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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刘太医我还在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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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朝不限婚龄,最早男子十五,女子十三便可婚嫁。推崇早婚嫁早好,早生孩子早享福。
可年纪这样小的女娃,他又如何能将其视为女人?
如何能像对待一个真正女人一样,对待她?
床榻上的藏月,突然呢喃了一句什么“妈妈,别走,别不要我”,而后便只一味流眼泪,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白皙鼻梁往下掉。
他用指背替她擦,袖子替她擦,一遍一遍,擦了又湿,湿了又擦,好像怎么也擦不完。
他当时就觉得,那姓金的术士,鞭子还是挨少了,藏家人也没得到足够的惩罚。
于是,他连夜让人摸去金崇养病的客栈,将人打得尿失禁。
又派人前去藏府,将藏定海等人从被窝里拖出来暴揍一顿。
同时让人带着信物去将刘太医从被窝里拽出来。
人到府里时,连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好,发髻也是散的。
废话,疯跑马,狂吹风,还是霜冻的寒风。
刘太医经先帝又到当今圣上,给人看了大半辈子病,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至少给套辆马车啊!他都一把老骨头了。
是以,在看到江敛的瞬间,他恨不能冲上去用刀给江敛捅个对穿。
这一夜,当真是兵荒马乱。
刘太医号脉以后,给出的诊断是:身体底子薄,长期忧思郁结,内在损耗过大,突然遭邪气入体,所以才起如此急症。
“再晚一步,神医降临恐怕都束手无策了。”
末了,背对江敛去开药方,小声:“缺德玩意儿。”
本就是个苦命女子,无辜遭受四年半的冷落,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江敛:“刘太医我还在这儿,听得见。”
刘太医手上不停:“大人耳聪,谁之功劳?”
三年前,江敛在一次祭祀大典上,七王之乱余孽作乱,江敛为护皇帝,耳朵受到重创,差点失聪。
江敛:“金针灸穴,圣手回春,知道刘太医乃神医也。”
刘太医:“老朽受得起。”
话音落,半天也没等到江敛再说话。
这人对不熟悉之人,话无半句,可对熟悉之人,向来嘴上不肯让半分地盘。
刘太医正觉奇怪,回头一看,才发现江敛此时正盯着床榻上的人,微微出神。
刘太医胡须一翘,咧着嘴。
嘿!
江敛失神,乃是藏月突然又抓了自己两根手指。
这本没什么,方才也抓过,一回生二回熟。
但他说话间,中指无意识摩挲,等他因为滑滑的触感回神时,才惊觉自己摩挲的是藏月的手指。
他忽觉有些异样。
具体是什么,他还得再琢磨琢磨,一时说不上来。
再一瞧她,嘴唇微张,睡觉姿势使得唇角微微变形。
虽然发烧,但藏月的几个丫鬟很是用心、细致,隔一会儿又来喂水,以水点唇,保持滋润,以免开裂渗血。
故而,她双唇始终红润。
但变形了,实在没什么好盯着看的,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出了神。
一老一小你来我往之际,那去藏家的人刚回来复命,他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又被江敛打发出去。
当夜,藏家家主的几处小金库,全都遭了殃,连藏在墙内暗格之中的金锭,就是当初收的江家的彩礼,都没能幸免。
来人打的旗号:“劫富济贫”。
翌日,大致能猜到是何人所为的藏定海,苦于不能发作。只能自我安慰“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想着想着,只觉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故而,他便顶着一个青、红、紫三色的斑斓猪头,去京兆府报官。
府衙官差听他哭诉贼走二次,简直罪大恶极,罪无可赦,穷凶极恶啊,憋笑憋得痛苦,愣是把自己大腿都掐紫了。
藏月这一病,昏沉持续达两日。
江敛除第一日在,这两日都没再来。
据说是忙。
忙着排查皇城,搜寻刺客,保卫皇城安全。
不过对外宣说,却是协同京兆府,侦查无名女尸悬案。
那具女尸,被发现以来,到如今一点眉目没有,弄得人心惶惶,入夜女子都早早归家,不敢随意外出。
在无宵禁的大华朝,此案已经影响到百姓的正常生活,禁军协助,倒也正当。
忙点好,忙起来就无暇顾及到她。
岑之薇也几日不登门,皆因江敛不在家。
藏月不由生叹。
江敛这厮的身体,真是够好,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才多少日,竟就能忙进忙出了。
第三日早膳过后,藏月终于下地活动,虽然身体仍旧微微发软。
才不过两日,阳光再次打在身上时,她竟生出许久不曾晒太阳的错觉。
暖洋洋的,鼻子作痒,她酣畅淋漓打出几个喷嚏,水泥封鼻,才终于解放。
她揉揉鼻子,转身,抬起眼皮,一错眼瞧见对面阴影里,不知何时立了个人。
“姑娘。”这声唤怯生生的,叫的是未出阁前的称呼。
带着克制,又有忽略不掉的喜悦。
像是久别重逢。
藏月站在阳光里冲她笑,惨白的脸上,血色都突然多出几分。
回来便好。
栖梧院的人马,就是要整整齐齐。
三个丫头相继奔出来,将雪信和藏月围起来,叽叽喳喳,又说又骂,既哭又笑。
院子里又重新热闹起来,真好。
雪信离开的这几日,几个丫头都尽量不在她面前提起,但每每找东西,或者缝衣绣花,总是以“要是”开头,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要是雪信在就好了。
雪信记性很好,女红也是几人里最好的,时兴的花样子和绣法,回来研究几次,就能复原。
天赋极高。
就连钩织,也是几人里最好的。
好几次,藏月想不起来在现代用过的钩织法,但跟雪信仔细描述,雪信再自己研究一阵,便能钩出藏月想要的效果。
简直天选手工达人,着实叫人佩服。
藏月昨日看秋思绣手帕,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绣品的点子,古今结合,她第一时间就想拉着雪信说叨。
秋思只知她说的双面绣法很厉害,却不太懂,没法进一步进行讨论。
不过那也不急于一时,藏月这两日精神头好时,倒也简笔画下一些图样,准备病愈之后,再好生画完,并将各种形状的木相框,交由信得过的工匠打样。
雪信洗去风尘后,又用了夏蝉端来的膳食,随即才得空坐下,说起她这几日的经历。
原来,她还真被人布袋套头抓进青楼,关进后院。
为了逼她就范,他们先是饿了她三天。
雪信不笨,她故意示弱,佯装被逼无奈,接受那青楼妈妈的调教,因此并未受什么皮肉之苦,顶多在被调教之时,因为故意怠慢,挨打了几下小腿和手心。
如此平安无事又度过几日,但她始终没找到逃跑的机会。
昨日,那妈妈找人来为她盛装打扮,随即带来个魁梧男人,说是以一个好价钱卖了她的初夜。
雪信以为自己跑不掉了,正要寻短见,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侠就出现在门外,将魁梧男子打一顿后,又去逮回大喊大叫的妈妈。
妈妈告饶及时,仅挨了女侠几巴掌。
但妈妈新买来几个准备调教投用的姑娘,却都被女侠放走。
不仅放走,还要那妈妈依次赔偿相应银两,雪信也拿到一份,足有二十两,还真不少。
魁梧男子是青楼常客,花了钱没享受到应有的待遇,还挨了揍,自然不依不饶,那妈妈头疼不已。
雪信跟着女侠离开前,魁梧男客更扬言要拆掉这青楼,那妈妈吓得赶紧跪下给人磕头,头都磕破了。
直到跟随女侠走到僻静处,雪信才知,女侠竟是大人身边的青霄,是奉大人之命来带她回府的。
不过青霄最终并未亲自送她,将她交给一可靠之人后,便又急着去办旁的事了。
她也是那时才知,藏月为了打探她的消息,竟然在藏家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我以后再不走了,就是主子赶我走我也不走。”雪信哭着说,说着又“扑通”跪到地上。
藏月一阵猛咳,她才起身上前端茶。
夜里,藏月白日睡太多,着实不困,便在灯下画画。
画完两个绣品图样,她脑子里跳出一丝灵感,她又换到寿字拟人画,继续动笔。
刚画完“吉星高照”里的“吉星”,藏月正拧眉转动笔杆子端详,就听门外传来两声“大人”。
她手里的笔,应声落地,“啪”的一声。
藏月立即弯下腰去捡。
江敛一进门,瞧见她矮身跑到桌下,不分青红皂白便开始打趣。
“我可是洪水猛兽,叫夫人好躲!”
藏月捏着笔杆子,给自己鼓了口气,才从桌底下钻出。
他帮忙找回雪信,她心存感激,但她却不想他来找自己,至少不想这么快!
怕他跟她提“正事”。
而且,他次次都挑晚上来寻她,时间敏感暧昧不说,若不是知晓他对自己没那种意思,他也不乱搞,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做时间管理。
——给她排的全是晚班。
“大人说笑,大人不是公务繁忙,怎的有空来栖梧院?”藏月收起自己的獠牙,尽量不说任何会激发他嘴贱的话。
江敛行至书桌前,不卖关子不逗她,站定之后,直接从身上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看见她眼底明晃晃的疑惑,他出声提醒:“三日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