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人马 ...
-
好疼。
又脏又疼。
安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长大的证明,为什么会是疼痛?
她抱着枕头仰面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身下垫着的旧衣服,正被血液一点点濡湿。
芬尼恩看着妹妹蹙眉忍痛的样子,下意识就想伸手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而在现实中他也这么做了。
“哥?”安怔愣地看着自己的膝盖被芬尼恩轻轻地掰开,自己冰凉疼痛的腹部,被动贴上了一块温热且熟悉的地方。
芬尼恩的体质强健,从不惧寒来暑往的各种自然考验。外人会敬畏人马强悍的体质,可对于从小和芬尼恩一起长大的安来说,人马宽广而温暖的怀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获得到的,最完美的庇护所。
只要待在芬尼恩的怀里,她就能避开任何危险,收获舒适与饱足。
芬尼恩心疼地低头,用脸颊去贴妹妹的额头,在感受到安额头上的冷汗时,叹气道:“我应该早点做准备的。太过关注于新奇的人类世界,让我忘记你会来月经这件事情了。”
安第一次来月经的时间,芬尼恩记得很清楚,是她十四岁那年的某一个清晨。
他对她那时脸上意外混杂着惊恐的神情,记忆犹新。
安慌乱地哭泣了很久,才告诉当时焦急又束手无策的他该如何帮助她,处理这件让他们彼此都觉得意外的事情。
异族女性的生长发育,对外族男性来说都是新奇且怪异的。
芬尼恩同族的女性人马,她们的身体从不会发生自动流血三四天的状况。
她们从体型到身体健康状况都与男性人马无什么较大的差距,顶多是身体曲线用眼睛看起来,比男性人马要来得更柔美一些。
以前在族群里,每到安身体流血的那几日,就是芬尼恩精神最紧绷之时。他会在那段时间里护在妹妹的身边,寸步不离。
因为在野外流血这件事预示着虚弱,代表着向外宣告自己本身可以随时被取代,血肉能轻易地被任何存在所攥取,化为辅助它维系生存的部分能量。
狼群、泰坦巨熊、虎豹、就连狐狸这种小型的兽都敢在安流血的这段时期,在人马的族群外徘徊。
而在那时还未长成的芬尼恩,他则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在特殊时期活得战战兢兢的妹妹,他也害怕着族群,会将给族群添加不必要麻烦的他们,驱逐出去。
时刻都在流血的生物,在野外无异于一块目标明显的活靶子,谁都想上前碰碰运气。一击即中当然好,如果不能那也没关系,每一次不致命的袭击,都能加速其走向死亡的时间。
这是自然对弱者定下的无情铁律,对于这点,当时弱小无力的少年人马,他无力反抗。
青春期的无能对芬尼恩的影响极大。
现在有自信对抗任何危险的人马回想过去,他现在之所以能变得那么强大,有大部分原因是来自于他急切地渴望保护妹妹,让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安然无恙的欲望。
芬尼恩的意识从短暂的回忆中撤离,注意力回到现在。他低头抱着妹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安慰地拍着她的后背。
不同以往,今日他们将在人类聚集的地方,一间干净舒适的房间里,渡过这段让安觉得难熬的时期。
安现在疼得满头大汗,根本无心关注身边人马的心绪起伏。
她讨厌月经!
这个不知道规律,总是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偷袭她的东西!
安厌恶一切有可能让她受到伤害的事物,包括着代表她身体健康的正常生理反应。
安与芬尼恩都不知道在人类的城镇中,该如何处理月经这件事,只能将期望放在刚才跑走的旅馆老板女儿身上。
好在老板女儿回来得很快,她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拿着一个小包裹,三步做两步就回到了人马与少女所在的房间。
“先用热水擦洗一下,再穿上这个。”老板女儿进门将装着热水的木桶放在地上后,表情讶异地看向正被人马抱在怀中,像哄孩子一般照顾着的少女:
“你们这……?”
安在老板女儿的注视下,窘迫地从人马的怀中挣脱下地:“我刚才太疼,才被哥哥抱着安慰一会儿的!”
哥…哥哥?!老板女儿的眼睛大睁,想不通面前种族都不同的两人是如何当兄妹的。
她记得人马这个体型,至今都没有传出与任何种族诞下混血儿的传言呀!
老板女儿心中有些尴尬,与此同时她也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脸上表情比她还要慌乱。一时对同性的同情心起,老板女儿也顾不上去满足自己对他们关系的好奇心,转而将话题转回当下的麻烦中去:
“咳,你先试试我的那个,也不知道尺码适不适合你。”老板女儿干咳了一声,随后就将自己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小布包,朝着少女的方向递去。
安脸上热度滚烫地向她道谢:“谢谢你的帮助,这东西对我来说有得用就足够,我从不挑的。”
这是真话,之前她生活在远离人烟的地方,用的都是些芦花、草木灰、兽皮之类的东西应急。算是身边什么资源多就抓来救急,完全没什么条件让她去挑剔选择什么。
老板女儿不知道安之前的生活水平,听了安这真话只觉得面前的女孩子脾气非常好,下意识就想要向她的方向更靠近些,说着话就把东西往安手里塞:“这个我用着可好用了,你试试看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再带你去买其他款式的。”
老板女儿正与安说着女孩子的话题,无意识得就忘记了旁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异族男性。
直到自己的手上的东西被年轻的男性人马接过去,老板女儿让猛然想起他的存在,语气震惊地问:“你怎么还在这?!”
芬尼恩无意对外人的情绪,做出然后任何反应。他先向面前的老板女儿道谢后,就下意识地对着与妹妹有关的事物大包大揽。
他拿着妹妹处理月经的东西,问老板女儿:“请问这个东西要怎么用?什么地方是卖它的呢?”
老板女儿沉默了:“……”
她眼神诡异地凝固在面前的人马身上,觉得他这个人马极其地没有礼貌!
她继续盯着他,看着身前沾着女孩子特殊时期血污的男性人马,他毫不回避态度坦然的,还想和她继续眼下的话题。
安快被芬尼恩现在的表现,羞得原地自燃了!
她忘记了,在人类家庭的兄妹关系中,对于这种女孩子的私事,男孩子是要主动回避的!
“哥哥,你先出去好不好?这种事我会自己处理的。”安从芬尼恩手上抢过小布包,语气虚浮却态度坚定地向他请求。
芬尼恩的手僵在半空中片刻,才慢慢放回身侧:“……那我出去洗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安你再及时叫我回来帮忙。”
他眉头蹙起,不知道妹妹为什么要在突然之间拉开与自己的距离?
别的人类的目光就这么重要?年轻的人马心中疑问叠加着疑问,这种不爽的感觉,让他离开的脚步声显得急躁。
安瞧着哥哥的背影,看他马屁股上大幅度甩动的马尾,忽然感觉有些心虚。
老板女儿则是没有想那么多,等眼前高大的异族男性消失在眼前后,她拍着胸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终于走了!”
安:“?”
面对安不解的眼神,老板女儿反问:“你不觉得人马庞大的体型,能给人带来很强的压迫感吗?”
刚才离开的人马客人和老板女儿接待过的人马体型比起来,还要大一圈。如此巨物与瘦小的她共处一室,对于老板女儿来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不觉得。”安摇摇头。
“哥哥他很温柔的。”
老板女儿尴尬地笑了两声,没有接受安为芬尼恩的辩解。
人马这种生物,若不是为了挣钱和抱着帮助同性的心理,鬼才想接触这些暴躁的大家伙!
“水要冷了,你先洗洗吧,等你洗干净了我教你用这个!”
“谢谢。”安小声地向老板女儿道谢,来自同性的善意,让她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异世界的安全裤在老板女儿的帮助下,第一次被安穿在了身上,柔软透气的材质,瞬间让安摆脱了湿润黏腻的触感纠缠。
“朱莉,这个好好用呀,它的吸收力好强。”安在床上坐下,新奇地左右挪了挪屁股。
已经和安交换过名字的老板女儿朱莉,她笑嘻嘻地接话道:“那是当然,我这个上面可是施加了最新的魔法,一个可以用一天,不仅不会漏,还能全天维持干爽的状态!”
安听了这话赞叹:“魔法可真是太便利了!”
朱莉是个性格开朗活泼的姑娘,对于安现在表露出的任何与其他普通女孩子不同的表现,她从不打探安的过去。
她对于安,朱莉唯一好奇只有两个问题:“你是从哪里来的?刚才那个巨大的人马真的是你哥哥么?你们都不是一个种族的耶!”
安对着朱莉是不可能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说出来的,小时候有过一次差点被烧的经验就足够了,她完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面对新朋友,她总是得想出些说词,来应付朋友的好奇心。
安努力地将自己的人生经历与哥哥的人马生经历混合在一起,进行一定的艺术加工后说:“……母亲死后,我和哥哥从小相依为命长大,因为我太过于弱小不适应族群里的生活,哥哥从带我走出荒野,来到城镇里生活。”
朱莉惊呼一声后,吸气道:“我就说你们两个一定是来自不同的家庭,是半途凑在一起的!”
安嗯了一声,对于自己原本的家庭成员,她已经完全忘记他们的脸了,现在脑中就依稀记得些故乡中的常识。
至于回家这个选择,安不抱任何希望。
一是她本身就不是很聪明,二是她对于物理方面的知识一窍不通。若说换个方向努力呢,对着封/建/迷信,她又一向秉持着的态度是全部打倒,怎么看回家的成功几率为零。
她便只考虑活着的实际问题,而不是选择为难自己。
安自觉已经满足了新朋友的好奇心,正想要去找哥哥喊他回来,却又被身边的女孩子一把拉住。
她看得出朱莉有在极力地压制住自己兴奋的情绪,可她长短不一的呼吸声却还是暴露出她的失败。
朱莉激动地双眼发亮,她压低声音对安说:“你们是不是私奔出来的!因为人马的族群不允许你们相恋,和游吟诗人传唱的那些爱情传奇故事一样?”
安:“啊?”
她和哥哥,爱、爱情故事?!安想象不出来这个场景,从体型上来说他们就不相配,麋鹿怎么可以和马鹿配,怪模怪样的。
安恍惚间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哥哥的马腹上看到过的那东西,随即就结结巴巴地打断了朱莉对自己和芬尼恩的幻想:
“怎、怎么可能?!受不了的,绝对受不了的!”
朱莉看着安态度坚定,撇开她心中那些对于爱情的浪漫幻想,从现实的角度看待异族恋,她点评道:“你不想和那个人马结婚的话,那还是注意点男女有别,和他拉开距离吧。”
连月经的那事,那人马都要管,朱莉眼神飞快往身边少女漂亮的小脸蛋上一瞟,暗道人马的控制欲也太强太变态了。
都这样了还哥哥妹妹的,人马的对安的心思在朱莉看来和皇帝的新衣一般无二。
他再怎么装出一副哥哥的样子,他对安的态度始终是越界的!
朱莉看不上芬尼恩这含糊的态度,嘟起唇小声骂道:“长那么大个子,做事却扭扭捏捏的…哼!”
骂完人马,朱莉又凑到安的耳边和她说悄悄话:“你哥哥现在这个样子,多耽误你啊,以后你要是遇到漂亮男人,多不方便。”
安震惊地重复朱莉话中的最后几字:“不、不方便?”
朱莉理所当然地点头:“他的存在会挡到你通往约会的路。”
安听见约会这词,连着快速眨几次眼,掩下眼中的羞怯道:“现在想这些太早了点吧?”
朱莉摇头:“不早了,家里人又不会养你一辈子,不如趁年轻早点找个漂亮又有能力的男人给自己当牛做马,做人要早些享受生活呀!”
“啊?”安又呆滞住了。
她完全不理解朱莉的观点,要知道在她受的教育里,女孩子岁数上了三十才会考虑结婚问题。
她现在连十八都没有想这个太早了吧……
朱莉看出了安的不以为然,直接了当地问她:“难不成你要你的人马哥哥养你一辈子?”
面对朱莉的这个问题,安陷入了迷茫,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身后却有声音替她交上了正确答案:
“为什么不能?我是安的哥哥,自然可以照顾她一辈子。”
朱莉抬起头,猛然间看见了人马山岳般的身形从门外,稳而重地侵入了这个房间里。
马蹄声渐近,水滴从他身上的皮毛里滑落,像是变成了一滴滴透明的月光,撒在黑发的少女身上流连不去。年轻的异族男性站到了与她身为同族的少女背后,他高大如同战车般的身躯所投下的阴影,完全将少女裹入其中。
此刻,站在朱莉面前的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她却在心中生出了诡异的错觉:安和这个名叫芬尼恩的人马,像是被什么她看不清摸不准的东西粘黏在一起成为了一个整体。
朱莉回过神努力摇头甩掉心中的错觉,语气震撼地指着人马道:“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