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人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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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房间内，女孩们在进行友好的交谈时，人马合上门独自离开。哒哒，哒哒，马蹄落在木质的地板上，敲出一连串富有节奏感的足音。
芬尼恩关上房门后，往旅馆后院的方向走去，月光撒在他的脸上，鼻梁高挺，在半边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使得现在的芬尼恩看起来格外忧郁。
芬尼恩现在的心情有些郁闷。
他抿着淡色的薄唇，蹙着眉站在院中清洗自己的身体。
冰凉的井水，在这时也无法缓解人马体内，因为心情不佳而生出的燥火。
水流在人马顺滑的银白色皮毛上流淌，勾勒着马身健美的身体曲线，芬尼恩伸手搓揉着腹部与皮毛连接脏污处，眼神停留在被血污染成淡粉色的皮毛上颤抖。
年轻的人马不明白妹妹刚才为什么要让他离开。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的关系才是最亲近的。凭借性别相同这一点，为什么一个陌生人就能比他更有理由向妹妹靠近？
安她似乎听信了外人的话，想与他拉开距离，这个真相才是芬尼恩心中真正在意的。
芬尼恩反复回忆着刚才妹妹脸上出现的表情，觉得自己与妹妹在人类世界中的生活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女人现在在房间里，会不会给安说些自己的坏话？芬尼恩看得见老板女儿眼中，隐藏着的对自己的惧怕，安的胆子本来就小，若是受人影响变得连他都害怕起来，芬尼恩可接受不了这个。
想到这里，他抖抖身上的井水，转身放下的水桶就往回走。
马蹄还没有踏上走廊的木板，芬尼恩就听见旅馆大堂传来的声音。
听声音，似乎有同类正在朝他的方向靠近？芬尼恩停住脚步，动动鼻子嗅闻，他在夜风中嗅见了其他人马的气味。
是同性，并且是年龄比他要大上一些的人马正在靠近。
芬尼恩朝着陌生蹄音传来的方向扭头，不多时，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上身穿着人类衬衣的人马。
这个人马脸上留着矮人同款的胡子，半眯着眼打量芬尼恩，随着他的靠近，芬尼恩还闻见了空气中传来的酒臭气。
看来同类是一个染上人类酗酒恶习的人马。
“里奥，你、你怎么在这？”陌生的人马望着芬尼恩所在的方向问话。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在芬尼恩的眼前哇哇大吐，惹得芬尼恩厌恶地移开目光，不去理会这个醉鬼的胡言乱语。
芬尼恩是个对外性格冷酷的人马，他并不会因为独自身处在人类世界，而对陌生的同族心生好感。
面前人马的身份与他口中的里奥是谁，芬尼恩都不关心，他只在意着独自在房间内与同族待在一起的少女，她是否会因为同族的花言巧语而与自己疏远。
“难不成你要你的人马哥哥养你一辈子？”隔着门板，听到这句问话的芬尼恩，确认自己之前的担心成为了现实。
对这个问题妹妹她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这就证明了她的态度。
安其实并不相信自己会照顾她一辈子。
这个认知，让芬尼恩瞬间感觉自己头晕目眩，怒火与茫然在他心头交织，让他气得近乎四蹄颤颤。
芬尼恩无法继续忍耐，从外推门而入，站到了安的身后，替她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安对于哥哥的突然出现感到浑身僵硬。她既不敢回头去查探芬尼恩此刻脸上的表情，也不敢抬头去面对朱莉脸上震惊的眼神。
她有点坏，在这会儿面对新朋友与哥哥对自己的关心与忧虑，她竟然在窃喜。
同性的担忧，让安觉得自己身上的孤独感被融化了，而哥哥对她的在意，让她又一次肯定了自己不会被人抛弃的真实。
我是被他需要着的！
以妹妹的身份就能享受到人马的庇护，她对于芬尼恩，就像对于莱尼的意义一样。是不会被驱逐，不会被掠夺，只要乖乖听话就能受到庇护与宠爱的家中成员。
安从不敢主动向芬尼恩索取承诺，所以每一次从芬尼恩口中得到类似的诺言，她都会暗暗地在心中欢喜雀跃。
她没有说话，踮起脚尖悄悄往身后人马的方向倒退了两步，后背贴上了芬尼恩半干的皮毛。
这次不用芬尼恩再开口抢答朱莉的提问了，安抬起头用着抱歉的眼神看向朱莉，抿着唇对她露出羞怯的笑容后道：
“朱莉谢谢你对我的担忧，但是，我是和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相信他的话，他说可以照顾我一辈子，我就相信他的话。”
芬尼恩被安这会儿的表现给安抚住了，屁股上的马尾不再焦躁地甩动，而是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摇晃。
没有谁能将安与自己分开，芬尼恩望着站在他们兄妹面前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个清淡的浅笑。
朱莉沉默了。
她的眼神不住地在安与芬尼恩的脸上来回游移，瞧着人马挑衅她的笑容，望了望新朋友脸上羞怯的表情，她抬手捂住胸口，忍不住连连低声地惊呼：“天啊！天啊！”
连续深呼吸了几口气，朱莉才觉得自己从眼下现场这个诡异的氛围里得到了喘息。
朱莉不解地看着芬尼恩道：“你不让安嫁人，一直把她当妹妹养着哄着，可她也不会一辈子做个孩子。”
朱莉语气平稳，话中的内容却越说越斩钉截铁：“她总有一天会长大，会有渴望会有需求，会向往新的生活，她会幻想遇见丈夫，然后组建家庭生育一两个可爱的孩子！”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也这么信，因为从朱莉祖母那一辈开始，她们多数哈尔维斯特女孩的人生，都是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的。
芬尼恩知道人类有着婚姻的观念，但他下意识排斥着将安与丈夫、孩子这两个存在联系到一起。
妻子……这个身份……芬尼恩无法想象安去做哪个人类的妻子。
被他精心呵护长大的妹妹，以后要全心全意去照顾一个陌生人，为他忙碌辛苦，日夜操劳，手上做着他从不舍得让她上手的活计。
……甚至妹妹要因为这个陌生人的存在，诞育出几个小陌生人。最后因为那些与他无关的陌生人，妹妹和他之间的距离将变得越来越远，远到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全全消失。
这个极有可能的事实想象，让芬尼恩感到焦躁。
“安她嫁不嫁人和你没什么关系吧？”芬尼恩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地冷下来，蓝色的眼睛闪动的眸光像是浮着层薄冰，冷而危险。
朱莉虽然是性格外向，家里开着家大旅馆有很多招呼客人迎来送往的丰富社会经验，但她到底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她一下子被个杀人不眨眼的人马，用着评估猎物危险程度的眼神打量，整个人霎时间就呆在了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安看见朱莉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吓着了，连忙咳嗽两声后去拉身后人马的手臂：“哥哥，朱莉她没有说错什么，她心地很好的。”
人马的手臂上冷冰冰的，握上去的感觉像是未干的泥塑手臂，让她忍不住捏了几下，在芬尼恩的感受里，这就是妹妹她又对自己撒娇了。
为了维护妹妹的面子，芬尼恩暂时不去计较安话语里的错误，对朱莉说道：“今天多谢你对我们兄妹的帮助，明天我会去将安需要的东西买来，用了你多少东西到时候按照价钱都会补给你。”
朱莉回过神，听明白了人马话里的意思，这个狡猾的人马不就是想撇清自己与安的关系吗？！
朱莉下意识想反驳他一句凭什么，却又在与人马对视着连一秒钟的时间都不到，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就想走。
刚转身没走两步，朱莉又听见背后的人马语气平静地吩咐道：“对了，刚才急着进门，我把这间房的木门弄坏了，你让人上来修一下，钱明天会一起给你。”
“知道了。”朱莉的脸色忽地变得难看起来，心里后知后觉对人马的态度感到气鼓鼓，可又想着是她自家的店，自家要挣钱，便老老实实下去叫爸爸上来处理问题了。
安看着朱莉的背影心中感到抱歉，于是默默做下决定，等明天自己一定要去找她当面道歉。
“你还要看多久，这么舍不得她离开吗？”芬尼恩见妹妹一直恋恋不舍地望着那个女人离开的背影，便忍不住语气幽幽地质问道。
安猛地摇摇头后，转过身语气坦诚地对芬尼恩说：“哥哥你对朱莉太凶了，她没有坏心思的。女孩子都心软，她们总是会担心弱小的同性面临困境没有办法解决，忍不住想帮帮忙而已。”
她说完话见芬尼恩不说话，便又道：“朱莉是这样，妈妈她也是这样的，她们都很好很好。”
说起妈妈，芬尼恩再气也心软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母亲莱尼动了恻隐之心，安根本不可能与他相遇。
“我知道了。”
当下安辨别了哥哥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不准备再继续和朱莉计较了，脸上便露出了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房间里的木桶中，还有些剩余的干净热水，安用帕子往里沾了沾，拿起湿帕子就给哥哥擦手。
她知道人马的体质远远优于人类，但她给哥哥擦手是她的心意。她想着不管什么生物，应该都会喜欢身体维持一个暖烘烘的状态。
人马的手臂，因为亲近之人的擦洗而放松。皮肉软下来变得更好捏，手背上的血管却没有那么快平复，人手摸着青色的长条血管，便忍不住在上面轻轻触摸，看它极有韧性地在皮下来回滑动。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松弛了许多，就在安以为哥哥揭过前面那一茬时，就突然听他问她：“安你刚才说你觉得那个朱莉她说的没错？你想要丈夫了吗？”
这回他问得婉转，话里没有再用那个会让安变得情绪激动的词语。
安：“不想。”
她果断否定了芬尼恩的猜想。
安在异世界中苟了那么多年，一向对自己的处境认知清醒，她才不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和陌生人结婚！
至于生小孩这件事，安想到这个话题便打了个哆嗦，在没有医院的地方生小孩，她又没被异世界折磨疯了！
魔法这个神奇的体系，在安这里还是没有现代科学来得让她安心。
芬尼恩点点头：“我知道了，那等你有了想要结婚的男人，记得要和哥哥说。”
安随口应了一句绝对会和哥哥说后，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她想要聊的话题上：“哥哥，你能再订一个房间，我们分开住吗？”
这个话题也是芬尼恩不想参与的话题，但无奈开启这个话题的是他的妹妹：“为什么要和哥哥分开住呢，安？”
他说话的语气温柔，眼神却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
安给芬尼恩解释道：“人类世界里的兄妹关系没有那么亲密，他们到我们这个年纪早早就分房居住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努力抑制住脸上攀升的温度，继续小声说：“而且人类的兄妹不会动不动抱抱贴贴。会这样互动的兄妹，在人类世界太过引人注目了，很羞人的。”
“我不是人，我不羞。”芬尼恩直白道。
安看见他这样，急道：“可是我长大了！”
她伸手按着腹部，感受着里面时不时产生的生理抽痛，有些愣神地道：“我现在都是大姑娘了。”
好看的人连发呆也是秀气的。
芬尼恩将妹妹手上的湿毛巾丢回木桶里，抬手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道：“还没长大呢，在哥哥眼里你还是小小的一只。”
安嘟囔着：“不小了。”在故乡她是未成年，但在这里她已经是能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心里清楚，她却隐约感觉到现在自己不能用心里话来反驳哥哥，这样做恐怕会激怒他。
“有哥哥在，安就永远是个小姑娘。”芬尼恩低下头，轻轻啃了啃妹妹的头发，在收获她一句小声的不要后，才回答安最开始的问题：“我们暂时不能分开住，因为我们身上的钱要不够了。”
这个过于现实的回答，让安愣住了：“啊？”
“啊什么？”芬尼恩退开两步，才笑着弯腰去捏妹妹的脸颊又说：“刚才我还把门弄坏了，让老板把门修好，又得花一些钱，仔细算算我们身上的钱确实是不多了。”
安：“…哦。”
那他们还是不分房间睡了。
在现实的问题面前，安选择暂时放弃与哥哥保持距离的打算。
虽然她在野外也能活，但自从住上能够遮风避雨的人类房屋后，安就不想再继续去住树洞石穴这些地方了。
她飞快地用眼神瞟了芬尼恩一眼，安慰自己道人类的床很少有哥哥睡得下的，哥哥他一般都睡地上，朱莉幻想的那些…嗯，是她想多了。
妹妹老实下来，芬尼恩的心情就愉快多了，悠闲地摇着尾巴等着人上来修木门。
他想着等门修好，他将门一关就不必再怕有什么朱莉丽兹什么的，跑来打扰他们兄妹相处了，那个女人的细胳膊，一看就不是能够破门而入的水准。
上来修门的人是旅馆的伙计，与他一同上来的是另一个人，安看着这个年轻男人觉得他的五官轮廓和朱莉像极了，猜他应该是朱莉的长辈之类的亲属。
朱莉的亲戚带伙计来修门时，还顺便给他们兄妹把晚餐带了上来。
安的晚餐是一盘肉酱意面和一个苹果，芬尼恩的晚餐则是一大碗分量十足的沙拉配面包，还有两捆洗干净简单处理过的青麦。
刚才男人将麦子背在背后，安一时还没看见这东西的存在。
伙计在修门的时候，兄妹俩在桌前一同吃着他们各自的晚餐。
安在安全的环境下，心中很容易生出好奇的情绪，她将苹果分了一半给哥哥，又将手伸向了芬尼恩正在食用的青麦上。
没办法，哥哥他吃得太香了，她看得嘴馋了。
芬尼恩对着安不护食，随意地让她往自己的食物里伸手。这都是因为他在小时候对着安护食过一次后，经受了一次惨痛的教训。
安的胆子很小，她从小就是这样胆小。
在他们年纪都很小的时候，芬尼恩和安还不熟悉，有一回不让她往自己的手心里拿树莓，只是瞪了她一眼，等后来第二次一起吃东西时，他就发现安她不敢再往自己身边靠近了。
不仅如此，在她正常吃东西时也是边吃边小心翼翼地往他那里偷看，等芬尼恩动作一大，她就连自己面前的食物也不护住了，还可怜巴巴地往旁边让……
那时芬尼恩可无措坏了，连着好长一段时间主动和安分享食物，才让她改掉那可怜得让自己心脏疼的小模样。
青麦是灌浆过后那个时期的麦子，安嚼着麦粒，品味着它在这个时期独特的清甜口感，时不时嚼到些爆浆的惊喜，让她奇得忍不住眉头上挑。
总的来说她觉得味道还行，但以安自身的口味来说，她还是建议吃熟的。
她连吃了两棵，过了嘴瘾，就不再打扰芬尼恩正常吃饭，自己专心地继续吃自己剩下未解决的半盘意面去了。
完成修理木门这个木工活的伙计，在他完成工作后顺手就将客人们用餐完毕的残局给收拾了。
等他一走，整个房间里便让芬尼恩如愿以偿了。
和妹妹共同相处的私密空间不被谁打扰，这让芬尼恩心生愉悦。
望着妹妹酒足饭饱后打哈欠的动作，芬尼恩不禁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之前长途赶路、时刻戒备着保护商队安全所产生的疲惫，后知后觉地缠上了芬尼恩。
安看见哥哥困了，给他道了声晚安就往床边走去。
等她走到床边，才忽然发现了旅馆在床的布置上，有着它的小巧思。
他们房间的床竟然是可拉伸展开的！
安往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芬尼恩眉眼间的疲惫后，她立时就将什么男女之别、朋友的担心全部抛到了脑后，连声地招呼哥哥把床拉开快过来，先躺倒睡觉。
在安的心里，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吃饱了睡还要享受的事情了！
芬尼恩顺从的听从妹妹的召唤，他往床上一躺，将马蹄露在外边后，就对着安露出了她最爱的马肚皮。
哥哥翻着马腹等摸等抱的姿势，熟练得安小小的耳热。
她捏着自己的耳垂，对芬尼恩笑了笑，却是没有往马肚子上抱去。
熄灭灯烛后，安背对着芬尼恩在床上睡下，盯着床沿发呆。
身后的黑暗里，时不时传来一些人马发丝摩擦枕头、马尾在床单上滑动的细碎声响。
安不刻意去听，芬尼恩发出的动静却仍像是夏日草丛中的虫鸣般，不用专注捕捉，也会往她耳朵里钻去，撩拨她的心弦。
安缩了缩自己的小腿，随后又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帘上的长睫不安地颤动着。
很难得，在今夜，她的脑中居然会冒出这样一个神奇的想法，觉得自己身下这一张能同时容下芬尼恩与她的床，是十分窄小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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