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要怎样》渡无

4、学堂 暮色四合，

　　暮色四合，屏风前白烟缕缕，残阳透过格扇，照不真切。
　　和尚牌位端正放在条案正中，岐山派的掌门落座左边，青阳真人则落座右侧。

　　这场拜师宴是替李渡泉补办的，所有流程都简化了许多。
　　首先，敬过拜师茶。
　　第一杯，李渡泉举过头顶，放在牌位前。
　　三叩首。
　　咚
　　咚
　　咚
　　第二杯，被青阳真人宽厚的掌心接过。
　　三叩首
　　咚
　　咚
　　咚…
　　江游川站在人群中，略一抬眼，看见了师傅近乎肃廖的神情。
　　接着，在众人见证下签入门帖。
　　掌门略抬起眼，童子会意，将预先备好的入门帖奉上，李渡泉伸出手，极细微的刺痛至指尖传来，一滴血自指尖凝结滴落，那滴血并未晕开，而是犹如活物般蜿蜒攀爬，瞬息间布满了整卷纸帛。

　　掌门收起那泛着淡红光芒的入门帖：“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们岐山派的弟子了。”

　　伴随着这声，李渡泉开始了在玄正山的日子。

　　玄正山人少自在，但是缺点却也实实在在。师傅专精剑术，诸如文史药理等杂学，便得每旬去主峰钟山的大课上补。

　　于是在李渡泉入门的第一旬，江游川带着浩浩荡荡一师门的犟种，浩浩荡荡上学去。

　　“二师兄，你跟着干啥呢。”

　　山道上雾气弥漫，几人脚步声稀稀落落。

　　小师妹走在他前面一点，捧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一口一口咬着。最前边那个几乎看不清身影的是三师弟，下山前捡了根树枝，此刻沿着台阶一级级敲过去。

　　“吃你的包子”

　　说着环视一周，在身后几步寻着了他新鲜出炉的小师弟，像个小鸡仔是的慢吞吞缀在几步外，
　　“走后边干嘛呢？”江游川声音不大，却引得前面两人都回了头。

　　李渡泉闻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后领一紧，脚下一轻。整个人被领着转了小半圈，安安稳稳落在了江游川前边半步。

　　“跟紧了。”江游川顺手拍掉他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草屑，语气随意的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山路野猴子多，等会儿给你抓走了，都没法和师傅交代。”

　　李渡泉一愣，下意识辩解。
　　“我会叫…”他含糊不清道，手里还捏着包子。
　　前头任青林噗嗤笑出声，两三下蹦回来，“他唬你呢，哪来的猴子。”手上不闲着从面前挂着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包子“这个好吃，多吃点。”

　　有一个热腾腾的包子落在手上，李渡泉后知后觉被江游川摆了一道。

　　李渡泉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热气腾腾的包子，有看着身边不再朦胧的身影，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跟着那几道脚步声，一步一步踩上了山道。

　　爬过雾气弥漫的山腰，视线不再被阻碍，青铜大钟就出现在视线中。
　　主峰———钟山

　　刚踏进学堂门槛，江游川就被饿狼扑食般的师弟师妹们淹没了。
　　“江师兄！！救命啊！这个阵法图我看不懂！”
　　“江师兄先帮我看看这把剑！”
　　李渡泉被这阵仗惊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想躲，却被江游川一把按住。李渡泉瞥见他这师兄的笑颜，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升，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挣扎起来。二师兄怎会如他的意，情急之下，江游川双手穿过他腋下，竟直接将小师弟举了起来。
　　朗声笑道：
　　“这是我新师弟！日后还麻烦大家照拂一下！以后有问必答！”

　　在满堂的哄笑与应答声中，笑着挥散了众人。

　　见青林和群风都临窗落座，李渡泉被带到了他们旁边的座位上。

　　“好风光啊江师兄。”群风欠扁似的调笑道。

　　“别逼我动手啊。”江游川假意威胁道。“渡泉就交给你们了。”

　　这时候李渡泉已经由原来的深沉状态变成了无神状态。

　　“把心放肚子里啊师兄！”

　　“放鞋里都没问题！”

　　他们两一唱一和的，李渡泉垂着头，装作无意的摆弄那套纸笔砚台。

　　“那我走了啊。”江游川说着频频回头。不知为何他有点放心不下这个新师弟。

　　哪有这个年纪就这样心事重重的。

　　事实证明，江游川的担心不无道理。

　　也很没道理！

　　不一会儿，心事重重的小孩就变成身体重重的小孩了。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二师兄的那句帮忙照顾。
　　李渡泉从面前的小山力艰难的抽出身。
　　各色物件一应俱全，什么法器符咒零嘴甚至还有一本书写了一半的习题册。
　　当然这习题册被四师姐当飞镖钉回去了。

　　终之，他这个二师兄的面子好像格外好使。

　　如果忽略掉马上要上课的话，好像并不坏。
　　可惜忽略不了。

　　陈夫子刚跨进门栏，人工山就挑衅是的落入眼里。

　　这群学生真的是越发没规矩了！

　　“那个谁！来过少爷日子来了！？”

　　天地良心，李渡泉当了大半辈子小乞丐。还没过过一天奢侈日子，倒先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李渡泉只能闷着一口气，一件一件的往下挪。

　　李渡泉这边水深火热，可有人却不平衡了。

　　“我说。”一个弟子眯着眼道：“这小子哪来的？”
　　“还哪来的，江师兄的师弟，青阳真人的徒弟呗。”那人没好气的翻开书页“你耳朵聋了不成。”

　　“不是啊。”那人皱着眉头一服我就知道有阴谋的样子“你看这收徒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现在又不是收徒大典的日子，不蹊跷吗？”

　　“你喝大了吧，人家收徒会和我们说？”

　　“我总感觉不对劲。”

　　“谁要你们感觉了？”前边的人转头，毫不客气的送了他们个白眼。

　　大课通常是整整一天，半天室内加半天室外。主打一个全面发展，多线并行。再加上早晚要爬的长长的山道。纵使是头牛，来上完大课都得变成小豆芽菜。

　　上完一天课，任青林自然不肯直直回门派里去，每旬都得去山下逛逛。平日里只有群风沦为他的搬书工具人，如今看着新鲜出炉的小师弟，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全然不记得前两天要和小师弟上演真假小师妹的事。

　　“小师弟呀～”李渡泉一转头就看见那怎么看都不怀好意的笑容。

　　如果是数年后的李渡泉见了一定会转身就走，这！就是他这个四师姐非常典型的，准备坑害一把别人的表情。
　　可惜现在他初来乍到，只察觉到一点隐隐的怪异。却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她发话，“我等会要和群风一起去镇子下逛逛，你和我们一起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渡泉没法拒绝。

　　于是伴随着下课的钟响，三个人踏上了前往市集的路。

　　“这么晚还有摊贩吗？”李渡群不动声色四处打量着，却见四处都是张灯结彩的模样，不比白天冷清半点。
　　“对啊…”前边四师姐咬着冰糖葫芦，说话不太利索。
　　“这边在岐山派庇佑下，大多数时候很安全的。”说话间三枚铜币重新落回三师兄手心。“你那次是意外。”

　　他们刚刚走进集市一柱香的时间，三人手上俱是提了一捆话本子。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李渡泉单手拿着两串糖葫芦，一个是他的，一个是二师兄的。

　　“你刚刚来，不容易挨骂的。”四师姐把糖葫芦塞给他时是这样说的。

　　汤面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漂亮。

　　李渡泉以前见过冰糖葫芦。

　　村口的张婶子给他家狗蛋带过。那串糖葫芦狗蛋举着炫耀了三天，李渡泉有点羡慕他有娘。

　　张婶子是全村嗓门最大的骂狗蛋时全村人都听得见，张婶子力气也大，竹条抽在皮肉上的脆响，和狗蛋的哭嚎声一样敞亮。那以后，李渡泉不那么羡慕别人有娘。

　　所以。

　　他受别人白眼的时候不羡慕。

　　为了几口饭摸爬滚打也不羡慕。

　　拳头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也不羡慕……

　　现在，那串张婶子特意带回来，被狗蛋炫耀了三天的，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就这样轻飘飘的塞到了他手里。他低着头，糖壳反射着热闹的街灯光彩，他咬下去，糖壳咔嚓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像被踩破的薄冰，酸甜刺激着他的味蕾，他咀嚼着，脑内像冬天的荒原，安安静静，回忆里一张张脸闪过，他咽下去，平静的得出结论：其实也没那么好吃。

　　“师弟！来试试这个茶酥！可好吃了！”
　　没等他伤春悲秋悟出点人生体悟来，就被打断了思绪。
　　“这个这个。”他艰难的腾出手接过，茶酥还没吃完，那边又寻到了烤鸡，烤鸡没来的咬，又说找到了梅子饮，等三人再走过山门时，俱是撑的横眼。

　　回到山上已经很晚了。

　　江游川接过李渡泉送过来的半筐吃食，顿时哭笑不得。

　　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各色小吃。

　　他们这是去把整条街买下来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