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我》亦事繁荣

2、2

　　班主任领着那个高挑的身影走进嘈杂的早自习教室时，并没能引起太多关注。高三的日子，每一秒都像绷紧的弦，谁有闲心关心一个转学生？

　　“同学们安静，这位是林晟，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周屿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个叫林晟的转学生站在讲台旁，身形挺拔，普通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冷峭和利落。他没有像大多数初来乍到者那样局促不安或试图展现友好，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教室，眼神沉静得像深潭的水，不起丝毫波澜。那目光掠过张强那伙正不怀好意打量他的人时，没有停留；掠过那些好奇的同学时，也没有变化。

　　最后，那目光却越过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了缩在角落的周屿身上。

　　极其短暂的一顿。

　　快得像是错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周屿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慌忙低下头，耳根莫名有些发烫。那眼神……太有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林晟，你就坐……”班主任环视教室，目光在周屿旁边的空位上停顿了一下，“坐周屿旁边吧，那个空位。”

　　周屿旁边的座位，因为他的“名声”和处境，一直空着。此刻，他看着那个冷峻的身影在班主任的指示下，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脏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粉混合着清冽空气的味道，与他周围常萦绕的粉笔灰和若有若无的霉味截然不同。

　　林晟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而安静，没有多看周屿一眼，仿佛他只是旁边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周屿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一整节早自习，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的人身上。

　　·

　　课间操时间，人群像潮水般涌出教室。周屿照例磨蹭到最后，想等人都走了再出去——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被注意和嘲弄的机会。

　　他低着头往外走，刚到门口，衣领却被人从后面猛地揪住，一股大力将他掼回了教室墙壁上，后背撞得生疼。

　　“急着去哪儿啊，周屿？” 张强带着他那两个跟班，堵在门口，脸上挂着恶劣的笑，“昨天的‘作业’，帮我们写完了吗？”

　　周屿脸色一白。他昨天被他们堵在厕所，逼着他答应帮他们三人写完所有的理科作业。

　　“我……我还没……” 他声音发颤。

　　“没写完？” 张强眉毛一竖，伸手就朝他头发抓来，“你他妈敢耍我们？”

　　周屿下意识地闭紧了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张强的手腕。那只手看起来并不粗壮，甚至有些修长，但力道却大得让张强瞬间变了脸色，痛呼卡在喉咙里。

　　“他说了，还没写完。”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屿猛地睁开眼，看见林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就站在他身侧。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张强，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

　　张强试图挣脱，手腕却被钳得死死的，动弹不得。他脸上闪过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吼道：“林晟？你他妈少管闲事！这是我们跟他之间的事！”

　　林晟手腕微微用力，张强疼得龇牙咧嘴，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现在，是我的事了。” 林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以后，他的事，归我管。”

　　他甩开张强的手，像丢开什么脏东西。张强捂着手腕，惊疑不定地看着林晟，又狠狠瞪了周屿一眼，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屿靠着墙壁，腿还有些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看着林晟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再次看向他。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只是一种……平静的确认。

　　“没事了。” 林晟说。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一本物理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周屿呆呆地看着他的侧影，窗外阳光照进来，勾勒出少年清晰冷硬的轮廓。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在他冰冷了太久的心底，悄然滋生。

　　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

　　光影在课桌间切割出明暗的界限，林晟坐在光里，周屿站在阴影中。一条看不见的线，似乎从这一刻起，将两人缠绕在了一起。

　　而周屿并不知道，这条线的另一端，连接的究竟是救赎，还是一个更为深邃、关于自身的秘密。他只知道，这片笼罩了他整个青春的、令人窒息的阴霾，似乎被这道突然闯入的、冰冷而强大的光，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