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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脚复轩白露复命 大 ...

  •   大艾有名山,其以承光山为最,山上有镇国古刹,名曰清安寺。

      月娘先前借陆涧之手私下逃离,按常理应先去寺里向太后请罪,奈何今日大雨封了山路,她只能暂且停留在山脚下。

      但也没什么遗憾的,山下有复轩居,能见到她的三姐姐。

      太后怕娃娃年纪小受不住寺里的清苦,早让人单独辟了宅子候着,明面上说是留人在身侧修行,实则是让她们出来过几年逍遥日子。

      宅子落在东南巽位,左右各摆麒麟镇门,一行人还未入内,便被梁上画吸引了目光,只见那松竹青韧,鹿鹤如生,应了坊传祈福延寿的意头。

      里面的人穿着也是极为讲究,袖口衣角都绣了水波云纹,腰间统一坠着平安扣,秋珠自诩世家,却鲜少见哪家大户能供得起下人这幅打扮。

      她忽然记起方才穿过长廊时,那两侧挡风的双层纱也是印了同样的纹路,压了同样的玉饰。

      更不提这从大门连绵至此的植株花卉,虽是因为雨天压了布,但也不难从间隙里看出一丝一瓣的名贵。

      这里呀,大概住了个身子弱且属木的主。

      “此乃太后别苑,诸位得了公主令,近期可落脚于此,今日逢雨天寒,劳烦姑姑先上些茶暖暖身子,再准备些吃食,缓一下娘子们的劳顿。”

      瑾诺闻言让人端来茶盏,正巧前些日子还拾了些桂花,没开透的花苞闻不出馥郁,但添在红茶里别有一番淡香。

      月娘想着林州的饮食多有忌口,特意嘱咐几番仍觉疏漏,“罢了,我随姑姑同去,莫要怠慢了公主的贵客。”

      门外婢女等待许久,瑾诺先是交代了她们按照原食单做事,而后拿起衣裳将月娘包裹住,推搡着她向后走去。

      她是在太后公主身边伺候惯了的,一下就听出来她心思全跑姐姐身上了,愣是没察觉这骤变的天色,让人给自己添件衣裳。

      “仲秋将至,您怜太后辛苦代为抄经,从未踏出寺门一步……”

      “至于经书,可去落金斋寻。”

      前者是您的三姐姐因您代笔的代笔,后者是她因您逃离被软禁的反省之地。

      月娘必然能听出来这层意思,瑾诺继续别有所指地说:“只是今年雨多,树上的花所剩无几,怕是看不到落金了,太后娘娘怕您伤心,不敢让人传消息。”

      正如瑾诺所言,那棵硕大的桂花树只剩凄凄一片绿,莫说花落屋檐,日照熔金之景,若再让风吹下去,叶子也见不到多少了。

      那年她身子未愈,被困在落金斋不得外出,女师生怕她自此不认朝夕,日日提点着,桂花一开一落,就是她再长一岁之时。

      太后为此还下令将大多数可以看到院子的窗户封了玻璃,打开原本的木窗可以不惧寒风欣赏,关上即可遮挡。

      如今她可去往天南海北,还真有些怀念隔窗赏雪的滋味。

      可惜天公不作美,黑压压地卷起来风,窗外委实没什么好风光,她的视线移到窗前,一女子伏趴于案,袖侧笔墨未干,应是方入睡不久。

      她这位三姐姐习字多年,练了一手金蛇狂舞,最头疼这些风雅之事了。

      若有白露作陪还好过些,但——

      耳边忽得响起轻微跪地声,所想之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这丫头可是愈发神出鬼没了。

      白露猜测她正仿若无闻地解下披风给三公主驱寒,安静地等待脚步声向自己靠近,直到青白色裙摆顿在余光中,那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才从上方将她唤起,“随我过来……”

      ……

      楼下斋堂点着微苦的仓木香,本意为雨夜除湿,闻来应是干燥清爽,但架不住氛围凝重,熏得秋珠廖婉手心直冒汗。

      月娘身侧女子鼻翘眼圆,一副温顺之貌,说的尽是尖锐之言。

      其实当年许可无问司办学,除应下学名的掣肘之外,还添了额外的“麻烦”。

      陛下乘兴大改士籍科举的规定,无论是工商农家还是僧道还俗,只要身为良籍,便具备入仕资格。

      女子仅仅是读书便有诸多束缚,此令一颁,更是来了千万个无用男子,哪怕是目不识丁的屠户,也要拿着生来具有的权利炫耀嘲弄一番。

      但读书识字何等重要,容忍些鄙夫不足挂齿。

      毕竟这一忍,忍出女学遍地生花,忍出女官踏入朝堂。

      忍出契机让月娘在退朝后,听到工部左侍郎大赞自己渴求许久终得饮的“春折柳”香醇至极,用“人间歧路各东西”开导失意同僚,短短几句说得无意,听者疑心。

      常言春风如贵客,千金折柳,既是有价无市连陛下都只能耐心待之的名饮,他从何饮得。

      随手找了由头问他崇州霖几许,谁曾想这在崇州呆了数年的人说不出分毫,但她分明记得此人功在建坝,他的随行日志更是因包罗当地万象被封为都水监之典。

      虽是陈年旧事,但也不至于忘得一干二净。

      她手下白露最是机敏,得了命令不敢耽搁,连夜动身前往沈梁的家乡,一番波折昨日将将返回。

      “沈家颇具财力,正如您所说买了个小官。”

      手段干净的很,所谓的痕迹记录无一缺失,若非要选个不寻常的事情,便是一正值壮年的誊录官在卸任后离奇病故。

      月娘重新蘸了墨,换了张纸书写,头也没抬地问她:“誊录官?”

      “是,连乡试放榜都没等到,听闻有人在事后打听他家眷,但人早已不知去向。”

      白露去过他的旧居,翻来覆去也只找到了一张写了半页字的纸。

      由于年代已久纸张微微泛黄,但卷首的信息和卷缝的官印清晰可辨。

      这看着像一个秀才在乡试时的草卷。

      与沈梁同考同乡。

      虽说卷纸自备,但需在官府加印备案之后才能带入闱场,她自小识得各地官印,这上面的痕迹看不出造假,确是真真实实经过乡试的草卷。

      大艾从未有过落卷归还的案例,无论是否中举,墨卷和草卷都会在誊录后一同封存数十年以供核查。

      誊录官将其带回只可能是,“——朱卷里偷梁换柱,同考人鸠占鹊巢。”

      廖婉来不及阻止,就听见心中的猜测被秋珠脱口而出。

      月娘察觉二人心思忍不住发笑,这秋家小娘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了些,幸好廖家的心细,日后二人还得多多磨合。

      毕竟小满和白露起初也是这样的。

      白露点头认可道:“不错,想来现在应该是有一份相同卷被束之高阁,只是乡试之后便查不到任何东西,可见背后之人非同一般。”

      就算顺藤摸瓜出来,以她们现在的能力也做不了什么。

      月娘又抄完一份《心经》,手酸难解,晃了晃手腕安慰:“无妨,能查出买官一事已为侥幸,日后多注意着,总归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到时候让她那个对无问司设防的君王,好好看看他所庇护的官员是如何顶着“天恩”行徇私舞弊之事的。

      瑾诺隔门唤她,语气染了不少焦急,“女史——”

      “劳您出来看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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