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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婚 今天我们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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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未亮,崔锦鸢就叫醒早柳,披上衣服起身去柴房见了小紫。
早柳兜头一瓢冷水泼上去,小紫冻得一激灵,睁眼见是崔锦鸢,眼中原本的困惑惊慌很快被憎恶嫌弃取代。
“小姐的身子金贵得很,夜里湿气浓重,上赶着见奴婢,当心寒气入体伤了身子。”小紫剜了一眼立在崔锦鸢身侧的早柳,昂着头阴阳怪气道。
“啪——”清脆的一道响声,早柳对着小紫的脸就扇了一巴掌,小紫的头被甩得垂向一侧,随即不可置信地扭头盯着早柳,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利剑一般。
“老实交代,你那日为何要伤了小姐?”早柳厉声道。
崔锦鸢摆摆手示意早柳退至自己身后,而后微微弯下身,贴近小紫的脸轻声问:“何人指使你来的?”
她的声音轻柔、飘渺,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蛊惑。
“什么何人指使我来的……”小紫还想嘴硬,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大脑像是灌入浆糊,眼前的人脸愈发不真实。
崔锦鸢张口轻轻朝她脸上喷了一口白烟,烟雾顺着小紫的脸庞消散在空气里,她浑身僵直了一瞬,随后瘫软在地上。
“我再问一遍,何人指使你来的?”崔锦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是敬王殿下……”小紫的喉咙里发出几个浑浊不清的字节,叫人难以辨清。
早柳与她对视一眼,崔锦鸢继续道:“他为派你来做什么?”
小紫摇晃几下脑袋,随后痛苦地蜷缩在一起,嘴里喃喃道:“属下不知,属下不知……求殿下放过我的亲人,属下知错了……”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早柳皱了皱眉,还想继续追问,崔锦鸢伸手拦住她。
“看她的嘴。”
早柳闻言看过去,细看才发现小紫的嘴唇苍白得可怕,手指不住地颤抖,不多时,她的嘴角盈满如墨般的血迹,早柳伸手去探,早已没了鼻息。
崔锦鸢的面色变得很难看,她的鼻尖微微耸动,似是不满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气味,她用手在鼻前挥了挥:“让阿虎他们把这里处理干净,别让爹娘发现了异常。”
“是。”早柳恭敬应道。
院墙高处,一个漆黑的影子悄然没入夜色当中。
清晨,远方城外的青山边缘泛起一层澄澈的金色,霞光披洒在盛京的每一个角落,唤醒即将晨起劳作的人们。
不过数日后便是崔谢两家所定的婚期,府中上下都忙着为小姐筹备成亲所需的仪式与器物,就连崔锦鸢也免不了忙碌起来。
此时,她正坐在夏氏的房内,一针一线细细密密地替母亲在嫁衣上绣上华丽的锦纹。
她的嫁衣由夏氏亲手缝制,自她回京之后便向工匠学习,日夜赶制,生怕赶不上女儿的婚期,崔锦鸢担心她操劳过度,心想自己能分担一点儿是一点儿,总比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好,结果进屋不过半刻钟便被夏氏赶出来:“你安心备嫁便是,这些事情交给娘做。”
崔锦鸢执意要留下,夏氏拗不过她,便给她几卷金丝线,让她坐一旁自己绣花纹。
锦缎华美,金丝夺目,嫁衣制成以后,衣匠不住地夸赞她的手艺好,连夏氏都不禁感慨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只是一件婚服的功夫,转眼便要六月了。
出嫁那日,将军府门前围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崔家的嫁妆队伍从城南排到城北,红绸开路,棺材殿后,将盛京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谢祈玄身着正红色婚服,身前别了一朵巨大的绣球,长发高高束起垂在脑后,骑在马上神色淡然,轻轻抚摸骏马身侧坠着的流苏好来掩饰自己指尖的颤抖。他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聘礼长队,抬眼看去,金银珠宝、翡翠玉石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崔锦鸢坐在房中,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晚竹站在桌侧,眼圈泛红。
早柳将她额前垂落下来的发丝别在耳后,常年严肃的脸上少有的浮现一丝温情:“今日是小姐大喜的日子,说好的不哭哭啼啼的。”
晚竹扁扁嘴,眼泪淌得更汹涌,即使知道自己是陪嫁过去的,但还是忍不住难过:“我……我只是……”
"好啦,可不要再哭了,把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早柳挽着她的手道。
“小郎君来了!小姐该上轿了!”喜婆在门外提醒道。
崔锦鸢站起身,晚竹轻轻为她盖上盖头,红纱掩住了她的视线,四周一下子变得虚无,唯余一片朱红。
“小姐,我扶你出去。”晚竹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入了门前的喜轿。
“吉时已到,起轿——”
喜轿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离开,崔锦鸢坐在轿内,她偷偷掀开盖头往窗外瞧,只听得轿子外鼎沸喧嚣,各异的面孔上洋溢着笑容,叫她看不清是何心情。
谢祈玄稳步骑着马,在婚队前开道,路过的百姓都纷纷让开一条道。
人群里,一名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他眼神讳莫如深,漆黑的眸子仿佛能将一切吞噬。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他转身走进阴影当中,好似从来没到过此地。
轿子在将军府前缓缓停下。谢祈玄翻身下马,径直走向喜轿,大手一挥将帘子拉开。
轿里的人端端正正地做着,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握着团扇,虽看不清容貌,却足以让他心神荡漾。
谢祈玄顿了一下,这才抬手伸向轿中的人:“到了。”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一缕幽香传入他的鼻腔,香气幽远,带着她所特有的冷冽气息。
感受着掌心里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谢祈玄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他还尚不清楚这一感觉来自于什么,便被人群簇拥着推向正堂。
将军府里红绸遍地,到处都是红烛和灯笼,显得好不喜庆。
“新人在此站好。”司仪指着台前的位置,笑容满面道。
其实就是说给谢祈玄听的,他牵着崔锦鸢的手,在正堂中心的软垫前站定。
“一拜天地——”
……
“二拜高堂——”
……
“夫妻对拜——”
……
“礼成,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司仪悄悄退至台下,让崔锦鸢和谢祈玄给谢夫人敬酒问好。酒过三巡,宾客的兴致愈发高涨。
崔家的长辈们尚还保持着面上的得体,同谢祈玄出生入死的军营战士们则相对粗犷地多,见他们过来敬酒,都要乐颠颠地再给谢祈玄多灌上一杯。
一圈下来,饶是谢祈玄酒量深不可测,脚步也不免有些虚浮。
“你还好吗?要让人将你扶回房休息吗?”崔锦鸢见他脸色不对,担心问道。
谢祈玄扶住墙低头休息了一会儿,摇着头说没事,若不是他的眼尾泛红,扶墙的手青筋暴起,崔锦鸢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阿虎,送他回房休息,剩下的我来应付就好了。”崔锦鸢将门外的护卫唤进来,交代道。
谢祈玄走后,宾客们尤其是那群胡来的战士们很快学会了收敛,在崔家长辈们面前都不大好对崔锦鸢发难,不多时,敬酒仪式便结束。
宾客散去以后,崔锦鸢也有些醉了,早柳搀扶着她回到婚房,却丝毫不见醉酒的某人。
“他人呢?”崔锦鸢走出房门,问身边的护卫道。
护卫恭敬道:“将军去书房处理营中事务了,让夫人回来以后先行休息。”
既然都交代好护卫了,崔锦鸢也不好将人赶回来与她同住,只点点头,走回房内在床边坐下,身边没人,她索性将头上的红纱揭开,又喊来晚竹将一头的繁复头饰卸了个干净。
“小姐,我都说了吧,这谢公子看着不像什么好人。新婚夜将你一人置于婚房而不顾,自己倒去了书房,传出去让府上的下人们如何看待你?”晚竹一面拆她头上的簪子,一面抱怨道。
崔锦鸢没有应答,而是打了个哈欠。她真的累了,白天里站了快一天,又是招待宾客又是拜堂成亲,才洗漱完,她几乎头沾到枕头就睡过去了。
晚竹见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悄悄退出去关上房门,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崔锦鸢一人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
过了良久,“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谢祈玄看着躺在床榻上睡得安稳的崔锦鸢,脸上不见什么情绪,咧嘴轻笑一声。在一旁的圆桌旁坐下。
崔小姐平日里看起来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想到睡姿竟然如此豪迈。
看着某人伸开胳膊便将整张床占据了,谢祈玄无奈扶额,打算回书房凑合一晚,站起身时,忽然从衣摆感受到一股小小的力量。
他低头,闭眼睡觉的这位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下摆,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皱眉在空气里蹬了几下腿,嘴里喃喃道:“不要……不要走……”
谢祈玄想脱开她的手,却发现此人虽然睡着了,手上的劲却一点不减,一只手牢牢将那一角抓在手上。好似生怕一松手便会消失了一般。
谢祈玄见状,索性褪去外衣在她身侧紧挨着躺下,随后闭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