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好漂亮 好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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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院子里还残留着夜里的热闹痕迹，红纸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昨夜燃尽的香灰在地上留下一点细碎的痕。
小溪白是被木门开合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循着声响探出头，看见奶奶正站在堂屋里。
堂间供着一排小小的神像。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绕着屋梁打着旋，空气里是檀香混着清晨露水的味道。
奶奶点香的动作很慢，很稳。
小溪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奶奶。”
奶奶回头看他，笑眯眯的：“醒啦？”
小溪白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神龛上，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问：“你们昨晚……是在拜什么呀？”
“拜凤凰呀。”奶奶理所当然地回答。
小溪白一愣。
“凤凰？”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啊。”奶奶把香插好，拍拍手上的灰，“昨夜的花灯、烟火，都是给凤凰祈福的。”
她转过身，语气轻柔：
“凤凰要是看见了、听见了，就会保佑人的。”
小溪白眨了眨眼。
“所以……奶奶，你也信凤凰吗？”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当然信啊。”
“来。”她侧开身子，“一起上柱香？”
小溪白顺着她的动作看向神龛。
财神爷、观音、土地神……一尊挨着一尊，排得整整齐齐。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连连摇头：“不了不了。”
“奶奶你慢慢拜，我、我回屋了。”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溜走了。
奶奶在他身后失笑，没再拦。
过了一会儿。
小溪白又从屋里探出头来。
这次，他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书包，动作轻得像做贼。
他踮着脚走到神龛前，左右看了看，确认奶奶不在，才伸手从供盘里拿了几样水果，迅速塞进包里。
临走前，他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一排神像里，有一尊并不显眼，却格外漂亮。
羽翼展开，姿态舒展，线条温和又骄傲。
凤凰。
小溪白抿了抿唇，站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跑出了门。
他沿着屋后的小路走，穿过熟悉的田埂和低矮的树丛，朝着凤凰谷的方向去。
小溪白离开没多久，院门前便来了几位小客人。
他们站在门口，你推我一下，我拽你一把，谁也不敢先上前。
奶奶正好端着水出来，看见他们，笑着问：“哎，你们是来找溪白的吗？”
站在最前头的男孩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奶奶好，请问……溪白在家吗？”
奶奶朝屋里喊了一声：“溪白——？”
没有回应。
她回过头，略带歉意地说：“小溪白好像出去玩了，你们晚点再来吧。”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慢慢走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一个女孩没忍住，抬手敲了旁边人的小脑袋一下。
“这下好了吧。”
“谁让你昨天问那个问题的，把人家吓跑了。”
被敲的男孩委屈地捂着头，小声嘟囔：“那他也太胆小了吧……不就是白头发吗？”
“……我们明天再来吧。”
“也只能这样了。”
胆小的溪白，此刻已经到了山脚下。
他停下脚步，把书包放在地上，蹲下来，一样一样检查里面的东西。
手机、手电筒、一些简单的工具，还有那几样从供盘里拿走的水果。
检查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愣住。
……他这是在干什么？
小溪白慢慢站起身，抬头望向前方的山谷。
他觉得自己有点傻。
居然真的跑到这里来，
寻找一个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凤凰”。
这么想着，小溪白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又抬头望了一眼远处起伏的山影。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山林像是被一层轻纱罩着，看不太真切。
那种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神话”存在的样子。
小溪白抿了抿唇，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就当出来散步了。
小溪白原本只打算在山脚转一转。
可山里的路不像城里那样笔直清楚，
走着走着，脚下的石子会换成泥土，泥土又变成落叶。
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被人悄悄回应。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味道。阳光被枝叶切得零零碎碎，落在地上，像一块一块晃动的光斑。
小溪白起初还记得回头。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来时的方向，心里默默记着：那棵歪脖子树，那块大石头。
可很快，他就顾不上这些了。
山里的景色太新鲜了。
城里没有这样高的树，也没有这样清澈的风。
他抬头时，能看到枝叶间漏下来的整片天空；
低头时，能看到草丛里突然蹿出的蜥蜴，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忍不住笑。
小溪白蹲下来，拨了拨地上的松果，又被一只从树干上跳下来的松鼠吸引了目光。
那松鼠停在不远处，尾巴蓬松，眼睛亮亮的，盯了他一会儿，才嗖地一下跑走。
他不知不觉跟着追了几步，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四周的景象已经有些陌生了。
“……”
小溪白站在原地，慢慢直起身。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信号。
心里“咯噔”一声。
小溪白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把手机塞回兜里，告诉自己先别乱走。
奶奶说过，迷路的时候，最怕慌。
现在还没到很里面，顺着路走，总能走回去。
他选了一条看起来比较平缓的小道，继续往前。
可越走，树就越密，光线也越暗。
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些被踩平的痕迹。
冷静。
先冷静。
小溪白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告诉自己。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走过的路，却发现那些树看起来都差不多，连石头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越想，心跳就越快。
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打开拉链。
确认了一遍：
水果还在，水还在，手电筒也在。
小溪白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声音在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楚。吃到一半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饿，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就在这时，一点轻微的影子落在了他面前。
小溪白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是一只蝴蝶。
翅膀是很浅的红色，边缘泛着一点金。
它停在石头上，翅膀轻轻合着，像在休息。
小溪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蝴蝶忽然振翅飞起。
“哎——”
他下意识站起身。
蝴蝶没有飞远，而是在前方盘旋了一下，像是在等他。
小溪白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林间忽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鸣声。
不是鸟叫，更像是轻轻的回应。
几只小小的红色身影从枝叶间飞出。
它们体型不大，羽色却亮得惊人，在暗绿的林子里像一簇簇小火焰。
小溪白怔在原地。
那些小朱雀在他周围盘旋，却并不靠近，只是飞着，叫着，像是在催促。
林子忽然开阔了。
一棵极大的树立在谷地中央，树冠繁茂，枝叶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半片天空。
阳光从高处落下来，在树下铺开一圈柔和的光。
小溪白慢慢停下脚步。
然后，他看见了。
树叉之上，有人坐在那里。
赤色的长发从高处垂落下来，被风轻轻托起。那人穿着样式古怪却极好看的衣服，衣摆与羽饰交叠，颜色深浅不一，却意外和谐。
小溪白呼吸一滞。
那人微微侧过头，看了下来。
金色的眼睛，在光里安静地注视着他。
小溪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
“……好漂亮。”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似乎都停了一下。
树上的人微微一怔，随后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好漂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