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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王太医跪坐软垫上,神色凝重:

      “这法子……老臣斗胆问问,这是从何而来?”

      李婠攥紧帕子,前世她就是靠着这法子,成功将这胎儿打下,后面也是从这里开始,她的身体每况愈下,直至再也生不出孩子。

      她稳稳心神:“我偶然遇见了一位游医,说这法子一吃就见效,比一般的药物还要管用。”

      王太医摇头,这法子哪是什么落胎药,明明就是催命庚。

      “虽说里面药材名贵,可极寒之药与极热之药混合,服下之后若是没有立即暴毙,也是半只脚踏入黄土了。”

      李婠闭眼,自己早就该猜到这种结果了。只不过当真相赤裸裸摆在她面前,她的心又下意识绞痛。王太医见李婠十分难受,捂着心口皱眉流泪,太后又脸色暗沉,只盯着李婠。只好在嬷嬷暗示下,悄声退出去。

      李婠软倒在椅子旁,泪眼朦胧。

      “你现在怎么办?!太医都这样说了,你怎么办?!”

      李婠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

      什么顾家?!

      她重来一次是向顾家复仇,自己竟然还是怀上了顾家的子嗣。她再步步为营,也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就算她名声尽毁,也不能就这样被嫁进顾家。前世她可是见过顾家主母肖夫人的肮脏手段。

      要是自己嫁入顾家,拜的就是顾家的祖宗了!让她朝顾家下跪,她宁死也不愿!

      她将头上的簪子拔下,转眼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我去天牢杀了顾家那个登徒子!”

      “你敢?!”

      “母后!”李婠被人拦住,她跪倒在地,满腔苦痛实在没处散发,只能化成泪水,不断滴在地上。

      李婠话都有些说不清楚:“您知道您走了之后,我受了顾家多少委屈吗?!”

      要是上一世母后还在,顾恣诚那个畜生怎么敢那么对她!

      “你说谁走了?”

      李婠赶紧摇头,说了几句胡话企图蒙混过关,还好太后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

      “李婠!”太后上前揪住李婠耳朵,气得她竟然有些想笑,“你也知道,顾家在朝堂之中势力庞大,这些年多少新入朝的官员都来自他们门下,你知道吗?”

      “你什么时候才能争口气!让我和圣上省省心!?”

      先帝走的早,当今圣上温润但手段不狠,这个女儿心地不坏,但极为跋扈,脑子更像是缺了根筋。

      如今世家势力强大,不少人都盯着这个皇位,她本来应该早早颐养天年,为了儿女还得硬撑着。她眼眶一酸,背对李婠沉默几秒:

      “你现在去天牢,带着人把顾家那小子带过来。”

      “母后……”

      太后转头狠狠剜了李婠一眼,李婠不敢再多说,只能跟着嬷嬷一同前往天牢。

      天牢环境幽暗,血腥味和腐臭味齐齐上阵,数不清的刑具挂在墙上。李婠心中一颤,自己虽然已经死过一回,但还是不能坦然面对这些血腥场景。

      “殿下。”狱卒讨好笑着,主动将手中的钥匙递给李婠,李婠小声说了声多谢,让狱卒开门。

      李婠好不容易找到一片看着不那么干净的地方站着,狱卒一桶冷水上去,缩在角落的男人才有了些动静。

      “殿下……”顾燕南跪在地上,气若游丝,“微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你在这里关了一月有余,不恨我?”

      “此事本来就是微臣做错了,何谈恨不恨。”

      “行了。”李婠沉思片刻,挥挥手,让身后的侍女上前将顾燕南架起来。“赶紧收拾收拾吧,母后要见你。”

      就这样,一台轿子,就这样晃晃悠悠进了仙居殿。

      “罪臣顾……顾燕南,见过陛下……见过太后娘娘。”

      “行了,来人赐座。”

      太后勉强压下不喜,脸上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顾燕南虽然才学品学都不错,但终究还是顾家人。

      不过看顾家这些天对顾燕南毫不关心的样子,这顾燕南,或许还有点用处。

      她和李继对上眼,或许是母子连心,李继一下就看出了太后在想什么,轻咳两声:

      “孤记得顾国公只有一个儿子,一对女儿。你是……”

      “回陛下,臣是顾家二房之子。父亲早亡,只剩母亲和姐姐在家。”

      太后靠在扶手上,若有所思,看了李继一眼,李继立马开口:

      “顾燕南,你知道今天孤找你过来是干什么吗?”

      “微臣虽是被陷害失去意识,但玷污长公主的罪名无可脱卸。”顾燕南跪在地上,身上伤痕累累,脊背却仍然挺直,“是臣的错,臣有罪。”

      “微臣愿听陛下太后娘娘处置,绝不有半句怨言。”

      “行了。别说这些客套话了。”

      “今日放你出来,不为别的。”太后揉揉额角,皱着眉说,“回去准备准备,不日迎娶公主吧。”

      “太后娘娘!”

      “还请太后娘娘收回旨意!”顾燕南头低下,背上的血渍又晕染开,“臣甘愿受罚。”

      “顾燕南。”李继沉下脸“你是觉得堂堂永朝长公主配不上你?”

      “陛下误会了。”顾燕南抬头,眼中带着些许坚定,“顾家二房势微,一切都听大房掌控。且婶婶……又是不能容人的。且殿下原本与顾家大房议亲,若是贸然嫁到顾家二房,臣实在怕殿下名声有损。”

      说罢,他带着一丝决绝,再次叩首:

      “顾家龙潭虎穴,长公主殿下风姿万千,万不得来顾家遭受磋磨。”

      顾燕南垂眸,聚焦在他头上的视线灼热得可怕。李婠心悦顾恣诚,这在京州已经不是秘密。他不能强人所难,至少是为了李婠能得偿所愿。

      太后却突然笑出声来,悄声和皇帝说了些什么。皇帝点头,两人移步至偏厅。出来时,皇帝手上便拿着一张宣纸。

      “诏书已写好。”皇帝不顾两人情绪,坚定说道,“顾燕南,你回去好好准备聘礼,一月之后,迎娶公主吧。”

      顾燕南脸上的污垢藏着情绪,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过宣纸。

      “谢陛下。”

      李继挥手,门口的宫人鱼贯而入,将顾燕南连推带架引了出去。

      “母后,陛下,我……”

      李婠本来就不愿再和顾家纠缠,她咬牙,说什么也不愿意嫁过去。太后揉揉眉心,脸上却十分平静:

      “李婠,你上前来。母后给你说些话。”

      李婠知道圣旨已下,自己再怎么办都只是螳臂挡车。她抽搭着身体上前,跪倒在太后身边,涕泗横流,一副柔弱模样,心里却在为将来做打算。

      如果硬要嫁过去,那她就要好好想想怎么在顾家的监管下寻得生路。

      “母后……”

      “婠儿。”太后捧起眼前的小脸,字字珠玑,“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

      李婠点头。这些她都是知道的。

      “顾燕南虽然势微,但是个聪明人。你过去了,一定要多与他商量,多多模仿他的做事手段。”

      李继在旁边应和几声:

      “顾爱卿确实聪明。皇姐嫁与他,也算是不错。”

      “可母后……婠儿不想嫁过去。”

      一想到要和顾家人周旋,她就无比恶心。上辈子的仇敌,怎么能和她一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顾家那是什么地方?母后,你真的舍得让婠儿去顾家受罪吗?”

      太后摇头,眼中泛起些泪花:“顾家门客将朝堂把握到何种地步。这天下,还不如姓了顾。”

      “婠儿,你就当帮帮你皇兄和母后,去顾家好好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

      太后拍拍李婠的手。这一拍,拍走了李婠的害怕和迷茫,拍来了李婠的勇气和思虑。

      母后头上已有斑白,眼角的皱纹和悲伤的眼睛时时刻刻都在诉说着这个女人不再年轻。她转头,李继虽然年轻,但他眼下青黑一片,身子也是比小时候单薄了些。

      “好。”李婠好不容易休息的眼睛又开始酸痛,“我会去顾家,盯着那些人。”

      圣旨一出,朝野上下无不哗然。顾家本就势强,若是再迎娶长公主,那这京州岂不是真的要翻了天。众人暗自揣测朝中局势。以右相宋菘为首,不少大臣在宣政殿前上跪不起。大臣都如此,那些还没入朝的学子更是激动。

      原本放弃控诉顾恣诚上任一事的学子又跪了回来,倒也算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可天子一言,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

      十月初五,正是上上大吉之日。宫中早早就派了人来公主府操办。

      长公主府本就闪耀辉煌,再加上嫁妆一来,更是平添一把珠光宝气,生生把皇宫比下去三分,连路过的仆从,都隐隐感叹李婠不愧是永朝开国以来最受宠爱的长公主。

      可长公主府的主人,却什么心思欣赏这些奇珍异宝。

      “呕!”

      李婠靠在碧荷怀中,眼角的泪还未溢出眼眶,就被碧荷用帕子沾了去。李婠皱眉摇头,闭眼一会儿才缓解过来。

      碧荷小心开口:“殿下,驸马爷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李婠点头,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明是豆蔻年华,眼底却有不少的沧桑。

      这些日子,她在府中好好想过了,如果自己不能改变当下的命运,那就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勾践十年卧薪尝胆,自己要是连这些屈辱都受不了,何谈复仇。

      “走吧。”

      外头锣鼓喧天,嫁妆足足有数十里,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时不时感叹长公主的嫁妆丰厚。李婠坐在轿中,透过红纱看着前面骑马的顾燕南,微微发愣。

      顾燕南的伤应该还没好全,骑马的姿势相当变扭。那伤应该痛极了,但他还是尽力维持正常,领着队伍向顾家走去。

      到了顾家门口,婆子一群人早早就在等候。轿子停下,李婠深吸口气,刚要扶着顾燕南手臂下车,就被繁重嫁衣拌了一下,整个人直直摔入顾燕南怀中。

      周遭一片寂静,没想到长公主都要嫁人了,还是平日中那副不稳重的样子。

      这一下,正好摁在顾燕南伤口处,顾燕南闷哼一声,李婠却没有起身,反而抬头仔细辨认顾燕南的表情到底如何。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为的就是看看顾燕南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那值得托付之人。

      “殿下,站稳了。”

      顾燕南看出李婠的小心思,没有推开李婠,反而将李婠小心扶正。

      婆子见李婠站稳,忙擦了把汗,高声进行仪式。

      越过火盆,踏过马鞍,李婠举着扇子,一步步踩着羊毛毡进门。

      和外面的百姓不一样,能入顾家的门,都是有名有姓之辈。朝中大臣坐在两侧,大多都是年轻官员,一个个要不是没入几年朝堂,要不然就是排在最末尾,看都看不上最靠近龙椅的长公主。

      虽说长公主性情跋扈,但这张脸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凤冠底下的脸眉间如墨,双眸如星,棱角分明的脸高高扬起,仿佛世界都因她而存在。

      两人停下,堂前一对夫妻坐的端正,嘴角带笑看着两位新人。

      婆子提醒提醒两人行礼,顾燕南却迟迟未动,冷着脸看着端坐在高堂上。

      “我母亲呢?”

      李婠拿掉圆扇,丝毫不顾及周围还有宾客看着。这堂前本该是顾燕南母亲王氏的位置,顾恣诚的父母,顾国公夫妇倒是稳稳坐着。

      真是天大的笑话,顾燕南父亲已经去了,他母亲王氏可是半点事没有。鸠占鹊巢,说的就是这对不要脸的夫妇。

      “无事,我们本是一家。”肖夫人笑笑,“燕南,拜谁,都一样的。”

      李婠轻笑,过分美艳的脸在烛火下更加动人:“肖夫人,我竟不知道,顾燕南也是从您肚中爬出来的?”

      上辈子,有一妾室难产而死,孩子一时无人照看,竟落得个盖草被才能御寒的下场。她实在不忍心看孩子受苦,力排众议,硬是要记在顾家族谱上。本想着这也算自己的孩子,没想到肖夫人这个贱人说什么不是自己生的,记多少个都没用。

      现在,也算是让这个贱人吃吃亏了。

      “当然不是。”

      “不是你坐在上面干什么?”

      肖夫人脸色骤然暗下,顾国公虽然没说话,眉头也紧紧皱起。李婠眼看着顾国公就要说些什么,抢先一步开口:

      “我记得顾燕南的父亲早已仙去,你们顾家竟然还有通灵的本事,能招魂,真是厉害。”

      此话一出,在座朝臣要不低头闷笑,要不拍桌而起,又被李婠一个眼神吓回去。

      “李婠,你不过就是肚子……”

      李婠沉下脸:“肖夫人,话比纸薄,但也要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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