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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求见 ...

  •   她们避开闲杂人等,从僻静处入门,用完斋饭,罗伯娘流露出疲惫之意,嘉娘先送她回房休息,这才走出静室。

      星月无痕,只觉得细雨扑面,有些刺骨的凉意,她抹掉脸上的水痕,问清了沙弥点灯的事,便跟着他走进长明殿。

      里面满满的长明灯,一排又一排,跳跃的烛火撞进眼睛里,她站在朦胧的光影里,提步上前。

      衣裙覆在绣花鞋上,寂静无声。

      她禀息静伫,点好闻郎那一盏后,退步。

      一时间,仿佛看见了许多人影上前,个个看不清模样,热热闹闹地挤挨着她,佩兰从旁边轻推了她一下,她才从昏眩中回神,额头上热汗滚滚,“我方才怎么了。”

      “娘子不言不语,如木头一般,神情瞧着骇人。”

      “我方才……”

      佩兰歪头,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她却不说了,回到静室,佩兰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回头看她仍然在灯下蹙着眉头,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嘉娘这个模样了。

      就像……

      郎君刚死的那会儿,她也是这般失魂落魄,整日枯坐,不言不语,经常在廊下一坐就是半日,吃食和坐卧看起来如常,可实在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看嘉娘斋饭用得少,将锦盒取出,摆出一盘小巧细致的荷花酥,“娘子用点吧,免得夜里饿了难受。”

      “你也一道吃吧。”

      嘉娘的笑容实在很美,灯下尤甚,鬓发如云,美人娇面,佩兰的心顿时“砰砰”直跳,忙把脸别开,露出一双红耳朵。

      嘉娘话音一转,“我忽然想起,闻郎葬下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

      “娘子说这个干什么。”再不远,也隔着几个山头呢,佩兰嘀嘀咕咕,总觉得她这趟出门不同往常,情绪也是多变,让人捉摸不透。

      嘉娘问,“你觉得人死了,会变成什么样。”

      “人死了就死了,不会笑不会呼吸,不会说话也不会睡觉,还能变成什么。”了不起变成一盏长明灯,让家人聊以慰藉,她往常并不聊这些事,佩兰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心悸,“娘子,人死不能复生,若是实在难过,就多哭几声,可哭完了,日子还要过,总不能一直惦着死人,完全不管别人的日子吧。”

      话糙理不糙,嘉娘像是被她劝服了。

      “你说得很对,是我着相了。”她捏了捏佩兰的脸,“死了不能复生的,所以总想着这些也没用,而活人也该过活人的日子。”

      *

      次日,等到嘉娘过来,罗伯娘果然已经梳洗完毕,在香室里见大师傅了。

      松山寺的大师傅医术高超,这些年也颇有些名气,罗伯娘也是添了不少香油钱,才能请到他替自己诊脉,以圆心愿。

      他们在里面说话,嘉娘在外面吹着风,她穿着浅绯色素绫罗裙,站在大树下,轻盈的花瓣垂落,落至她的手背上,被她轻轻一拂,仿若与树合为一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吱呀一声。

      罗伯娘出来了,她抬起起来,露出笑容朝她过去,亲切地唤了声,“伯娘。”

      日光偏斜,落到罗伯娘脸上,是既富态又和善,她握着嘉娘的手,神情略有感慨,“大师傅只让我随缘,并未说我怀的是儿是女。”

      “只要伯娘心诚,定会如愿的。”

      “可不是,我心那么诚了,总得让我添个可心的女儿吧。”罗伯娘虔诚,还要去拜拜,嘉娘陪着她,极有耐心地陪她走完全殿。

      她虽然没有罗夫人虔诚,但也希望那些故去的人,能有更好的归处。

      事毕要下山,却忽然传出动静,下人去问过了才知,原来是匪徒流窜,竟到了松山上。

      这片地界本就是山脉相连,若是想藏身,松山便是个极为优越的去处,也不知道那些匪徒怎会这样熟悉地形,竟无声无息就窜了过来。

      这下可好,滞留在寺里的人就不便下山了。

      若是迎面撞上匪徒,只怕更加凶险,为了保护僧人与香客的安全,官兵将寺外都围住,连下山的道路都阻断了。

      听到这个变故,罗伯娘登时就急了,“我应了过几日去知府太太府上赏花,帖子都应下了。”

      嘉娘宽解:“官兵能干,兴许很快就将路解封了。”

      “希望吧。”罗夫人怕赶不上花宴,隔上几个时辰就派人去问,但直到了第三日,下山的路依旧封着,听说是匪徒被绞杀大半,但犹有些漏网之鱼在流窜。

      夜色时分,听了消息后,罗夫人放下筷子,“既是如此,想必危险已经解除,不知过来围剿的是哪位大人,不如让他通融通融,放我们先下山。”

      她身旁的婆子回,“听闻李家,许家都派人去问了,对方一概不见,礼物也退回了。”

      “连李家的面子都不卖?他可是城中有名的大户呢。那咱们几个妇道人家,想必人家也是不见的,这可怎么好。”

      嘉娘却想,南江地势便利,依山傍海,生财的路子颇多,但这些年匪患源源不断,也有着和当地民生的关系,若是知府清明,处事公断,又何至于那么多断绝生计的人走上这途。

      京中早有剿匪的意图,只是当地官员无能,这才派了外面的人过来,其实此时留在寺里,反而最安全,她劝了罗伯娘几句。

      罗伯娘叹息,“我当然知道,花宴的事,只得日后再向知府夫人赔罪了,我看你这几日瘦了,是不是吃得不太好,”

      “吃还好,只是有些睡不安。”山上鸟兽多,夜里总有些叫声,怪扰人,没法安睡。

      嘉娘温言几句,聊作解释,她见伯娘不再焦虑,自己也安下心,两人拿了盘棋,正在下着打发时间,这时外面传来响动。

      婆子的声音有些不安,“夫人,有人求见。”

      两人对视,罗伯娘捻起棋子,“见我?”

      “对方求见香铺的女掌柜。”

      “奇怪,竟是要见你的,难不成是你的老主顾,听闻你制香的本事,求到了寺里来,可这寺里上山的道路不是被阻断了吗。”罗伯娘好整以暇地放下棋子,从蒲团上起身,正要去看看是何方神圣,这时嘉娘却牵出一只素手,缓缓拉住了她的衣袖。

      “伯娘,我出去看看。”

      她略一怔,“也好。”

      她道:“快去快回。”

      嘉娘依言走出庙门,眼前光如白昼,一队官军持着火把烈火灼灼,火苗的光窜得老高,将她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暮色沉沉,嘉娘一时之间被对面的气势煞到,这支队伍是她从未见过的,完全不像南江的官兵,反倒像是战场上的,身上泛着锋厉与血腥。

      竟是这么大阵仗。

      她牙齿顿时生寒,看了一眼来请人的人,正是那日见过的墨尘,许久未见,他神情不变,气势惊人,“我家爷想见嘉娘子,请阁下移步。”

      听罢,嘉娘深吸了口气,“若是我不见。”

      她站在光亮处,一双极为静谧的双眸湖水般泛澜,墨尘只看了一眼就别过目光,倒不是不敢看,只是她与世子妃那张脸太像,既然极有可能是未来的主子,他当然不能冒犯。

      只是直到现在,他依旧有些不能相信。

      她会是舒揽。

      嘉娘问,“若是我不去,你是否会绑我去,我一个弱女子,你家爷用这么多兵来请我,是否有失公允?难不成还怕我长了翅膀飞了,从这里寺里飞走了。”

      那自然是不能,墨尘答,“姑娘想偏了,小的带这些人只是因为匪徒凶狠,带着他们可保姑娘平安,并不是故意挟制的意思,若是姑娘不愿见到他们,我也可以将人遣走。”

      说着,他挥了挥手,果然让那些官军退开。

      只是后退几步,却依然持着火把暗暗围住,和方才没有什么区别,嘉娘心里暗恼,却知道拒绝了这次,也还会有下次。

      若是她不去见一面,让他死心。

      只怕这以后的阵仗也不会少。

      她道:“去见一面也可,但不能让我伯娘知道,不能惊扰到她,若是能做到,我才能走这一趟。”

      这点不难办到,墨尘马上应了,“不会惊扰到罗夫人,外面已经备了轿子,姑娘请吧。”

      嘉娘沉着脸,随他出去,没走几路,一身热汗的佩兰从远处奔来,撞撞跌跌,差一点就跌进了她的怀里,向来冷静泼辣的佩兰伸出双手,像老母鸡将女主人拦在身后,死死地护着,“你们要叫我娘子去哪!”

      墨尘刚要过来将她扯开,就被嘉娘喝止住,“怎么,连我的女婢都容不下了。”

      她眉间带着几分薄怒,倒真有几分像记忆里的那个影子,墨尘怔忡了下,斯文退开,“是小的冒犯了,只是爷耐心有限,不好让他久等,姑娘还是早做决断吧。”

      这是让她非去不可的意思了,嘉娘抓着佩兰的手,虽然有些颤动,可神色却十分清醒,她出言安抚住佩兰,让她回去。

      佩兰眼睛通红,“娘子,我不走。”

      “你得留在这里帮我看着伯娘,她还怀着身孕,受不得一点刺激,若是你不在,她怕是会胡思乱想,放心吧,我去去就来,花不了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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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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