹的动作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上次去她们学校打友谊赛,听见她跟队友聊天说的,”阿May撇撇嘴,“还说什么‘土夫子’的后代,听得我毛骨悚然。”
“土夫子”——这个词叶依莹很熟悉,父亲的账本里偶尔会出现,指代那些以盗墓为生的人。她望着对面场地正在练习扣球的圣保罗队员,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预感,就像球场上那种“下一秒会出界”的直觉。
训练结束后,叶依莹换好衣服走出体育馆,看见张海客的车又停在门口。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刚坐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去码头了?”她问。
“嗯,”张海客发动车子,“陈立的船被海关扣了,说是涉嫌走私。”
叶依莹挑眉:“你做的?”
“我只是把他跟军火商交易的证据‘不小心’掉在了海关办公室。”张海客的语气听不出波澜,“陈家现在自顾不暇,暂时不会来找麻烦了。”
车子驶过长洲大桥时,叶依莹看向窗外。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的货轮像静止的剪影。她忽然想起老李的话,那些被掏走芯子的沉香木,到底是什么“饵”?又钓上了陈家这条鱼,接下来呢?
“哥,”她轻声开口,“你说……我们叶家,是不是也跟那些‘土夫子’一样?”
张海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很久才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守的是‘规矩’,”他目视前方,“他们抢的是‘东西’。”
叶依莹没再问。她知道张海客不会说谎,但也不会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就像他总在她训练结束时准时出现,却从不说自己在等待的时间里做了什么;就像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却从不让她看清他眼底的深渊。
回到别墅时,管家递过来一个信封:“家主,下午收到的,说是从内地寄来的。”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写着“叶家家主亲启”。叶依莹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背景是座古老的城楼,上面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穿着连帽衫,手腕处隐约能看到一点黑色的纹身。
是张起灵。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长白山的雪化了,该来的总会来。”
叶依莹捏着照片的指尖微微发抖。长白山——父亲的书房里有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住的地方就是长白山。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标记,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谁寄来的?”张海客走过来,看到照片时脸色微变。
“不知道。”叶依莹把照片放回信封,“你认识这上面的字吗?”
张海客摇了摇头:“但我知道,长白山那边……有我们叶家欠的‘债’。”
“债?”
“是爷爷那辈的事了,”张海客的声音低沉下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老爷提过一句,说是当年为了护一样东西,欠了那边的人一个承诺。”
叶依莹把信封放进抽屉锁好。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别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家主当得像个站在排球场中央的自由人,四周都是飞来的球,她不知道哪一个该救,哪一个会砸中自己。
但她不能退。就像在球场上,哪怕明知会摔得生疼,也要扑出去——这是自由人的职责,或许,也是叶家家主的宿命。
第二天早上,叶依莹在餐桌上看到体育新闻,圣保罗中学的主攻手因为“家庭原因”退出了下周的比赛。阿May发来消息说:“听说她家里被查了,好像跟什么古董走私有关,太吓人了!”
叶依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回复了个“知道了”。放下手机时,她瞥见张海客正在看一份报纸,社会版的头条是“陈家父子涉嫌多项罪名被警方带走调查”。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递过来一片吐司:“今天有早自习?”
“嗯。”叶依莹接过吐司,咬了一口。面包的麦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她暂时忘了照片上的字和陈家的新闻。
或许有些债总要还,有些球总要接。但至少现在,她还是个要去上早自习的高中生,是排球队的3号自由人。
走到玄关换鞋时,她的指尖碰到了背包侧袋里的东西——是那个青铜铃铛。她摸了摸冰凉的铃铛表面,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有些东西,看似无用,关键时刻能救命。”
她拉上背包拉链,推开别墅的门。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海面上,第一艘渡轮正缓缓驶离码头,像载着某个未说出口的秘密,驶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