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你醒了呀，小凤凰 你醒了呀， ...
-
南烁本想直接把小孩带回人类村落，结果在山谷里转了几圈，竟又回到了那棵老树下。
小溪白仰头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不是也不认识路？”
南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沉睡太久，山谷里的路径在他记忆里早已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绿影。
但堂堂凤凰怎么能在一个人类幼崽面前承认自己迷路？
“我知道路，”南烁挺直腰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靠谱，“只是……想带你多看看风景。”
小溪白眨了眨眼，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哦。”
于是，一大一小硬生生在凤凰谷里绕了一个下午。
走过溪流，踩过落叶，绕开陡坡，又迷过一次路。
直到天色开始泛橙，远处隐约传来人烟与炊火的气息，他们才终于找到了一条通往山下村庄的小路。
虽然和来时的路不一样，小溪白却一点也不介意。
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得不像是刚在山里折腾了一整天。
毕竟再不回家，爷爷奶奶就该真的担心了。
快出山谷时，小溪白忽然慢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
南烁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村庄上方缓缓升起的炊烟上，神情有些出神。
“小凤凰，”
小溪白忽然开口，语气亮亮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呀？”
南烁一怔。
“我家很好玩的！”
小溪白越说越认真，“你来了，我把床分你一半，还可以一起吃饭。”
有那么一瞬间，南烁几乎就要上前一步，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指尖，又回头望向身后那片苍茫的山林。
神力稀薄如风中残烛，他连维持身形都要倚靠凤凰谷的灵脉。若离开太久……
“我不能走太远哦。”南烁轻声说，
小溪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好吧，那我先回家了。”他朝南烁挥挥手，转身要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问：“小凤凰，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
南烁被他问得一愣。愿望？他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词了。
“我是说，”小溪白歪着头，“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虽然我可能做不到很大的事……但我会努力的！”
原来这孩子是在回馈他带路的“恩情”。南烁心里一暖，摇头笑道：“我没有什么愿望。”
“真的吗？”小溪白不太信，“一个都没有？”
南烁想了想，蹲下身与他平视：“那……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
这算是补偿吧，南烁心想，
补偿他带路时的笨拙，也补偿他不能跟他回家的遗憾。
小溪白的眼睛瞬间亮了：“只能许一个吗？”
“嗯，只能一个哦。”
小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我明天还能来找你玩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天天都能和你一起玩。”
南烁怔住了。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愿望。
不是要平安，不是要礼物，甚至不是要回报。
只是“再见”。
他忽然笑了。
“当然可以。”
“那我们约好了！”小溪白开心地跳起来，“我明天一早就来！带更多好吃的给你！”
“好，我等你。”
得到承诺的小孩心满意足，转身朝村里跑去。他跑得太急，没注意到脚下是个陡坡，
“哎——！”
小小的身影踉跄了一下，随即失去平衡，惊呼着滚了下去。
此时的南烁正哼着歌一步一步的往山里走去，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如何招待这位小客人，
是把最甜的浆果都留起来，还是唤来山谷里最温顺漂亮的小鹿陪他玩？
正想着，一只灰蓝色的小山雀扑棱着翅膀，慌慌张张地飞到他面前，急促地鸣叫着，小翅膀拼命指向小溪白离开的方向。
南烁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转身，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向村口方向掠去。
在山坡下的乱石草丛边，他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小溪白。孩子的额头磕在石头上，鲜红的血正汩汩渗出，染红了额前的白发和身下的草叶，小脸惨白。
南烁的心跳几乎停止。他颤抖着跪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小的、温热却正在流失温度的身体抱进怀里。
“醒醒……顾溪白，醒醒……”
没有回应。
南烁咬紧牙关，掌心凝聚起最后的神力。金色的光晕温柔地包裹住伤口，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最后连疤痕都没留下。
但小孩的身体却开始发烫。
越来越烫。
南烁慌乱地再次输入神力，可那温暖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反而让孩子的体温升得更高。他抱着这具小小的、滚烫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为什么？伤口明明已经好了啊。
为什么生命的气息还在一点点衰弱？
“……谁来……救救他……”
南烁的声音在颤抖。他环顾四周，暮色已浓，山林寂静无人。若再耽搁下去……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小孩的额头。
“抱歉啊，小白。”南烁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恐怕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你会原谅一只……不太靠谱的小凤凰的，对吧？”
下一刻，他仰起头，望向逐渐暗沉的天空。
凤凰谷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清越至极、穿透云霄的啼鸣！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金红色波纹，荡开暮霭，惊起满林飞鸟，久久回荡在山野之间。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几个结伴进山、正准备寻找顾溪白道歉的孩子吓了一跳。
“刚、刚才是什么声音？”一个女孩声音发颤。
“不、不知道……好像是从很深的山里传来的……”被拉来带路的男孩也咽了口唾沫，看向幽暗的林子，有些打退堂鼓，“要不……我们明天再来？天快黑了。”
“不行！”为首的男孩想起昨天的愧疚，硬着头皮，“都说好了要道歉的，而且顾溪白说不定就在附近……我们再往前找找看！”
他们互相鼓着气，又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就在山坡下，发现了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顾溪白。
“在这里！他在这里！快！回去叫人！”
孩子们的惊呼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大人很快赶来，手忙脚乱地将孩子送往镇上的卫生院。然而，高烧持续不退，情况危急，连夜又转往了城里的医院。
南烁隐去身形，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不识人间路径，高楼广厦如同迷宫。只能循着那一丝微弱却鲜明的、属于顾溪白的气息，在陌生的城市里茫然地寻找。穿过熙攘的街道，掠过冰冷的霓虹，最终，他停在了一栋巨大的、通体洁白的建筑前。
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有些刺鼻的气味。他们说，这里叫“医院”。
南烁悄然穿过墙壁，来到一间满是仪器的房间。顾溪白小小的身体躺在洁白的床单上，手臂上连着细管，脸色依旧苍白。房间里人来人往，穿着白袍的人神色严肃。
一对年轻夫妇和两位老人守在床边，面容憔悴。奶奶不断抹着眼泪，声音哽咽：“都怪我……没看住孩子……让他一个人跑进山里……”
顾妈妈红着眼眶，握住奶奶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妈，别这么说，是我们都没想到……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时，病床上，小溪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妈妈……”他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你怎么哭了？”
“溪白！你醒了！”顾妈妈瞬间扑到床边，喜极而泣，颤抖的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太好了……你吓死妈妈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小溪白困惑地转了转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我怎么在医院里？”
“你在山里摔倒了，发高烧，是村里小朋友发现把你送出来的。”顾妈妈心有余悸地解释，“下次千万不能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知道吗？”
“山里？”小溪白皱了皱眉，努力回想，眼神却一片茫然，“什么山？我……我不是刚放假吗？我们不是在家吗？”
顾妈妈和顾爸爸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医生很快被请来，经过详细检查，给出了诊断：因高烧和头部受创，导致了阶段性失忆。他忘记了在凤凰谷，在爷爷奶奶家度过的大半个暑假，自然也忘了山谷深处，那场如梦似幻的相遇。
南烁就静静地站在病房角落，看着这一切。
听着医生的诊断，看着孩子茫然的眼，看着家人松了口气又难掩复杂的表情。
也好。
他想。
自己本就力量耗尽，即将再次陷入不知尽头的长眠。忘了，也好。
他飘到床边，伸出手，虚无的指尖穿过顾妈妈的手臂，很轻、很轻地，虚抱了一下床上那个已经忘记他的孩子。
然后，他透明的身影，如同阳光下最后一点水汽，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病房冰冷的空气里。
就在他彻底消失的刹那，病床上的小溪白忽然若有所感，转过头，望向空无一物的窗外。
“怎么了，溪白？”顾妈妈关切地问。
小溪白怔怔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小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没什么。”他小声说，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难过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让他鼻尖发酸，“就是……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妈妈叫医生——”
“不是的。”小溪白轻声说，目光仍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妈妈，凤凰谷……就是爷爷奶奶家那里吗？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顾妈妈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儿子的头：“那边山路不好走，这次太危险了。以后……我们还是少去吧。等你再大些，爸爸妈妈陪你一起去别的地方玩，好吗？妈妈明天就去请一位阿姨来家里照顾你。”
“……好吧。”
小孩应着，重新躺回枕头里。
我应该开心的，小溪白想。终于不用离开爸爸妈妈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闭上眼，迷迷糊糊中，仿佛看见一片赤红色的羽毛在眼前飘过，很温暖，很漂亮。
然后，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城市。
屋里的窗帘被拉开，光线温吞而安静，一切都显得安全又理所当然，仿佛那段山谷里的经历只是一场被高烧揉碎的梦。
没过多久，爷爷奶奶也搬了过来。
他们带来了一些村里的东西——晒干的野果、小木雕、手工编的绳结，说是那些小伙伴托他们捎来的“歉礼”。
小溪白不太明白。
他不记得自己被道歉的理由，
可他还是很认真地回了礼。
他让妈妈帮忙寄了一封信，又往包裹里塞了些自己挑的小玩意——玻璃弹珠、拼图、贴纸，当作回礼。
只是心里，始终有一点说不清的空缺。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很想亲自回一趟凤凰谷。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小溪白总觉得——
自己应该回去一次。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埋进心里的种子，安安静静地生根。
从小学，到中学，再到高考填志愿那天。
当所有人都在讨论热门专业、就业前景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在志愿表上填下了 H 大林业专类。
连理由都懒得编。
毕业那年，他又做了一件让同门师兄集体摇头的事。
回凤凰谷。
“你是不是想不开？”
电话那头，商钧一边翻资料一边吐槽，“你以为你是陶渊明啊？辞官归隐？还体验神仙生活？”
顾溪白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放下手机，站在谷口。
漫山花海在风中起伏，光影流动，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香。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这怎么不算神仙生活呢。”
正欣赏着花海，忽然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虚弱的鸟鸣。
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顾溪白循声找去，在花海中央，看见了一只小小的赤色朱雀。
翅膀沾着血，气息微弱。
他几乎没有犹豫，脱下外套，小心地把它捧了起来。
回到屋里，他给它清理伤口、喂水、守在一旁。
直到那双金色的眼睛慢慢睁开。
顾溪白松了口气，轻声笑道：
“你醒了呀，小凤凰。”
——
南烁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听到的就是这个。
他趴在床上，视线还有些模糊，却一眼就看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下意识伸手，轻轻碰了碰。
“……小白。”
“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顾溪白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懵，迟疑了一下。
“呜……”
“记得。”
他小声补充：“小凤凰……小祖宗。”
南烁：“……”
不行，还是不太放心。
他干脆翻身，直接胯坐到顾溪白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近距离检查。
就在这时——
门“啪”地一声被推开。
“砰！”
商钧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顾溪白！我都跟你说过八百遍了别再当那种滥好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病床上那过于亲密的景象——
红发少年跨坐在他好友腿上，双手捧着好友的脸，两人近得几乎鼻尖相碰，
商钧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紧接着，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假笑，动作僵硬地后退一步，握住门把手。
“咳……那什么，你们继续，继续！我走错门了！打扰了！”
说完，他“贴心”地、迅速地把门重新关严实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烁困惑地转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又回头看向顾溪白：“他怎么了？为什么又出去了？”
顾溪白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可能是太闲了。”
“别管他。”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你醒了呀，小凤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