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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木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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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崇山也搂住妻女,这个憨厚的农家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阳光静静洒在院中,照着这一家五口相拥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萧氏松开女儿,仔细端详她的脸,又哭又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不是梦……”
“不是梦,娘。”宋南曦为她拭去眼泪,“女儿就在这儿,以后哪儿都不去了。”
宋景昭红着眼眶,认真道:“姐姐,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丢了。”
宋瑞珩也用力点头:“我也保护姐姐!”
宋南曦心中暖流涌动。她看着这一家人——历经苦难却依然相守的父母,懂事早熟的弟弟,还有这个虽然清贫却充满温情的家。
无论前世如何,今生她有了归宿。
“好了,不哭了。”萧氏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针线,“衣裳还得做呢,不然天冷了没得穿。”
宋崇山也站起来:“我去劈柴,多备些,冬天用。”
宋景昭和宋瑞珩回到沙盘前,继续练字,比之前更加认真。
宋南曦缝着手中的衣片,秋香色的布料在她指间翻飞。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爹,您当年去京城找我,可曾见过……安宁侯府?”
宋崇山一愣,摇头:“京城那么大,我连内城都进不去,只在城外转悠。侯府那样的地方,岂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接近的?”
宋南曦点头,不再多问。
这样也好,父母不知道她在侯府的具体经历,那些真假千金的纠葛、退婚的波折,便不必让他们担忧。
她只需让他们知道,女儿这些年过得不错,如今回来了,会好好孝顺他们。
日头渐渐西斜,宋崇山劈好了柴,堆得整整齐齐。
宋景昭和宋瑞珩练完字,帮着收拾院子。
萧氏和宋南曦手中的衣裳也初见雏形。宋崇山那身靛青短褐已缝好了大半,只差盘扣和收边。
“明日就能做好。”萧氏比了比衣身,“你爹穿上一定精神。”
宋崇山憨笑:“我都这把年纪了,要什么精神,暖和就行。”
“爹穿什么都精神。”宋南曦笑道,“等这身做好了,我再给爹做双新鞋,配成一套。”
“好,好。”宋崇山连连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
晚霞染红天际时,一家人收工。
前世枪林弹雨,最终死在背叛与污蔑中。今生悬崖重生,本以为要独自在这陌生世间挣扎求生,却意外收获了这样一份珍贵的亲情。
她抬头望天,心中默念:若原主能听见,希望她能有个好的来世。
远处深山中,竹屋的窗开着。
孟云骁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支刚削好的木簪。
簪身光滑,簪头雕成简单的云纹。
“主子,陛下说让您回京。”
“知道了。”孟云骁淡淡道,“下去吧。”
暗一行礼退去。
孟云骁望向山下村落的方向,暮色中,宋家的炊烟袅袅升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簪,云纹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很适合她。
或许,该找个机会,把这份“礼物”送出去。
孟云骁唇角微扬,将木簪收入怀中。
——
晚霞彻底沉入西山时,宋家的新衣裳终于全部缝制完成。
萧氏将最后一件——宋南曦那件秋香色短衫的盘扣钉好,拎起来对着暮光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成了。”
宋南曦接过母亲递来的衣裳。秋香色的细棉布柔软服帖,针脚细密均匀,领口和袖口用同色线绣了简单的缠枝纹,既不张扬,又显雅致。她在身上比了比,尺寸正合适。
“曦儿穿上试试。”萧氏期待道。
宋南曦回屋换上。衣裳合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袖口略窄,行动方便。她走回院中,萧氏眼睛一亮:“好看,衬得肤色更白了。”
宋崇山也从屋里出来,身上穿着那身靛青短褐。常年劳作的他肩背宽阔,这身衣裳剪裁得体,竟显出几分挺拔来。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阿芷,你……你觉得怎么样?”
“合身好看。”萧氏笑着为他整理衣领,“穿着吧,明日下田再换旧的。”
宋景昭和宋瑞珩也换上了月白色的新衣。两个少年穿上新衣裳,顿时精神许多。
宋景昭腼腆地低头整理衣摆,宋瑞珩则兴奋地转着圈:“娘,姐姐,好看吗?”
“好看,都好看。”萧氏眼中含泪,是欢喜的泪,“咱们一家人,多久没穿上新衣裳了。”
宋崇山看着妻儿,这个憨厚的汉子眼眶又红了,他用力点头:“娘子说好看,都好看。”
“辛苦娘和姐姐了。”宋景昭说道。
“以后都会有新衣裳穿的。”宋南曦对着大家笑道。
“哦…好耶。”宋瑞珩开心的跳起来。
自从姐姐回来后,整个家都好了起来,不只是有肉吃,娘的身体也有好转,还有余钱买新衣。
“好了,该歇息了。”宋崇山把闹腾的小儿子揪住,然后牵着妻子回屋。
夜深了,两个弟弟和宋南曦分别回屋歇息。
而父母这边。
“……阿芷,这些年苦了你了。”是宋崇山的声音。
“说什么傻话,苦什么。你难道不苦?”萧氏的声音温柔,“曦儿回来了,昭儿珩儿懂事,你待我好,我知足。”
“等秋收后,咱们把银子攒一攒,把租的田买下来。”宋崇山低声道,“有了自己的地,日子就稳了。”
“嗯。”萧氏应着,“曦儿能干,会打猎会采药,咱们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等日子宽裕了,给曦儿攒份嫁妆。”宋崇山顿了顿,“虽然她说不想嫁人,可姑娘家总得……”
“还有就是她终归是姑娘家,是不是让她在家绣绣花…可她好不容易回来,又都是为了这个家,我是担心她在这个家受委屈了。”宋崇山低声说道。
“曦儿有主见,随她吧。”萧氏轻叹,“只要她开心,怎么都好。”
“那也是,反正也还有我呢。”宋崇山把妻子搂在怀里应道。
“嗯。”萧氏说完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宋崇山此时还没有睡意,别看他平日里是个听媳妇的,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女儿回来不易,也知道妻子一直活在愧疚之中,这些年来还让两个儿子跟着吃苦,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是。
如今这个家才算是完整,妻子也渐渐有了往日的光彩。
晨光再次洒满小院时,宋南曦已带着两个弟弟完成了晨练。
宋瑞珩扎马步的时间又长了些,小脸憋得通红却咬牙坚持。
宋景昭的耐力也见长,气息平稳许多。
锻炼结束,宋南曦去做早饭。
今日熬了小米粥,蒸了杂粮馒头,还炒了一盘野菜。野菜是那日从山里带回的,新鲜翠绿,用猪油一炒,香气扑鼻。
吃过早饭,宋崇山带着宋景昭去田里除草。
萧氏身体好了些,但宋南曦仍不许她劳累,只让她在院里做些轻省活计。
宋瑞珩则被留在家里,陪着母亲,顺便温习昨日学的字。
“娘,我去山里转转,捡些柴火,看看有没有野菜。”宋南曦背上背篓,带上柴刀和水囊。
萧氏叮嘱:“别走太远,早些回来。”
“知道了。”
宋南曦出了门,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山里去。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新,露珠在草叶上闪烁。
她脚步轻快,目光敏锐地扫视四周。
今日的主要目的是捡柴,顺便看看有没有可以采的药材或山货。
走了约莫两刻钟,她已捡了一小捆枯枝。山林外围的柴火不多,大多被村民捡过了。
她想了想,决定往深些的地方走走。
越往里走,林木越密。参天古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间漏下几点光斑。脚下落叶堆积,踩上去软绵绵的。
宋南曦放慢脚步,耳听八方。这是她的本能——在陌生环境中保持警惕。
她沿着一条溪流往上游走。溪水清澈见底,偶尔可见小鱼游过。溪边草木丰茂,她发现了几丛野芹菜,便采了些放进背篓。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崖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走近些,拨开垂挂的藤蔓,眼睛一亮。
那是几株攀附在崖壁上的藤本植物,叶片心形,藤蔓粗壮,最引人注目的是裸露在外的一段块根——呈不规则的纺锤形,表面红褐色,质地坚实。
何首乌。
而且看这藤蔓的粗细和块根的大小,年份不浅。
宋南曦心中一动。
何首乌是名贵药材,能补肝肾、益精血,年份越久越值钱。这样粗的藤蔓,至少是几十年以上的老药。
她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崖壁陡峭,但并非无法攀爬。几处岩石缝隙可以落脚,还有藤蔓可以借力。
特种兵的攀岩训练此刻派上用场。她将背篓放下,柴刀别在腰间,活动了一下手脚,开始攀爬。
崖壁湿润,长满青苔,有些滑。但她动作敏捷,手脚并用,很快爬到了何首乌所在的位置。
近距离看,这几株何首乌的藤蔓比她预想的还要粗壮。她小心地拨开藤蔓,露出下面更大的块根——竟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瘤状突起,颜色深褐。
这恐怕不止几十年,怕是上百年了。
宋南曦心中一喜,但手上动作更加谨慎。采挖老药最忌损伤,必须完整取出,才能保证药效和品相。
她从腰间取下柴刀,却不用刀刃,而是用刀背轻轻拨开周围的泥土。何首乌的根系发达,深深扎入岩缝。她极有耐心,一点点清理,尽量避免伤到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