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疑窦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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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物证鉴定中心，深夜。
傅凛独自站在冷白的灯光下，手中拿着三年前那桩“叛国案”厚厚的卷宗。自从码头重逢后，江烬那句“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盘旋不去，也让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和某些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
他的目光停留在物证清单的某一页：“编号 E-7，黑色金属装置，严重锈蚀，发现于目标地点东南角排水沟。经检测，成分主要为铁、铜，无□□残留，判定为废弃工业零件。”
当时，专案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人赃并获”的江烬和那些尸体上，这个在排水沟里发现的锈蚀铁块，被认为无关紧要，随手记录后便无人问津。一个即将完成“交易”的“叛徒”，怎么会去关注一个积水的排水沟？
他调出当年的现场照片。高清照片上，江烬站在仓库中央，四周是倒下的敌方人员。他的脸色是一种失血的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神……傅凛将图片放大，聚焦在江烬的眼睛上——那里面没有阴谋得逞的得意，反而像压抑着某种极致的情绪，死死地盯向某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的延伸线上，正是那个不起眼的排水沟。
傅凛闭上眼，那个混乱而冰冷的雨夜再次清晰地袭来——他带着队员破门而入，江烬闻声转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瞳孔微缩，似乎想朝他走来，嘴唇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当时，滔天的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像海啸般淹没了他，他根本不给任何机会，直接举枪，厉声喝道：“站住！举手！否则开枪了！”
江烬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那双总是含着戏谑或专注光芒的眼睛里，某种微弱却炽热的东西，在枪口对准他的那一刻，骤然碎裂，归于一片死寂的荒芜。
当时，他只以为那是罪行暴露后的绝望与认命。
现在细细回味，那碎裂的东西，更像是一种……骤然崩塌的信任，或是某种未来得及传递的、至关重要的信息。
一个荒谬却挥之不去的念头攫住了他：如果当时，他给了江烬三秒钟的说话时间呢？
傅凛猛地睁开眼，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拿起内部电话，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技术科，我是傅凛。帮我重新调阅三年前‘7.15叛国案’中，编号E-7证物的所有原始档案，包括高清照片、三维扫描数据以及最初的检测记录，立刻。”
他必须验证这个猜想。
与此同时，城南安全屋内。
江烬关掉手机上那个显示“物证库访问记录更新——E-7”的加密提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寂寥的弧度。
鱼儿，终于开始自己嗅探饵料的气息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雨水再次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左肩那道陈年枪伤，在这样湿冷的夜晚，总是准时地泛起隐秘而熟悉的痛楚。
那是在更早之前，为了从一场精心策划、看似意外的“街头火并”中救下傅凛而留下的。当时子弹穿透他的肩膀，他靠在残破的墙壁上，看着傅凛惊怒交加的脸，还能扯着嘴角笑：“傅警官，欠我一条命，记得还。”
傅凛是怎么回应的？他皱着眉，脸色难看至极，一边动作笨拙却尽量轻柔地帮他压迫止血，一边冷声斥责：“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你的命不是这么用的！”
下次？
江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自嘲。哪里还有什么下次。从那个决定命运的雨夜之后，他们之间，就只剩下滔天的恨意、无法弥合的信任鸿沟，以及他独自背负的、血淋淋的真相。
他知道傅凛会去查。以傅凛深入骨髓的固执和那份曾被蒙蔽的“正义感”，一旦疑窦的种子落下，就必然会生根发芽，直至破土而出。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傅凛自己，一步步亲手揭开那层覆盖在真相之上的、丑陋而血腥的黑布。需要他亲自体会，当年那份不容置疑的“深信不疑”，是多么的可笑与残忍。
桌上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细微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
“老板，‘黑鲨’那边有异常动向，他们内部通讯频率加密等级突然提升，怀疑交易时间和地点可能有变。”
江烬眼神一凛，所有杂念瞬间收敛，恢复到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情报商人状态：“具体。”
“还在破译和追踪信号源，需要时间。另外……我们顺着三年前的线往下摸，查到当时负责码头仓库区外围警戒部署的现场指挥官，叫王明辉。他于三个月前，因‘意外’失足，溺水身亡。”
王明辉……
江烬记得这个人。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当时对着他和傅凛，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灭口？
事情，果然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盘根错节，水深得很。
“重点查王明辉近三年的所有社会关系，尤其是他及其直系亲属的银行账户往来，大额资金流动。还有，”江烬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他‘意外’身亡后，他家人的去向，是否有人暗中接触或安置。”
“明白。”
挂断通讯，江烬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棋盘已经摆开，棋子开始按照他的预想移动。而傅凛，将是他手中最重要、也最锋利的那一颗棋，同时也是他复仇之火，最终要焚毁的目标之一。
只是，当一切真相大白，尘埃落定之时，这把由他亲手引燃的、最锋利的火，是否会反过来，将他自身也焚为灰烬？
他不知道，也并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疑窦丛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