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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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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群孩子走开后,嘉娘的裙衫也被揉皱了,庄子上的女婢连忙过来致歉,劝她去换一件新的,嘉娘却说无妨。
只是皱一点,又不是不能穿,况且那些孩子也是无心的,她安抚着不安的女婢,“一点小事,想必你的主人也不会责怪你的。”
女婢惴惴不安地走开了,佩兰重新为她戴上帷帽,方才的事,也让她没了脾气,好在这里没有外人,都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她就算再凶,也不能同一群孩子计较。
更何况,他们唤大娘子仙女呢。
她甜滋滋地想,大娘子容貌这样美,人又亲和,可不就是仙女吗,只是她们私底下这么想,却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唤。
现在这群孩子说了她们想说的,她嘴角乐得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等到出了庄园的门,登上马车,那脸上的笑容仍然漾着,有些不自知的红晕。
马车轱辘轱辘响起来,驶离这片庄子。
碧绿的翠竹,风影摇晃,竹叶哗哗作响,风筝在天上摇得很远,马车上,嘉娘时不时摸脖子,佩兰凑近看了一眼,顿时唬地吓了一跳,后颈怎么那么多红疙瘩。
她推开嘉娘后颈的衣裳,露出一块雪肤,好端端的皮肤上,被衣领蹭到的那一块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娘子这是去哪了。”
昨夜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就变成这个样子。
她努力回想,早上梳妆的时候,大娘子后颈是不是这样的,嘉娘侧歪着头,回想了一下自己去的地方,若是昨夜去了马房招上的,不会是现在才冒出苗头。
她眯着眼,一时想不到,佩兰拿出药箱,捡了些药给她涂上,叮嘱她千万别挠了,要不然那块地方只会越挠越痒,后面就会肿了。
嘉娘漫声应着,行了一路,快到城镇上了,陆续听到马车外面挑担的多起来,货郎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这时日过午时,也有些饿了,她想起许氏相赠的糕点,让佩兰取出来食用。
但当她打开一看,两人的目光就有些怪异。
食盒里的糕点是好的,色泽,香味也寻常,因着放了些时间,所以没了热气,但唯有一点,糕点与佩兰在安平镇的福记买的如出一辙。
都吃了好多回了,是断不会认错的。
难不成福记的糕点师傅也到了庄子上?
主仆俩对视一眼,不知为何,纷纷没了食欲,佩兰把食盒盖上,“昨夜带了些饼子,娘子将就些茶水吃吧,等会进了城,再买些热食。”
嘉娘想罢,让马车在路边停靠着休息片刻,将食盒给他,到底是吃食,不要浪费了。
马夫是府里家养的,精壮强干,还并着两个护卫,他们将食盒拿去分了,一个劲地谢谢主家,等到吃过后,几人就靠着树边休息说话。
“真怪,昨日出门前才检查了马车,后头就坏了,幸好修起来也不麻烦,要不耽搁了主家的事,就真的闯祸了。”
“李老三,要我说,还是你平日不仔细,定是哪里查漏了吧。”
“不可能!我每次出门前就检查过去的,出了这么多次门,哪次出过纰漏,你可莫胡说。”
“好好好,是我胡说行了吧,开个玩笑,别生气。”
李老三涨红了脸,放低声音,分明是不想让嘉娘听到,但地处空旷,他们的声音又不算小,马车里那么点大小,怎么可能听不着,本有些睡意的嘉娘揉搓着指腹,没有说话,倒是佩兰按捺不住。
“娘子。”
“你说。”
“兴许是我瞧错了,我好似在庄子里看到了那个叫墨尘的侍卫,他那身样子,一般人很难有他的气势,当时我以前是看错了,但现在想起来,会不会真有可能是他。”一想到昨夜留宿的时候,那人也在庄子上,她顿时毛骨悚然,浑身的毛都要竖起来,除了他,谁人还能将之福记的厨子找来。
嘉娘看出她的惧意,轻笑了下,“光天化日,咱们还能怕他不成,不管是不是,咱们都出了庄子了,证明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娘子总是将人想得太好,那日的剑,娘子真能忘?”什么人会这样莽撞,拿剑去摘人帷帽。
这行径,若不是看在他们在香铺里帮了小娘子的份上,佩兰都打算告官了,她攥着手,“娘子势单力孤,总得为自己打算。”
这小妮子,是越想越动真格的了,嘉娘安抚地摩挲她的肩头,此去南江,她原本就是打算取回滞留的香料的同时,再过罗府一趟。罗郎的本家在南江发迹,而罗氏夫妇是罗郎的亲伯父亲伯娘,自小将恃孤的罗郎抚养长大,又为他娶妻生子,待他是一等一的真心。
而罗郎死后,也依从他的心愿,将尸骨埋进了罗家的祖坟里,与他的父母在一块儿。
想要拜祭,也需前往南江。
眼看着他的忌日快到了,她原本就打算前去拜祭,佩兰听了她的打算,顿时放了心。
*
庄子上,墨尘将马牵出来,司牧訸踩着乌皮靴骑身上马,深青的圆领锦袍下袍在风中翻了一翻,鼻尖忽地飘过复杂的香气。
他眼神一凝,最后在爱马上寻到了这股气息,他慢半拍的伸手抚过红棕色的鬓毛,确实是一股特别的香气。
墨尘察觉有异,问向自己的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寻常。”
他身下的马上,却没有那股香气,所以感觉不出什么不同,司牧訸问,“你牵马时,有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过。”
“没有。”
“但她去了。”
她,哪个她?
一时间回不过神,墨尘谨慎小心,压根没让那对主仆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所以想不出会是谁盯上主子的马。
司牧訸没有解释,他漫不经心的揉着鬃毛,心里浮起一阵奇怪的滋味,像是漫无边际的芦苇被风刮过时,摇摇晃晃,香气却不浓烈,却强势地钻进他的心口,蔓延到各处,他不禁轻笑出声,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这个女子又岂是他能轻易看透的。
昨夜,她靠近他的马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又或是,她只是借着马来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她全都看在眼底,她比他想象中的知道得更多,想到这,胸口顿时涌出烈焰,烧得他的五脏六腑都有着说不出的焚烧滋味。
司牧訸面色不豫,迫切有种马上把她掠回怀里的冲动。
还是墨尘的唤声将他震醒,“爷,该起程了。”
琅书已经借来兵马,传信让他们前往南江,为了剿灭这伙匪徒,司牧訸势在必行,而嘉娘的事无论如何紧迫,都得往后放一放,司牧訸在马背上坐直身子,“吁”了一声,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走吧。”
莫名地,墨尘觉得自己被瞪了。
但他没有证据。
到达南江已是暮色来临,残阳西坠,嘉娘已经提前派人知会罗府,所以等她到时,罗氏主母,罗郎的大伯娘已经等侯已经久。
两人上次相见已是半年前,不等将她看清楚,罗伯娘就将她拉扯过来,狠狠地抱住。
“你总算到了,再不到,我都要让人去寻你了,不是说昨天上午就出发了,怎么这会儿才到。”她絮叨着,指挥着婆子赶紧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自己牵着人往里走。
嘉娘闻着她身上的气息,被这个拥抱砸得很结实,结实得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眼里冒了泪花,转瞬间又强压下去。
她就是怕这样,所以才不敢来,只是太久不来,心里又会空荡荡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昨夜下雨耽搁了点时间。”她给罗伯娘讲路上的路,被她一路牵进了厅里,好吃的,好喝的,一鼓脑地送上来,生怕她饿着,渴着。
罗家是世代做香料生意的,在南江这块很有名,算是独一份了,所以府里也十分气派,比起她那个小小的罗府要阔绰得多。
罗伯娘又大气,为人和善,府里内外都治理得很好,嘉娘在玫瑰椅上坐下来,让下人不要忙活了,自己陪着她说话。
说了几句,罗伯娘就望着她发呆,“瞧着你,是长得越来越标致了,可叹闻郎无福。”
闻郎便是嘉娘过世的夫婿,罗声闻。
他早年失去双亲,但极小就显出对于生意的头脑,辨认香料,研磨香丸都是一绝,他不喜在学堂里读书认字,磨着罗伯父要出去做生意,罗伯父便依着他,给了他可靠人的人和银子,让他自己去闯。
也是那时,他便带着一身的眼力和银钱到了天京,进了舒和堂,跟着舒爷爷当了一个小弟子,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
直到舒家出了事,他因着和舒家并没有实质上的关系,这才得以脱身,回到南江娶妻开铺,只可惜他身子不好,早早就没了。
嘉娘想起他,眉眼浮出泪花,这会儿是真有点压不住了,罗伯娘身边的婆子赶紧,“唉哎,嘉娘子好不容易回来,夫人却说些有的没的。”
罗伯娘反应过来,赶紧把她抱抱,“是是是,怪我这张破嘴,如今看你事事都好,我也很放心,闻郎若有在天之灵,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想必心里也高兴。”
嘉娘唤了声伯娘,将眼泪慢慢浮下去。
她怕自己再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