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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口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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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下午你们几点下课?”郑晓梅问。
“我五点四十训练结束。”季明澜说,“一乐呢?”
段一乐:“我五点半。”
“那你们一起回来,姥姥今天炖排骨。”郑晓梅笑道,“明澜昨天买的排骨特别好,中午我先炖上,晚上吃正好。”
“谢谢郑奶奶。”季明澜笑着说,余光瞥见段一乐嘴角沾了点油渍,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这儿。”
段一乐愣了愣,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
出门时,两人依旧前一后。
但走到第二个路口等红灯时,段一乐主动开口:“你是练体育的吗?”
“是啊,不然我这个一般的成绩,可来不了你们市一中呢。”
季明澜顿了顿,“一乐,听说你在学校成绩挺好的,而且选的还是文科。”
“嗯。”
段一乐疑惑的又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没什么的”季明澜看着前方跳动的红灯数字,“就是想问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绿灯亮了。
“走了。”段一乐没有正面的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并肩走过马路。季明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今天放学,能等我一会儿吗?训练可能晚十分钟结束。”
“嗯。”
“那五点四十,校门口见?”
“好。”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那么僵硬了。
上午课间,段一乐去走廊接水,就听见几个女生在议论。
“那个新来的体育生好帅啊!”
“听说叫季明澜?训练时可认真了,王教练特别喜欢他。”
“那可不,王教练可是出了名的严格,第一次看他这么喜欢一个学生!”
“还有还有,他跟三班的段一乐是不是认识啊?昨天看他们一起走的。”
段一乐转身回了教室。
下午放学,他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却在教室门口看见了季明澜。
“你怎么来了?”段一乐愣了愣。
“训练提前结束了。”季明澜背上挂着汗巾,头发还湿着,“一起回家吧,姥姥应该做好饭了。”
“你跑来的?”
“嗯,怕你走了。”
段一乐没再问,只是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吧。”
回家的路上,季明澜说起了训练的事。
“王教练说我爆发力不错,但耐力要加强。以后每天要多跑五圈。”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
“五圈多少米?”段一乐问。
“两千。不过还好,慢慢加应该能适应。”季明澜侧头看他,“你呢?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下午自习课做什么?”
“复习数学。”
“数学啊……”季明澜挠挠头,“我最头疼数学了,那些方程式老是记混。”
段一乐沉默了几秒,说:“有口诀。”
“嗯?”
“记方程式有口诀的。”
季明澜眼睛一亮,又问出了早上想问的那句:“你能教我吗?”
段一乐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看情况。”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可以”的回答了。
晚饭时,郑晓梅果然炖了排骨。汤色奶白,香气扑鼻。
“多吃点,你们都在长身体。”郑晓梅给两人各盛了一大碗。
季明澜先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到段一乐碗里:“这个肉多。”
段一乐看着那块排骨,没动。
“一乐喜欢吃带脆骨的。”郑晓梅笑着说。
季明澜立刻又夹了块带脆骨的给他:“这块好。”
“……够了。”段一乐终于开口,“我自己来。”
但他还是把两块排骨都吃了。
去晚自习上学时,季明澜离开一会,让段一乐在原地等他。
过了一会季明澜递给段一乐一个小纸袋。
“什么?”
“糖炒栗子,路上看见买的。”季明澜说,“还热着。”
段一乐接过纸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季明澜说,“我看你晚上吃得不多。”
段一乐没说话,只是把纸袋收进了书包。
“一乐,那个……晚上你还等我不,我们等会训练完才会开始上晚自习,要九点五十放学。”
“嗯,等你。”
最后一节晚自习课,段一乐提前收拾好书包,看了眼表:九点十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数学笔记本,翻开几本数学书,把几个常用口诀工工整整地抄在便签纸上。
九点四十五,他起身离开教室。
走到校门口时,正好看见季明澜从教学楼跑出来。
“等很久了吗?”季明澜跑过来,微微喘着气。
“刚到。”段一乐从书包里掏出那张便签纸,递过去,“数学口诀。”
季明澜愣了愣,接过来看。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个口诀后面还配了例子。
他念出声,然后笑了:“这个好记!谢谢你一乐!”
段一乐别过脸:“走了。”
两人沿着往常的路回家。经过一条小巷时,段一乐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季明澜注意到了,很自然地走到他外侧,挡住了巷口的方向。
“今天应该不会有了。”他说,“白天有人巡逻,野狗都被赶走了。”
“嗯。”
走出几步,段一乐忽然反应过来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野狗?”
“昨天晚上从超市回来的时候看到了。”
“你不怕吗?”
“怕什么?狗吗?”季明澜想了想,“其实有点怕,小时候被咬过。”
段一乐转头看他。
“真的。”季明澜笑了,“七岁那年,去田里抓青蛙,被看田的狗追了半座山。最后摔进水沟里,腿被咬了一口,现在还留着疤。”
他卷起裤腿,小腿侧面果然有道浅浅的疤痕。
“那你还挡我前面?”段一乐问。
季明澜放下裤腿,语气理所当然:“你比狗可怕啊。”
段一乐愣住了。
“我是说,”季明澜挠挠头,“你看起来更怕。而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答应过要保护你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段一乐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季明澜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追上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段一乐打断他。
季明澜愣住。
段一乐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放缓了些:“快走吧。”
回到家时,桌子上还有做好的夜宵。
“乖乖们,回来了呀,快吃点东西吧。”
“嗯嗯”季明澜&段一乐
看两人都坐下,郑晓梅想了想说起周末的安排。
“明澜啊,你这周末要回去看奶奶吗?”
“要的,周日早上回去,周日晚上回来。”季明澜说,“奶奶的药快吃完了,我得去县城医院再开一些。”
段一乐夹菜的动作停了停。
“一乐要不要一起去?”郑晓梅问,“好久没见季奶奶了吧?”
段一乐没说话。
季明澜忙说:“不用不用,一乐周末要复习,而且车程挺远的,来回要三四个小时。”
段一乐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季明澜吃的很快,主动去洗了碗,段一乐过了一会也吃完了,然后擦了擦桌子。
两人在厨房里,水流声哗哗作响。
“你……”段一乐开口,又停住。
“嗯?”季明澜回头。
“你奶奶的病,严重吗?”
季明澜洗碗的动作顿了顿:“老毛病了,关节炎,还有高血压。按时吃药就没事。”
“哦。”
“你……”季明澜小心地问,“你想去吗?乡下。”
段一乐沉默了很久,久到季明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个秘密基地,”段一乐忽然说,“还在吗?”
季明澜眼睛一亮:“在!当然在!我每次回去都会去打扫,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手上还沾着泡沫,眼神热切:“你想去吗?我可以带你去,那棵槐树又长高了,现在爬上去能看到整片稻田,特别好看。还有那条小溪,我去年清理了一下,现在又能抓小鱼了……”
他说得急切,像是怕段一乐反悔。
段一乐看着他眼里的光,轻轻点了下头:“好。”
季明澜笑了,笑得特别开心:“那说定了!周六早上七点出发,我们坐最早的那班车!”
晚上,段一乐洗完澡回到房间,没有立刻睡觉。
他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躺着那颗玻璃弹珠。弹珠在台灯下折射出淡淡的光,那道裂纹依然清晰可见。
他用指尖轻轻抚摸那道裂纹,想起季明澜下午卷起裤腿时露出的疤痕。
“原来他也受过伤。”
“原来他也会害怕。”
“原来那句我会保护你”,不是随口说说的。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应该是季明澜在收拾明天训练要用的东西。段一乐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小时候,也许季明澜那个时候也是这样,每天晚上都会检查一遍第二天要带他去玩的东西——渔网、小桶、弹弓,还有各种各样的“宝贝”。
那时候,季明澜总会说:“乐乐别怕,有哥哥在。”
而现在,这个哥哥回来了。
段一乐把弹珠放回盒子,关上抽屉。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今夜,或许能睡个好觉。
而隔壁房间,季明澜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张数学口诀傻笑。他小心地把便签纸夹进课本第一页,然后拿出手机——那部旧旧的手机——开始查去乡下的班车时间。
查完后,他点开天气预报。
周日:晴,18-26度。
“太好了。”他轻声说。
关灯前,他看了眼墙上贴着的训练计划表。在周六那一栏,他原本写的是“上午去学校操场加练”,现在他拿起笔,把那行字划掉,在旁边写上:
“带一乐回乡下。看秘密基地。抓鱼。摘西瓜。”
写完,他满意地躺下,闭上眼睛。
墙的另一边,段一乐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黑暗中,他的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像一个被遗忘太久的微笑,终于重新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