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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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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乍起,雪粒从空中晃晃悠悠落下,接触到火光又瞬间融化。
诺大的公主府被身着铁甲的顾家军层层包围,院中尸横遍野,一堆又一堆的字画宝物堆在一边。翻翻找找,侍卫终于在书画中找到永朝长公主李婠通敌叛国的书信。
顾恣诚接过书信,表情晦暗不明。纸张轻飘飘落地,刚好落在李婠脚边:
“长公主,你还要再看看你的罪证吗?”
李婠抱着尸骨未寒的碧荷,愣愣坐在雪地中。眼前的男人面如阎王,原本对她多加呵护的男子现在却用剑抵着她的脖颈。
“不是我……”泪珠滴落碧荷脸上,晕开血迹。
她跪在顾恣诚身边,原本的不可一世统统消失不见,拽住男人的衣摆苦苦哀求:
“阿诚,你我夫妻一场,你要相信我。这一切都是别人陷害我的,都是那些厌恶我的人……”
“好啊。”顾恣诚蹲下,轻轻将李婠的碎发别在耳后,“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过你。”
“千里疆域图,在哪里?”
李婠死灰复燃的心又沉寂下去,她摇摇头,不止有一人问她这个问题,可是她真的没有,甚至见都没见过。而且众人对这图甚是重视,就算她蠢笨,也隐隐感觉到这图极为重要,有也不能轻易交出去。
“太后死的时候不是只单独召见你来吗?”顾恣诚咬牙,“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没办法。”
李婠倒在一边,心窝处生生挨了一脚,口鼻瞬间喷出血沫,蜷起身子不断颤抖。
脚步声逼近,男人仰天长笑,他伸手将李婠长发拽起,不顾李婠的惨叫,直直拽到房中的柱子旁:
“李婠,你也知道你嚣张跋扈?还说和我夫妻一场,真是让人恶心!”
顾恣诚挥手,就有士兵朝李婠走来,李婠妄图挣扎,脸上却被狠狠甩了一个巴掌。双手被绑住,救这样扔在议事厅中。
“不过你这么多年替我干了不少事,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顾恣诚笑笑:“当年宫宴上,是我给你下的迷药。”
李婠瞪大双眼,要不是因为那次宫宴,自己也不会后来事事顺从顾恣诚。她抓住顾恣诚的衣袍,祈求上苍,告诉她那些话都是诓她的骗她的。
可天不遂人愿,??真相往往如同赌钱一般,越不想输,越会输个彻底。
“顾恣诚!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那些日月相守的日子,那一桩桩替他掩盖的脏事,和自己一齐拜祖宗的顾恣诚,怎么能这样,这样糟践自己的心意!
“顾恣诚,我为了你甚至可以忍着不适,忍着那些苦痛,看你迎着一个又一个女人入府。你和那些人生下的孩子,我哪一个不是视如己出!甚至,你母亲让我跪在顾家祠堂求子,我都忍住了!”
“你当初对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李婠字字泣血,整个人已然失去了理智。而顾恣诚则像个看客,看够了李婠脸上的挣扎与痛苦,才缓缓抽出自己的衣袍,冷笑一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以为这么多年,你母后给你寻遍名医,为什么还是治不了你这不孕之症?”
“不许走!”李婠想要站起来,腿上的绳子制住她起身,她只好在地上磨蹭着。身上暴露的位置磨蹭出血,她毫不在意,只想搞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顾恣诚!你不许走!”
“顾恣诚,你说清楚!顾恣诚!!!!”
外面传来桐油的味道,李婠屏住呼吸,顾不上自己的还被绑着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用头撞着门,头上的血液混着泪水沾湿素衣,但她现在已不在意,一遍遍祈求外面的人放过自己。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火焰逐渐烧起,李婠眼前越来越模糊,恍惚间,她又看到母后和父皇在浅笑。身上的力气渐渐消失,恨意却如藤蔓一样疯狂占据她的意识。
如果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她绝对不会放过顾恣诚!!!
绝对不会!!!
血泪滴落在地,蜿蜿蜒蜒,在痛苦的呻吟中慢慢流淌,聚成血滩,又顺着地板缝隙,一滴滴下坠。
水滴直直滴落李婠脸上,瞬间消失不见。
李婠迷迷糊糊恢复意识,胸口疼痛不已,她猛地睁眼,头顶的帷幔垂下,随着风儿飘动,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香气,却掩盖不住暧昧的气息。
这是何处?!自己不是才葬身火海,怎么又在屋子中?
她猛地坐起,身上的金丝锦被顺势滑落,胸口一阵凉意,这才察觉自己身上竟然未着一缕。不知是刚醒的缘故还是怎样,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现在的情况。
直到她摸索起身,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躯体。
“啊!!!”
皎洁月光下,男人和她一样赤条条侧躺在榻上,青丝如瀑肤如雪,身上有点点红梅,在白皙肌肤的对比下格外明显。
顾燕南?!
顾恣诚的表弟?!李婠僵在原地,一时间有太多疑问无人解答。门外传来凌乱脚步声,火光穿过纸窗,直直照进屋内。
“好好查查,竟敢在宫宴上做出如此放浪行径,统统都给我抓出来!!!”
熟悉的声音模糊从窗外传来。李婠来不及想那么多,爬上榻手腕一甩,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屋子。顾燕南睁开双眼,人还没完全清醒,就被李婠连拉带拽塞进窗边的方角柜中。
“殿下……”
“嘘!”
李婠捂住身下人的嘴巴,警惕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身下的人扭有些不安分,本来就年久失修的方角柜吱呀吱呀响着。
“别动!”
李婠手下用力,她现在整个人还乱着,身上只有刚刚顺手拈来的里衣。如果自己重来了一遍,躲在这里,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李婠听着外面的动静,丝毫没注意底下顾燕南的状态。外面声音渐渐远去,李婠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若她猜的没错,现在的她,回到了从前,那个她还没有过顾家门的之前。
上一世的她,也是这样在宫宴上被人算计,和顾恣诚的表弟发生了关系。只是自己当时一心只奔着顾恣诚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敢告诉顾恣诚,只能怀着愧疚默默为顾恣诚付出更多。就连顾恣诚要纳妾,整天流连于青楼画舫,自己也只是默默忍受,在顾府扮演一个海纳百川的贤惠妻子。
现在想想,自己虽然对不起顾恣诚,顾恣诚又何曾真正对得起过自己。
前世的爱恨情仇,原来只有她一人在角落里唱一场自怨自艾,自我磋磨的戏罢了。
泪水滴落,明明只有几滴,落在顾燕南脸上却有千斤重。李婠抹掉泪水,却更加汹涌,像是要把前世的爱恨全部哭尽一般。
“殿下”顾燕南抬头,神色复杂,“切莫伤心,臣知道您心悦……”
“闭嘴!你要是再提起顾恣诚那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婠擦去泪珠,痛快哭一场,上一世也算是翻了页。
与其今后在哀怨中走向灭亡,不如振作起来,好好思量自己偷来的这些日子怎么过,才能让自己不落入上一世的命运。
呼吸交缠在一起,青丝混着缠着,顾燕南侧目,李婠肤白胜雪,几缕黑发粘在脸上,有些肿胀的双眼眨巴两下。
她回头,直直撞进对面人的眸中。
虽说自己上辈子提也不敢提顾燕南,但不得不承认。顾燕南那一双眸,好看极了。眸似星河,一双圆眼下还有一点红痣。有人一舞动京州,而顾燕南,则是凭着自己的貌美,一炮而红。
上一世,顾燕南状元及第,游街时就将朱雀大道堵得水泄不通。后来任职于国子监,甚至有不少京中贵女放着好好的私塾不上,偏偏扎堆来国子监考学,只为了能见到这位状元郎一面。
而这高冷如谪仙的人,却和自己一起被困在方角柜中。李婠闭眼猛地起身,头撞在柜子顶上,却感受不到什么疼痛。
“小心。”
顾燕南平静收回手,明明没有多大力,手心着火一般,烫得手都快要化掉。李婠的发丝在他脸上滑过,弄得整张脸痒痒的。
“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李婠见顾燕南脸上表情有些松动,冷静道,“不要让我听见外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你能明白吗?”
上一世和顾家牵扯太深,这一世,绝对不能太靠近这家人。
顾燕南眼神晦涩,她便知道自己的话顾燕南完完整整听了进去。她沉默不语,拉开柜子出去,穿好衣裳,身后的男人也缓缓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穿戴整齐。两人就这样不说话,但行动倒是默契。
李婠先整理好自己,她披着头发就要出去,没想到她手还没碰上门框,门就被踹开,顾恣诚一脸恼怒迈步进门,一副马上就要被气晕的样子:
“顾燕南,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李婠喉结上下滚动,熟悉的脸和上一世的脸重合在一起,她甚至有些听不清顾恣诚在说些什么。不光耳朵有些堵塞,眼前的一切也慢慢模糊不清,她不由蜷起身子,整个人就要向后倒去。
顾恣诚下意识伸手,还没碰到李婠,李婠整个人就被站在她身后的顾燕南稳稳拖住。顾恣诚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拉住李婠的胳膊。
“放手。”
顾燕南不做声,双手动也不动。顾恣诚眯起眼眸,心中警铃大作。
顾燕南平时不爱说话,一天到晚都窝在顾家那个小书院里面读书,今日这是怎么了。
李婠缓缓又坚定地推开自己胳膊上的手。转身目色深沉撇了眼顾燕南,扶着墙挪动步子。一旁站着的侍卫纷纷让开,在这里站的几个人,没有一个是他们惹得起的。
“李婠,你要干什么去?”
“……谁允许你叫我李婠的?”
之前真是给顾恣诚脸了,白白让自己吃了这么多亏,还以为这是彼此亲密无间的证明。
“我是永朝唯一的长公主,皇帝的亲生姐姐,你又是谁?”李婠声音僵硬,“你难道不知道,这个王朝,除了太后和帝后,没有谁能比我更加尊贵?”
“那我能管管你吗?”
威严声音响起,肖夫人扶着太后,步履坚定朝几人走来,几人跪下问安,太后双眼明亮,步履稳健,哪有病痛缠身的样子。李婠心中一阵阵绞痛。
她上前,眼中像是看不见肖夫人一般,一下抱住太后,鼻腔流窜熟悉的松木香,泪水沾湿华服。
上一世她为了顾家与母后逐渐疏远。一直到母后临去了,才匆匆见了母后最后一面。
“婠儿,怎么了?”
李婠哭腔道:“母后,让婠儿好好抱抱你。”
让她抱抱眼前这个两鬓已然斑白的女人,好好抱抱这个给了自己一切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