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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动静 ...

  •   此番动静,早就围拢了不少聚集在寺里下不了山的闲人。

      他们心焦难耐,又睡不着觉,哪里有响动就往哪里去。那般打量的视线刺过来,佩兰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她的好娘子藏在身后,可想到嘉娘的话,又止步不前。

      只能亲眼看到那道绯红的身影入了轿子。

      轿帘落下,挡住那道袅娜的身形,直至轿子被抬远,逐渐消失,她眼睛里像泛了潮,湿润润的,只望着那一片火光发着怔。

      *

      松山寺的另一头,数十个火把点燃着。

      熊熊的火光照亮半边天空,百来个官兵肃然而立,刀锋擦得雪亮,照出火把的颜色,齐刷刷地握在手中,严阵以待。

      几个匪徒躲进松山,犹如鱼儿进入大海,竟是没有一点痕迹,他们势必要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头目。

      他们请示了世子爷的亲随,琅书从人群中出来,带到一边去刑讯,他看着圆脸和善,但下手却是极黑,转眼便断贼人一臂。

      那贼人痛呼,下一秒便咬紧了牙关,踉跄着倒地,血花迸在地里,瞬间就泅入了泥里。

      “落到我手上还算好的,若是到了爷跟前,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劝你还是快点识相。”

      贼人痛得面容扭曲,嗤嗤着答,“我是真的不知道徐老大在哪,他也没跟我说。”

      “呵,真当我不知呢,你在寨里算得上三当家了,这么大的事,他会不跟你说。”

      “出来时原是定了计划,可,可我早早就被排到外头了,他嫌我腿受伤,压根不将重要的事交给我,上了松山也是神神秘秘。”琅书眼神虽笑,可手里的匕首就落到他胸口,那里是心脉,一扎即断。

      贼人手脚发软,生怕他一个错手,自己小命不保,“我说的千真万确,抑或是有一句谎言,天打雷劈,小的,小的可以带你们去寨子里看看,证明我言非虚!”

      琅书目光微转,总觉得这事有些奇怪,把他丢还给其它人,让他们好好盯着,别真让人死了,自己回去向司牧訸覆命。

      “这事透着蹊跷,他们像是知道咱们来剿他们的,事先做了布署,但这部署明显没派上用场,匪首里内讧了,分成了两派。”

      听罢,司牧訸放下笔,瞧了他一眼,“也就这一两日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倒是你,身上是怎么回事,受了伤。”

      琅书顿住,同时也扫到了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沾了血,顿时有些懊恼,“肯定是刚刚刑讯时沾上的,爷勿怪,小的马上去换衣裳。”

      他嗯了声,这会儿墨尘来报,人已经请来了。

      琅书与他错身,听到请字,颇有些疑惑地朝他身后看去,但嘉娘垂着脸,被黑发遮着眉目,只觉得纤细窈窕,身姿清逸,他还待再看,却见墨尘瞪了他一眼。

      他赶紧收回视线,退了出去。

      “爷,嘉娘子到了。”将人带上前,墨尘随后便出去了。

      司牧訸抬起眼,正好撞到嘉娘那一片眉目沉静的面容,无悲无喜,无嗔无怨,恐怕此刻站着的不是他身前,而是她家的厅堂里,他起身靠近,闻到一股浓厚的复杂的香气,正要细细分辩时,忽地看到嘉娘捧住了心口。

      他顿时拧起了眉头,“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嘉娘就红着眼蹲下去,控制不住地发抖,方才与琅书交错时,他身上的血腥撞入她的肺腑,让她眼前血红弥漫。

      虽然极轻微,也可让她十分难受。

      她避开司牧訸过来搀扶的手,“谢大人关心,我只是闻得不血味,忽然有些恶心。”她取出手帕,拭掉眼角的泪花,眼前的血花慢慢消失,一双眼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略欠了欠身,将两人拉出足以安全的距离,向他福了福礼,“嘉娘失礼了。”

      司牧訸的天人之姿落在她眼里,也像是苍白的画,虽然养眼,可却无甚感情。

      舒揽。

      她真是舒揽吗?

      男人一瞬间怔然,青丝挽起,妇人的妆发,靡颜腻理,是妇人的风情,一样的。

      眉眼,神情,乌发,身段。

      甚至连每一分忐忑,不安,惶恐,以及莫名,也是一样的。

      可舒揽又怎会用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话,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人,她看见他,理应欢喜,害羞,感动,悲泣,却不应该这样生疏,无悲无喜。

      如同陌生人。

      蚀骨的疼痛在心里蔓延,他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神情,“揽儿,你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

      嘉娘抬起脸,有些讶然地看着他,窗外,是山间的树影,摇晃的明月,山间的风吹到此处,卷起她的青丝。嘉娘只抬了一眼低下头去,“大人,您的话民妇听不明白,您遣人叫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她称自己为民妇。

      呵,民妇。

      司牧訸咬着齿根,喝令她抬头,眼前的女人却只是垂着目,再也不肯往他脸上瞧上半分,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在鄙薄。

      他忍不住上前,嘉娘为了躲他往后靠,只觉得背后有个硬物抵住了脊背,她转过身,落地灯架照得她脸上苍白,这时变故陡生,数十支箭破空射进窗子。

      她的手握住灯架的边缘,直愣愣地看着来箭的方向,虽然想动弹,可是身体却是定住了,根本不听她的使唤。

      司牧訸察觉到危险,抽出随身的剑,格挡住飞来的箭矢,等到乱箭都被砍没了,才把她拽到身前,慌乱中嘉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灯被掀倒了,他并没有看清她的神色。

      一时之间找不着方向,外面的箭羽顿时失去了方向,司牧訸低头看着女子人的脸,细细的风声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她瞧着镇静,但心跳得很快。

      司牧訸大掌箍住她柔滑的手腕,她血管里的液体奔腾得非常快,像是快要冲破她的身体,烫得厉害,他说了句别怕。

      女子抬起眼来,目光触及的一刻,令他怔住。

      因为她那一眼并不是安心与感激,而藏在血肉之下,层层叠叠的迷雾,令人看不穿的思绪,他还来不及细想,新一轮的箭羽随之而来,而这次对方仿佛打准了方向,轻易就将箭射往了他们藏身边的方向。

      司牧訸将窗子用剑抵住,一扇扇关上。

      但挡不住对方的密集进攻,窗子也被射得千疮百孔,变故只在一念间,嘉娘只听到一声闷哼,皮肉被划破的声音钻进耳朵。

      血腥味随之而来,她看向自己的手背,温热的血滴在上面,虽然是血,可在暗处却显得如此模糊,她勉力支撑着自己,喉咙似已经干涸,她踉跄地推开那人,远远地避到一旁,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的架子。

      身前,有什么东西倒下来,砸到了她的腿,盖在了她的绫罗裙上,丝质面料在夜里反着月华,浅绯色的丽色照出她冷心冷情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好似他死了,也与自己没有什么关联。

      *

      屋外不远处,年过百年的松树下,墨尘抱剑靠着,闭上眼睛。树干粗壮,能让几个人环抱而不及,枝繁叶密下的阴影里,隐隐约约听到屋里的动静,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琅书换了新裳过来。

      他拦下同伴,“爷这会儿忙。”

      琅书朝着远处的窗子望过去,想到方才看到了女子,停下脚步,他只在南江几日,什么时候爷身边出现了这么一个女子。

      他看向墨尘,向他打听。

      墨尘只闭着眼,“与你无关。”

      他轻笑一声,“怎的与我没关系,爷多少年没开荤了,若是想在此地有一桩韵事,咱们做属下的,也该为他多方尽力。只是不知那女子是哪家的闺秀,这南江的地界,也能生出这么漂亮灵秀的女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再问,墨尘却不答了。

      这时破空声响,他们齐齐朝着屋子望去,登时变了脸色,赶紧叫人过来支援,只是那箭羽太过密集,竟是阻得他们一时不能靠近。

      琅书跃到树上,看到墙顶上的弓箭手,他借机靠近,抓住对方弓身一拧一夺,让他武器脱手。而墨尘则是往主子的方向奔去,前去支援。

      待到院子里的贼人被清算干净,他们也奔进了屋内,面如纸金的嘉娘蜷缩着,她身前是中了箭的司牧訸。

      月色从破窗照进,地上的血刺激了他们的眼,见到此景,墨尘当即后背窜出密密麻麻的汗意,眼前一阵昏眩,还是琅书反应快,迅速将主子扶起,露出他胸口的伤。

      玄色暗纹软缎已经被箭滑过,深入肌理,血花漫开,他唤了几声,司牧訸都没有反应,幸好还有鼻息,也令他们松了口气。

      下意识地,琅书看向了角落里低头乱发的女子,方才若不是主子为了护她,定不会成为活靶子,他拿剑指向嘉娘,“方才是怎么回事。”

      嘉娘拿袖抹着眼泪,抖抖哆哆地退开,不敢直视他寒光闪闪的剑身,语音破碎,“方才突然来了很多箭,大人见我危险,就想保护我,结果就被箭给射着了。”

      “怎么会那么巧,你一来,世子爷就遇到暗杀,那些贼人与你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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