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我》亦事繁荣

3、3

　　那天之后，周屿的高中生活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死水，泛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林晟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屿与过往的噩梦隔开。他依旧沉默寡言，对班上其他同学保持着近乎冷漠的距离，但唯独对周屿，有种不容置喙的“管辖权”。

　　张强那伙人起初还不死心，试图在林晟看不到的角落，比如放学路上或者体育馆后台，再次找周屿的麻烦。但每次，无论地点多么隐蔽，林晟总像是能未卜先知一般，准时出现在现场。他不需要多说什么，甚至不需要动手，只是那双冰锥似的眼睛冷冷一扫，就足以让张强几人脊背发凉，讪讪退走。几次之后，他们彻底偃旗息鼓，看向周屿的眼神里，除了残留的鄙夷，更多了几分忌惮和难以理解——这个废物，怎么就跟那个煞神扯上了关系？

　　周屿的生活，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战战兢兢的平静。

　　然而，林晟带来的，远不止是物理上的保护。

　　一次数学小测后，周屿看着卷子上鲜红刺眼的“58”，默默地把卷子塞进书包最底层。放学时，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慢吞吞的，希望等林晟先走。

　　“卷子。” 冷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屿身体一僵，手指蜷缩了一下。

　　“给我看看。” 林晟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屿抿着唇，最终还是把那张揉得有些皱的卷子拿了出来，递过去时，指尖都在发烫。

　　林晟接过，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红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流露出失望，只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地写了起来。

　　“这题，辅助线应该画在这里。你那个思路，绕远了。”
　　“函数定义域先确定，别急着代公式。”
　　“步骤，一步一步写清楚，跳步骤容易出错，也拿不到过程分。”

　　他的讲解和他的人一样，简洁、精准、直指核心，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废话。周屿起初还有些紧张和自卑，但很快就被他清晰的思路吸引，那些原本像一团乱麻的公式定理，在他笔下被梳理得条分缕析。

　　“懂了？” 林晟讲完最后一道错题，抬眼看他。

　　周屿愣愣地点点头。好像……真的懂了。比他听老师讲两三遍还要明白。

　　“以后每天放学，留半小时。” 林晟放下笔，语气平淡地宣布，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帮你理一下当天的数学和物理。”

　　周屿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不用麻烦”，但看着林晟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以及心底那一点点贪婪冒头的、对“变好”的渴望，他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每天放学后的半小时，成了周屿一天中最期待也最紧张的时光。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个讲得言简意赅，一个听得全神贯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最安心的伴奏。

　　周屿的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攀升。连一向对他不假辞色的数学老师，都在课堂上破天荒地表扬了他一次。那一刻，周屿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林晟，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但周屿知道，有关。一切都有关。

　　他开始习惯身边有这个冰冷又强大的存在。习惯了他偶尔递过来的一颗糖（虽然包装朴素，味道却意外地熟悉），习惯了他走在自己外侧，隔绝了人群的拥挤和窥探，习惯了他用最简洁的方式，解决掉他遇到的所有麻烦。

　　林晟就像一座突然降临的、沉默而坚固的堡垒，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周屿从未问过他“为什么是我”，他不敢问，怕一问，这个过于美好的幻梦就会惊醒。

　　他只是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全，像一株久旱的植物，拼命扎根。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他的未来，真的可以变得不一样。

　　而他未曾察觉，在无数个深夜，当他沉入梦乡，书桌上的台灯会悄然亮起。镜子里映出的，是他自己伏案疾书的身影，笔下的字迹，一半是他熟悉的工整，另一半，却带着一种冷峻而陌生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