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红痕 ...
-
次日清晨,司牧訸的剑被人送回来,王家门卫不明所以,赶紧将剑送回了清峄院。
墨尘收到消息,把剑带回来,看到和他同属侍从的琅书从南江赶回来,脚步稍缓,两个打了个照面。
靠近东面的窗子开着,王家这处院落,虽占据着不甚起眼的位置,朝向倒是极好,敞轩临窗,薄薄的日光照进来,颇有些清净怡人的味道。
飞雀掠过,传来叽喳声响,司牧訸靠坐在书案后的宽椅上,身着一身藏青圆袍,却不掩他的金玉贵气,他单手持书。神色正常,不复昨夜的阎罗之色,看得有些出神。
墨尘走近,他才放下手里的书。
“您的佩剑,罗府一早就还回来了。”
司牧訸抚着剑盒,看到锋芒毕露的剑身,好正以暇地看了好一会儿,“还得倒是快。”
琅书听得一头雾水,用目光询问墨尘怎么回事,他木着脸,连半点眼风都不给。
主子的事,他哪敢在底下乱言。
司牧訸把剑收好,问起南江的匪患,琅书马上打起精神回禀,原来当地知府背靠朝中大员,把当地富绅拉拢得十分亲密,就连过来调查京官,也俱都被他收买,他中饱私囊,养得匪患是欲发猖狂。
不光南江饱受滋扰,就连益州,泰安,姑城,都受到牵连,百姓屡屡受欺却无办法。
司牧訸问清匪徒盘踞的地方,估算着兵力,手书一封,让琅书先行去其他州府借兵,不日,他们也要前往南江一趟,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
前夜睡得晚,第二日便没能如往常的时间起床,嘉娘听到窗外啾啾声,后知后觉天已经大亮。
她慵懒着起身,发现里侧的汀萤早已经起了。
铺子里还有许多后事要料理,想睡点懒觉都不成,听到动静,佩兰端来铜盆。嘉娘从她手里接过帕子,将铜水里的倒影搅碎,一双动人的眼眸也多了几分清醒。
早上她吃得不多,也就是清粥并着小菜,吃完后,她进了地窖里查看储存的香料。
有些处理时间太久的香料,需要拿出来透透气,免得生霉。
转眼忙到了晌午,白芷寻了过来,“娘子,外面来了几位往来的商户老板,昨日吃了些风声,想要求见娘子。”
嘉娘把纤纤十指伸进她端着的水盆里,让水上的繁杂的香料味道清理干净,慢慢用棉布揩干了,“本想着关铺几日,得几天清静,倒是没想到这些。”
她交代佩兰,“先让钟叔去应付着,等我收拾了再过去,还有,将我日前得的新茶泡上,给诸位老板洗洗风尘。”
地窖里不能通风,气味又很沉闷,她衣裙上全是灰尘,等换好了干净的衣裳,已经是一刻钟以后了。
她穿过□□,花色艳丽的垂丝海棠拂过她的衣裳,这些花儿多重瓣,每一枝都美得灼灼其华,惊煞了人的眼,她放轻脚步,慢慢地将花枝轻挪,免得折损了那些花枝,误了娇艳。
送走那些商户,已到了午后。
她眯着眼在廊下睡了一觉,等到睡饱了,再来忙事,一日马不停蹄地,天色就暗了。
丰盛的菜肴俱都上桌了,其它人都等着她入席,汀萤正吃着佩兰带回的福记糕点,看到姐姐进来,调皮地伸出了舌头。
她知道今日商户来访的事,不禁哼哼,“平日里求着上门做生意,现在一有点动静,就来打听这打听那,也不想想咱们罗氏的香,是别家能比的,就算买了别的香,到头来还得往咱家铺子里来。”
她讨好地握住嘉娘的一双手,“姐姐这双手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厉害。”
嘉娘看起来娇弱,可手心却满是茧子,摸起来并不细腻,与她的外表十分不搭。
可汀萤半点不嫌弃,反而觉得她真是好,若这是么好的阿姐,可以陪她一辈子就更好了。
嘉娘把她拉下来吃饭,“生意本来就是迎来送往,和气生财,能不撕破脸当然是最好的。你以后也要按捺住自己的性子,想要生意好,就得放下自己的脾气。”
“有阿姐在,这些用不着我操心。”
“总有姐姐不在的时候……”
没几日就传来消息,市舶司扣押的香料已经放行,听到这个消息,汀萤还有点不可置信,“真的放回来了?”
“是啊,消息千真万确。”钟叔强调,是王家替人派人来通知的,他看到嘉娘从里面出来,叫了声掌柜,嘉娘才从制香室出来,神色也有些动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去取。”
“还有些手续要办,明日就能取了。”
汀萤连日来心头的阴霾顿时如乌云般散开,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她抱着姐姐欢喜得不行,“阿姐,你听到了!香料要回来了,咱们的麻烦解决了!”
“是是是,我也听到了。”说着话,嘉娘跟着一块儿笑。
“看来是王老夫人从中转还,才让副提举高抬贵手,钟叔,你去备两份礼物,一份是给王老夫人的,别一份是给副提举,人家受了礼,以后总不好为难我们。”
她看了汀萤一眼,“这次的香料,我需要亲自去办,你留在家里。”
钟叔像是有些意外,这等小事,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就行了,去南江少不了几日,铺子的事才消停,以嘉娘的性子,怎么说也会镇守在安平镇,又怎么会想着亲自去运货。
他劝说了几句。
但廊下的女人却很坚决,“汀萤阅历浅,她若有拿不定的主意,你帮她掌掌舵,人情往来的事她总是疏于打点,你从旁协助,时时提点。”
钟叔连连点头,就算她不说,这些事也是他该办的。
得知嘉娘要亲自去南江,汀萤才高兴起来的脸就有点垮,嘉娘捏了捏她的脸颊,她勉强挤出笑脸。
“我知道的,阿姐你担心自己采买的香料受损,影响客人的信誉,才要辛苦跑这一趟,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早点去取回,心里也会比较放心。”
她拍着胸脯,“你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家里的事交给我,不会让你失望。”
“汀萤长大了。”嘉娘的指尖很凉,敛着眼,眉目安宁得像一幅画,眸色潋滟,总有些冷,像极了洞窟里的壁画,失了些活人的味道。
“姐姐……你会回来吧。”
一时间,嘉娘弯眉微笑,轻抚着她的头顶,“当然,我还等着看汀萤独当一面,你的小脑瓜子不要胡思乱想,乖乖听家里人的话,等到事情办完了,姐姐就回来了。”
*
出门前,看着像要下雨了,下人备了刷了桐油的卷布,把礼物重重包裹,马车也检查妥当,务必没有一丝损伤。
嘉娘出行不过一刻钟,果然下起雨来。
马车晃悠悠地出了城,离开城镇,转进官道,这时天色已黑,道路泥泞,一路上视野不好,因而走得不快。
风雨刮吹着树叶,沙沙声钻进耳朵。
嘉娘嘱咐慢点行车,把空余的毯子给佩兰盖上,看她昏昏欲睡嘟囔着,还不肯要,她温言,“天冷,还是盖着吧。”
雨势渐大,行车愈发困难了,车夫怕出危险,把车往树下驱赶,想到这里躲会雨再走。
谁知道马车刚驾到树下,就听到“哐”地一声震响,车厢歪了下,里面的人也被撞醒。
佩兰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要护住嘉娘,两人好不容易搀扶着坐稳,掀开绸布看看情况。
这会儿,车夫已经控制住受惊的马匹,他皱着眉头,“车辕怎么坏了,这一时半会的,也修不好,怕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这大半夜的,不安全吧。”佩兰自己倒好,她不放心嘉娘,这雨水寒湿,再进了寒气怎么好。
“我倒是知道一户人家离这里不远,但是没有打过交道,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招待。”
“不管怎么样,也得去问了再说。”嘉娘拿着火烛,本来想俯身看下车辕,一阵风吹来,把她手上的火烛煽熄。
她直起身来,冰冷的雨水贴着她的面颊,湿发贴在脸上,令人很不舒服,她放弃察看的打算,让佩兰将油纸伞取出来,先去找留宿的地方。
如车夫所说,半个时辰果然有户人家,且是个几进几出的院子,院墙白墙粉瓦,修得颇为雅致。
几从密竹遮着院门,像是家资颇丰的。
嘉娘敲开了门,主人家是个善心的,看她们冻得可怜,马上将门拉开请她们进去。
天色晚了,主人家已经睡下,安排了女仆帮她们收拾客房,佩兰想说搭把手,对方十分客气地说不用,哪能让客人动手呢。
害得她十分不自在,亲眼看到对方整理完,才知道这家人十分讲究,不想让她动手,也是觉得她整理得不好吧。
这时嘉娘打了个喷嚏,她赶紧问,“请问可有浴房。”
对方答,“自然是有的。”
这么冷的天,也只有热水泡一泡,身子才会暖和起来,嘉娘知道佩兰也累了,不让她伺候,佩兰嘟囔着,“我就是个婢女,被买来就是伺候娘子的,娘子莫不是看着别人比佩兰伺候得好,所以才嫌弃了?”
这是哪里话,嘉娘哭笑不得。
她也是真的冷了,赶紧脱下罗裙,将身子浸在热水里,热雾缭绕着爬上她的雪肌。
佩兰红着脸替她擦身。
可不管她如何小心,嘉娘的肌肤还是一点点红了,她肌肤一贯如此,轻碰就要沾上红痕,再过一会儿,那红痕又会散去。
佩兰以前问过,嘉娘只得,“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