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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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所公寓后，沈意远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明明外面艳阳高照，他却仍然觉得浑身冒冷汗，尤其是小腹，传来若隐若无的刺痛。
胡新的话像是一根根毒针，不断刺入他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那种反胃恶心的感觉又天翻地覆地涌了上来。
沈意远喉咙冒上一阵酸水，再也忍不住，冲到一旁的垃圾桶边上就开始没了命一般地干呕起来。
他本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一下子可算是全部吐了个干净，削尖的小脸越发苍白孱弱，没有一丝血色。
路过的人都投以惊讶的目光，其中一位学生忍不住上前虚扶着他：“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沈意远摆摆手，又干呕了几下后才停，扶着一旁的柱子直起了身，眼圈通红，因为生理性的泪水整双眼眸水汽弥漫，绝美精致的脸庞像是浸了水的瓷器，秾丽艳绝，很多路人都看呆了。
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恶心，沈意远谢绝了要送他去医院的好心人，拿手巾擦了擦嘴，继续蹒跚地走去医院。
沈意远打算先去医院问问医生外婆的身体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尽快转院，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幸好他的钱一直存着没舍得花，足够支撑他找到新的医院。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厌恶，他要带外婆离开这，到一个人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生活，再也不要回来。
就在他神色疲惫之时，口袋里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沈意远脚步倏忽一顿，拿出手机一看，看到上头的名字心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果不其然，是周霆修打来的。
他闭了闭眼，任由电话长久地响着，那铃声就像是嘲讽，一遍遍地提醒着他的愚蠢，沈意远心头一阵难受，连呼吸都带着浊气。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摁断了电话。
刚打算将手机放回口袋，屏幕一亮，电话又马上打了进来。
沈意远面无表情地再次摁断。
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明显急躁了不少，沈意远烦乱不堪，干脆将手机关机，扔进了口袋里。
这个人，他的声音，自己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
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到了医院，看着外婆的病房里有人，沈意远精神一振，连忙冲了进去，然后就和一双苍老慈祥的眼睛对上了。
沈意远颤抖着唇，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像是不敢惊扰这份美梦，他怕自己稍微一动，梦就碎了。
看着清醒过来精神反而格外矍铄的外婆，连日来受的委屈仿佛都有了寄托，沈意远两行清泪瞬间淌落，落在了地上。
护士已经检查完毕，嘱咐了几句便带上了门，将空间都留给了这对祖孙。
聂远仙虚弱地看着沈意远，看着自己多日不见的外孙心中一恸，轻声道：“阿远，过来让外婆看看。”
沈意远再也忍不住，连忙冲过去跪倒在床边，紧紧拥抱住老人家，看着那双依旧慈爱温暖的眼睛，他突然感觉很委屈，声音也带着哽咽：“外婆，你终于醒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聂远仙昏睡了太久了，以至于都没什么力气开口，但还是用尽全部力气回握住沈意远的手，眼神心疼得不行：“谁欺负你了？阿远，告诉外婆！”
沈意远这才摇着头擦了擦泪花，扯出了一个笑容：“没事外婆，我瞎说的，你孙子多厉害啊，谁能欺负得了我啊？”
聂远仙满脸愧疚，艰难地抬起粗糙的手掌贴向沈意远：“阿远，外婆知道，你这孩子孝顺，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这段时间你一个人里里外外地撑着，一定很辛苦吧，对不起，都是外婆不争气，得了这个该死的病，才连累了你。”
“外婆你说什么呢？外公和妈妈都不在了，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只要外婆你好好的，我就一点都不觉得苦，我只怕自己没能力治好你，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寻找合适的肾源，你放心，现在已经有了消息，等确定捐赠者的信息做完手术，外婆你就能正常生活，再也不用三天两头地跑医院来了。”
聂远仙虚弱地笑了笑，眼神带着慈爱很温柔：“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啊，自从你外公……”
她眼神黯淡了一瞬，又接着道：“自从你外公去世，外婆又得了这个病，家里就没好起来过，这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不够填的，你每天没日没夜地打工挣钱交医药费，外婆都知道，这手术得花不少钱吧？外婆老了，就算治好了也活不了多久，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钱你得留着将来娶媳妇用，不能浪费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
沈意远紧紧将头埋在聂远仙，心里酸涩得要命，说出的话却很轻飘飘：“外婆，你别说傻话，我不会娶什么媳妇，只要你能好好的，哪怕让我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你要是不在了，我会跟着你一起去，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聂远仙也红了眼眶，抚摸着沈意远的脸庞，神色着急：“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什么去不去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你答应外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哪怕外婆以后不在了，你都不能委屈了自己，想出这些傻念头，更不能为了给外婆治病，让人给欺负了，不然外婆就算是到了地底下，也没脸去见你妈妈和外公。”
“答应外婆，要好好活下去，绝对不允许做傻事，知道了吗？”
沈意远喉咙酸胀，哽咽道：“好，我答应你，外婆。”
聂远仙的苏醒，无疑让沈意远心里落了一块大石头，仿佛终于有什么事能冲破胸口那口浊气，就连心上的痛也冲淡了不少，现在没有什么是比他的家人更重要的。
等老人家聊了会，照顾她睡下后，沈意远主动找到主治医师询问能否转院，医生认为病人现在情况不算稳定，还不能立即转院，需要看看情况再决定，否则会引发一些严重后遗症。
沈意远没办法，为了外婆的身体着想，只好将转院的计划先搁置了。
等他回到病房，发现老人家又昏迷了过去，仿佛刚才的清醒谈话都是他的幻觉，沈意远看着那张憔悴的苍老面庞，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一个人靠在墙边，贴着墙慢慢滑坐在了地上，死死咬住手腕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惩罚他？为什么永远都是给了他希望又狠狠摧毁？为什么要把他的亲人一次次从他身边夺走？
沈意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肚子也隐隐开始抽痛起来，他第一次哭到力竭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护士搬到了床上，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秒针转动的声音无限放大，他浑身虚弱，分不清时辰，开口嗓音沙哑：“什么时候了？”
“哎呀你可算醒了，先生，你刚刚昏倒了，可把我们吓了一跳，这不，医生给你开了点低血糖的药，你刚睡了两个小时不到，等挂完水就可以走了。”小护士很年轻负责，给他盖了被子解释道。
沈意远道了声“谢谢，”便想掀开被子坐起来。
“诶诶诶，你先别动，针还没拔呢，等会回血了可疼了。”小护士连忙阻止。
沈意远细细喘了口气，眼神漆黑锐利：“我外婆呢？她怎么样了？”
小护士正不知所措，正好这时医生走了进来，给他检查过后松了口气，耐不住沈意远的连番追问，只得告诉他老人家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清醒过来，要家属做好准备，刚刚的清醒可能是回光返照，她的身体已经快油尽灯枯了，得尽快找到合适的肾源移植。
沈意远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猛然间他想起周霆修曾经告诉自己一个号码，上面是同意遗体捐赠的家属，器官的匹配度很高，面对捐赠也是很快同意。
本来以为终于能找到合适的肾源了，没想到再次联系时那家人临时又变了口风，不仅拒绝了再次捐赠，还将他的号码给拉黑了。
现在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再去另外找肾源了，沈意远决定去找他们，他一定要劝他们同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期间宋长青打给过沈意远一次，表示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捐赠者，但是已经被提前定了，对方要价很高，如果沈意远愿意答应他的条件，他随时可以让医生准备手术。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胜卷在握的引诱：“小远，还怎么选，你知道的。”
沈意远听完后看着一面玻璃之隔的外婆，刚才的话还历历在目，外婆说，让他不要委屈了自己，她不在，不能被人欺负。
沈意远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挂断前他说：“宋长青，你太让我恶心了。”
所幸他之前已经提前得到了那家人的住址，就算他们不接电话，也总会露面。
不过去之前还得把一些事情安排好，沈意远本来想给手机开机，联想到可能会因此被周霆修察觉，便借了别人的电话联系了一直照顾外婆的护工张姐，告诉她好好照顾外婆，自己要出门一段时间。
提前缴清了未来一个月的费用，沈意远回了趟出租屋，理了些简单的行李，准备独自去找那家人谈判。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要他留在这眼睁睁看着周霆修娶别人，他做不到，他怕自己会发疯。
所以，眼不见为净。
临出门的时候他看到钱包里夹着一张熟悉的卡片，有些微愣，拿起一看，是周霆修的名片。
黑金色的字帖，一如其主人，矜贵冷淡，清高孤傲。
他呼吸一顿，那天再次重逢的画面映入眼帘，甚至周霆修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句停顿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曾经他以为那是老天爷可怜他，才会再次让他们重逢，现在想来，只不过是又一个笑话罢了。
心中又是一阵细密的疼痛，沈意远快速将那张名片抽了出来，原本想撕掉，指尖顿了顿，还是放在了鞋关处，关上了门，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有没有人理理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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