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舟枕浪

4、第 4 章 一道利

　　一道利落身影，如剑光破开凝滞的阵法。

　　华羲足尖掠过嶙峋怪石，周身剑意将浮游的灵絮震散。

　　她穿梭于秘境已一个时辰，掌心两枚令牌泛着幽光，正为她指引最后一枚令牌的方向。

　　破碎的灵絮在她身后无声合拢，掩去所有痕迹。

　　此地是仙门试的最后一试——幻象秘境。

　　森罗万象，皆由上千重变幻的阵法衍化而生。

　　三个时辰内，唯有夺得三枚作为阵基碎片的令牌，以其灵气指引，方能穿过最终迷障，踏入那百人名额的玄元道场。

　　只是令牌有限，修士间的抢夺厮杀，远比阵法本身更为酷烈。

　　在一处阵法显化的半透明巨大阶梯之上，七八名修士正为争夺一枚令牌打得不可开交，碰撞声震得周围灵力翻滚。

　　其中一人正是金扶，他凭借上品法器的优势，将两名散修逼得节节败退。

　　“识相的赶紧滚！这枚令牌是我的！”

　　金扶长剑一挥，剑气劈退一人，目光扫过周围，带着惯有的倨傲。

　　华羲目标明确，脚步未曾有半分停滞。

　　她身形一闪掠过阶梯边缘，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金扶眼角余光捕捉到那抹身影，心头莫名一紧，待要定睛看去，人已消失在浓郁灵雾中，只留下一缕剑意余韵。

　　他愣了一瞬，随即面现恼色，将怒气尽数倾泻在眼前对手身上：

　　“不知所谓！”

　　循着令牌的指引，华羲眼前的景致开始变得诡异。

　　林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枯败。

　　空气中的灵雾慢慢变得粘稠、沉重，每前行一步，都仿佛在逆着水流而行。

　　当她完全踏入枯木林边界时，危机骤起。

　　灵雾在此地竟浓稠如浆，猛地压上肩头，连灵照也被缩在方寸之间。

　　四周，枯木枝干扭曲如鬼爪，其上缠绕的黑色灵纹幽幽脉动，贪婪地汲取着闯入者的灵力——此地，正是“锁灵阵”。

　　更令人心悸的是，林地间盘踞着数条粗壮的噬灵藤，一种以修士灵力为食的三阶妖植，其藤蔓与地上的锁灵阵灵纹共生共长。

　　而在林地中央，一株三人合抱粗的古柏突兀地矗立着，树干早已蛀空，却有淡淡的白光从中空树心透出 ——

　　正是最后一枚令牌的气息。

　　华羲眸光一凛，足尖点地而起，前方一条妖植破土而出，带着腥风直噬而来！

　　“锃——”

　　腰间佩剑骤然出鞘，化作一道寒芒，并非斩向藤蔓，而是刺入妖植与地面阵纹交融的灵源处！

　　瞬息之间，墨绿汁液尚未溅出，剑气已贯透灵源。

　　那妖植剧烈一颤，随即轰然软塌。

　　与此同时，华羲身形一转，与另外几条袭来的妖植交错而过。

　　剑光闪烁，必有一处灵源应声而熄。

　　她骤然止步于古柏前，反手还剑入鞘。

　　“锵。”

　　剑锋归鞘的轻响与身后妖植齐齐崩裂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随着妖植溃散，周遭浓稠的灵雾竟也淡去几分。

　　华羲目光扫过，只见古柏皲裂的树皮上，阵纹深深镌刻，似是与灵雾勾连。

　　她缓步上前，在距古柏三丈之处驻足。

　　观察片刻，她并指如剑，虚空中轻轻一划。

　　“铮——”

　　一道剑气应意而生，刺入古柏阵纹一处不起眼的灵源处。

　　嗤！

　　一声轻响，那处灵源随之溃散，余下一缕微弱的灵气波动。

　　原本浑然一体的灵网，流转之势骤然一滞。

　　华羲目光沉静，指尖剑气再变，由点化削，顺着阵纹脉络轻灵拂过。

　　剑气过处，那些勾连灵雾的黑色灵纹纷纷萎靡、消散。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感觉悄然袭来。

　　并非恶意，也非攻击，而是一道极其隐蔽的目光。

　　华羲心中微动，灵照不动声色地铺开，却发现对方藏身之处极为隐蔽，竟巧妙地利用了迷阵的灵雾掩盖气息，修为显然不低。

　　她没有立刻拆穿，回神专注于树干上的阵纹。

　　“咔嚓” 一声轻响，树干上黑色灵纹褪去，无形的屏障瞬间消散。

　　就在令牌入手的刹那，她猛地抬头，目光直刺枯林西侧！

　　那里，一道墨蓝身影静立其间。

　　少年周身阵域隐现，静立之姿清逸出尘，透着几分孤高疏离之意，与这秘境的沉郁格格不入。

　　隔着灵雾与林间风声，两人四目相对。

　　华羲眼睫微动，不由眯了眯眼，视线停留不过一息，便漠然收回。

　　父亲所言果然在理，美玉藏峰，不看不念。

　　令牌既已集齐，她毫不留恋，转身便走。

　　出了枯木林后，压制感骤减。

　　华羲正欲借此空隙，循着指引赶往出口。

　　然而，就在她辨明方向的刹那——一阵急促的呼救与灵力轰鸣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们太过分了！这枚令牌是我先找到的！”

　　这声音有些耳熟。

　　华羲脚步微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绿裙少女被三名修士围住，衣角染血，嘴角带着血迹，手中紧攥着一枚令牌。

　　为首修士狞笑：“秘境之中，杀了你也无人知晓！”

　　华羲本已掠过，却在听到宋瑶下一句时身形骤止——

　　“我用静心丹才换到的线索，凭什么给你们！”

　　静心丹。

　　她想起拍卖会后，宋瑶塞来的那只玉瓶。

　　犹豫一瞬，华羲折身而返。

　　“咻——”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不伤人，却斩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上，灵力激荡，逼得三名修士踉跄后退。

　　尘烟散开，华羲持剑而立，神色清寒。

　　那三人脸色一变，感受到来者修为不低且剑气精纯。

　　“是个硬茬子...” 为首者低声啐道，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当即果断退走：“走！”

　　宋瑶脱力般松了口气，眼睛却亮了起来：“华羲姐姐！”

　　华羲还剑入鞘，目光掠过她腰间的两枚令牌，淡声道：“还差一枚。”

　　宋瑶用力点头，机敏地接话：“姐姐定是寻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法熟练地掏出几个小玉瓶，看也不看就倒出三四颗颜色各异的丹丸，一股脑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

　　“......我打听到最后一枚令牌指引处就在出口方向，我们能.....一同走吗？

　　她囫囵吞下丹药，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红润，随即拍了拍腰间的药囊，信心满满：

　　“我绝不会拖后腿的！别看我不经打，但我丹药管够，还能辨毒识草，很有用的！”

　　华羲未答，但转身时步伐稍缓。

　　宋瑶立即会意，快步跟上，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

　　“姐姐方才那一剑真是漂亮！方才可吓坏我了，差点以为我这小命要交代在这儿，这要让我师傅他老人家知道，又得找我师叔说理去！”

　　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随即又兴致勃勃地凑近些：

　　“我听说这届厉害的修士可多了，南域有个剑修，啧啧，三招就劈了困龙阵……不过嘛，依我看，跟姐姐比起来，肯定都差那么点儿意思！”

　　话音未落，她又像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凑近华羲，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对了对了！方才我躲在那边的石林里，还瞧见一个特别的人。他身上佩剑看着就不是凡品。最奇的是，他似乎又是阵修，竟有空研究秘境中的阵法...”

　　华羲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应该已经凑够令牌了吧？说不定咱们能在出口遇见他呢！”

　　宋瑶自顾自地说完，又歪着头小声添了句，“……就是不知，那人跟姐姐比，谁更厉害些。”

　　华羲未置可否，步伐却放缓了半分，恰好让气息微喘的宋瑶能轻松跟上。

　　二人穿过石林，眼前景物突然如水纹般缓缓起伏旋转，华羲腰间三枚令牌同时泛起微光，似是共鸣。

　　“这……”宋瑶不由屏息，眸中映出此生未见之景——

　　只见微光所至，万千花苞应声绽放，一片流光溢彩的花海扑面而来，晶莹花瓣无风自动，洒落点点灵气，如梦似幻。

　　远处，一道水波状的传送门静静悬浮于花海尽头，门中倒映着万千花影，正是秘境出口。

　　华羲的目光掠过这片由阵法催生的绚烂，眼底清明警惕。

　　就在花海的边缘，一道月白身影临风而立。

　　少年指尖轻点，花间流散的细碎灵气随之汇聚，沿着一处方向徐徐盘绕。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他自然垂手，敛去灵力，转身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华羲眼底的警惕转为一种了然的确信。

　　少年清俊的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润，目光在华羲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

　　“华...羲姑娘。”他及时改口，眼底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看来此行顺利。”

　　华羲对上他的视线，淡声应道：“闻公子也不慢。”

　　宋瑶见状，乖觉地挪到华羲身后，只探出半张写满好奇的小脸，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打转。

　　就在这时，她忽然轻呼一声，指着花海另一侧：

　　“那是...七霞莲？”她眼睛一亮，对华羲急急道，“姐姐，你们先走！我去去就回！”

　　华羲目光扫过那株灵植周围若隐若现的灵纹：

　　“阵法已现，你要的令牌，或许就藏在其中，当心。”

　　“知道啦！”宋瑶应了一声，快步奔向花海深处。

　　待那抹绿色身影消失在花海中，原地便只剩华羲与闻昭。

　　闻昭目光转向华羲，语气温和：“看来，你此行收获颇丰。”

　　“彼此。”华羲扫过他周身平稳内敛的气息，“你的阵法，似乎也更进一步了。”

　　闻昭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从容地侧身，为她让开通往传送门的路。

　　华羲略一颔首，从他身侧走过时低声道：“玄元道场再见。”

　　闻昭清润的嗓音在她身后平稳响起：

　　“好，道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