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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咋地,还给他踩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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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自己用吧,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她索性端起碗,直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朝江敛举了举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江敛听了,唇角微弯。
最终那勺粥进了他自己的腹中。
筵席渐入尾声,有那不胜酒力的,已开始满口酒话,一时之间,反而又更热闹几分。
而藏月却坐在座位上发呆,已有好一会儿了。
江敛在与李军要,他母亲旧部之子,闲谈的间隙,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眼神直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久久不动。
瞧着,又有几分憨态,就像那日醉酒一般。
他不由轻牵嘴角。
藏月轻轻叹了口气。
乌面族自养的牛羊肉毫无膻味,烤得鲜美,配上自酿的米酒,小口小口地抿,她不知不觉便多用了一些。
此刻醉倒是没醉,就是饱食困意上涌,整个人都懒懒的,不想动弹。
她放空着脑袋,将乌面族“抹黑送福”的习俗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几双沾满炭灰的手朝她伸来,他才猛然惊醒,本能往后一躲,拒绝之意明显。
但那几双手并未放弃,笑着追近。
就在炭灰即将沾上她脸颊的刹那,与她相缚的右手忽被一带,那只右手的阔袖的便被沾上好些炭灰。
随即那条沾了灰的右臂,便轻捷地越过她头顶,将她圈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自己的手臂也被带动,半绕着自己,形成一种柔软的禁锢。
藏月挣了挣,随即感到一只手按在她头侧,将她的头也轻轻按进怀里。
那胸膛宽厚,心跳沉稳有力。
他只略一出手,旁人便再不敢造次,很快离开他们身前,转向别处了。
最后,还是年长的族长亲自走过来,先提及救下浩子之事,再次向他二人致谢,后又道:“这是福灰,多少沾一些,也好在神明面前挂个号。”
藏月刚在心中感谢族长,因他的到来,让她顺利从江敛的禁锢中解脱出来,一听说还是要抹灰,整个人又有些绷住。
却听江敛说:“既如此,那便有劳。”
尽管他语气平淡,但态度却少见地温和。
族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也不客气,伸出黝黑的手指,在江敛额心和两颊各重重抹了三道粗粗的黑痕。
抹罢,族长满意离去。
藏月以为难关已过,正欲松一口气,眼前却忽地一暗。
一股柴火特有的微焦烟火气,随即扑鼻而来。
藏月下意识避开,可二人腕间的红绳被江敛轻轻一扯,刚拉开的距离,又被他拉了回去。
拉扯之间,她抬眸看他,果然见他指尖染着乌黑炭灰。
再看他脸颊,赫然还有一道未擦干净的指印。
这人竟从自己脸上抹下灰来,此刻正转向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既说福气,自然该匀些给你。”江敛开口,语气里也带着笑,“夫妻之间,合该同甘共苦。”
藏月自动忽略她那句“夫妻之间”,全副注意力都在他逼近的手指上。
“你……别乱来!”藏月沉声警告,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她只想干干净净地来,清清爽爽地走。
江敛压根未理他的警告,出手如电,指尖已在她鼻尖与颊侧各抹一记。
藏月根本来不及反应。
刚一得手,江敛脸上便漾开笑意。
颊上那两抹黑痕也随之舒展几分,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称得他眼眸格外湛亮,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孩子气。
整个人气质都似变了,不再是一贯的沉郁难接近,反倒添了些明朗的生气。
藏月愣了一下,随即怒向胆边生,抬起脚,找准他的脚面便用力踩下。
他蹙了下眉,眉眼却俱是带笑,并没有要同她计较的意思。
他不躲不闪,无疑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她又咬着牙来回碾了好几下。
1“解气了?”江敛眼睛弯弯的,轻声问她。
藏月:“?”
这神情……怎么,还给他踩爽了不成?
眼见节庆已近尾声,趁着无人注意,她悄悄勾出藏在腕间的红绳结,正欲解开,却被江敛一把握住手腕。
藏月猛地将手从他掌下抽回。
“大人如今倒是越发不客气了。”
碰她手腕,牵她手,如此自然,仿佛二人当真情深意浓一般。
“容我再提醒大人一句,我们只是契约关系,一切都是权宜之计。”
“夫人一次次重提,是担心我记性不好,还是怕自己陷得太深?”江敛不愧是恶名在外,倒打一耙的本事炉火纯青。
藏月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放心,大人并非我喜欢的类型。”藏月捡着难听的话说,“我对有妇之夫……”她忽觉这词不够贴切,改口道,“我对早有心上人的男子,向来只愿敬而远之。”
类似的话她说过多回,江敛却似生出了耐性,压根不入耳,反而盯着她翻白眼的小表情看得专注。
竞真有人连翻白眼都能翻出花样来。
吃瘪时,她眼珠会先滚向左上,随即深吸一口气;
生气时,下巴微仰,白眼翻得极高,几乎只剩眼白;
无奈时,眼珠直直向上一定,停顿片刻,才缓缓垂落眼帘;
气恼时,眼睫先是一敛,眸子极快向上一滑,再重重掀开……
“是,夫人德行俱佳,实为良配。”江敛颔首赞道。
这话怪了七八个弯,落进藏月耳中,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藏月腹诽:怎么就不来道天雷,把这厮给劈了?
谁知她心念刚动,平地竟真响起一声闷雷。
原本清朗的夜空,倏然聚起层云,星月尽掩。
随着空出的部分桌案,一点点被搬回室内,尚余三分之一的桌案未能搬走,雨点便簌簌砸落下来。
天既落雨,丰收宴也顺势散场。
江敛与藏月起身向主家告辞。
主人见天色如此,也不多流,一路将他们送至马车前。
雨儿也扯着大人的衣摆一道来送,临走还不忘提醒藏月,两人的约定。
藏月笑着应声:“忘不了,放心。”
雨儿这才安心地点点头。
马车刚驶出不远,便有护卫策马来报,声音在渐密的雨声中显得急促:“大人,通往城门的山道起火,虽已召集人手扑救,但火势蔓延颇快。即便及时扑灭,今夜也断然赶不及在城门关闭前入城了。”
江敛掀开车帘,望了一眼远处隐约跃动的火光,又回头看向藏月。
藏月此时正和缚住两人手腕的红绳作斗争,闻言,心头先是一紧,试图解开那恼人绳结的手,便是一顿。
先前那队举着火把的青年,莫不是那游行不慎引发的火灾?
她心里也就一猜,并不想与江敛多做探讨,便一直闭口不言。
况且,此时的江敛,雨丝斜斜掠过他的侧脸,称得他神色越发沉静,又是那个不大好惹的江大指挥使了。
她无意多招惹他。
“既如此,”藏月见江敛放下车帘,对护卫道,“传话回去,今夜暂留村中,明早再行。”
藏月心头顿时生出好几分不自在。
她想起先前更衣的房间,村中人默认他和江敛乃夫妻,共用一间房,共卧一张床,理所当然。
但事已至此,她即便是反对也别无他法,只能默许马车掉头返回村中。
族长听闻缘由,连忙吩咐人去收拾房间,又送来干爽被褥与换洗衣物。
小院僻静,只有两三间屋舍,院中一棵老黄桷树,在雨里沙沙作响。
正是白日里藏月与江敛待过的那间屋子。
正房自然是留给江敛和藏月,其余随行之人便安置在厕屋。
待一切大致收拾停当,七宝与雪信一同出了房门,各自张罗热水与其他杂事去了。
风骤然转急,刮了好些雨水进门。
江敛配合着藏月解开了两人腕间的绳索,随即起身将门掩紧,木门合拢的轻响,却让藏月指尖一颤。
“要不,先别关门,”藏月忽道,“下雨有些闷,开着……通风。”
江敛动作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烛火在他眸中轻轻一晃,终究没说什么,只将门虚掩了半扇。
夜风从那道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两人对坐无言,只听得道檐下雨声渐密。
藏月攥着袖口,那风一阵紧过一阵,她肩头轻颤,终是没忍住低头打了两个喷嚏。
江敛这回没再犹豫,起身精致走到门边,将门彻底合严实。
为防止门被风吹开,江敛一把将门闩也落下。
门闩落下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走回她面前,却未坐下,只是垂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忽而低笑了一声。
“藏月,”他声音里带着无奈,在烛影里漾开,“我若真想对你如何,在府中有千百个时机,何必等到他村雨夜?”
屋外雨势转急,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棂。
屋内那盏油灯的火苗忽然一跳,灯芯“噼啪”一声炸开细响。
藏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
身前的影子动了下,她猛地抬眼,正瞧见他微微朝自己的方向倾身,再往上,便正迎上他含笑的眸光。
那笑意很深,却无半分轻佻,反而像早已看穿她所有隐秘的慌乱,只余一片温和的包容。
意识到这点,她再不愿与他继续对视,匆匆将目光移向别处。
这一转,她便瞧见,一室暖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门板上,靠得那样近,近到影子几乎交融。
他身形高大,因微微俯身的姿态,影子几乎将她整个笼住。
她的脸颊,恰落在他影子的心口位置,仿若依偎,又似轻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