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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相信我 其实我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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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一个既定的认知在脑海炸开,许见洲一时无措起来。
心脏在轰鸣,有个细微的声音在许见洲耳边呜咽,他闭眼,就看见了晏安那张落满泪水的脸。
世间最公平的规则就是死神的宣判。
它不辨认身份,不理会故事,不在乎贫穷与富贵、健康或疾病,也不在乎谁心怀牵挂、谁恐惧绝望。
在它的管束下,每个人都是被宣判命运的囚徒。
可许见洲觉得他们的命运不该如此。
盛放的玫瑰就该配上明媚的宇宙。
他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尽快找到晏安。
左手被铐住,他拿出刀片尝试去撬开锁口,但美工刀的刀片太脆,没几下便崩开了,还划伤了他的手。伤口不大,许见洲没管,他靠近铁皮柜,又尝试了许久,从那上面掰下一根锈蚀的金属条。找准角度,或撬或敲,终于将手铐解开。
倒计时来到04:12:11。许见洲脱开手铐,走到门前。
依照先前绑匪中途带走三人后又返回车上的情形判断,这次应该也不会留人看守。但不排除这个地方原本就安排了人监守,他小心翼翼推开门。
外面空无一人,无论是房间还是走廊。许见洲沿着走廊一路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个房间,迫切地想找到晏安。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最远处的科室的更衣室里,他发现了一把锁。
“晏安?能听见吗?”许见洲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许是晏安还没醒,又或者……情绪太激动晕过去了——那样更危险。
他不敢再耽搁,拿起在寻找时捡到的一根钢管,将门砸开。一走进,就看见了定时装置的红光正无声地跳动:03:28:22。
就是这里了。
“晏安!”
更衣室内是一排柜子。他呼喊。
这时,有个细微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许见洲……是你吗?”
“是。你在哪?”
有一扇柜门被拍响。许见洲过去,发现柜子外面被人锁上了。
储物的柜子有两扇门,他让晏安躲到一边,而后将钢管的扁头楔形尖端用力插入另一扇门的合页与柜体之间的缝隙,调整了一下角度,将门撬开。
昏暗的光线照进柜内,里面有一个蜷缩的身影。
许见洲蹲下身,伸手要将人拉出来。里面的人却是抬眼,脸上湿漉漉一片,往前一倾就倒到了他的怀里。
“许见洲……许见洲……”
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孩子般的恐惧和委屈,漂亮的脸因哭泣而显得格外脆弱。
许见洲心一揪,将人抱住。他一手轻轻拍着晏安的后背,一手半撑着晏安的身体。
“没事了,没事了。”
“许见洲,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晏安回抱住他。动作有些踉跄和僵硬,但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在无边黑暗里跋涉了太久,终于扑进了一束真实、温暖的光亮之中,用尽全部力气去确认这不是幻觉。
“我知道,我在了。没事了。”
温热的触感埋在胸口。他低头亲了亲晏安的头发。
“许见洲,我有……有想过自己逃的,我用……用了你给的刀片,我把……绳子给隔开了,但是我……”
晏安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诉说。最后一个“我”字出口时,声调猛地拔高又落下,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充满委屈的第四声,彻底引爆了大哭。
“我出不去!我划了很久很久的门,刀片都划坏了,手都出血了,它还是一点没破……呜呜……”
“出血了?”许见洲将人从怀里稍稍拉开,低头去寻他的手。
他将晏安的手捧起。此刻,那原本白皙的手掌和指尖上交错着几道暗红色的划痕,有些地方血迹已经干涸凝住,边缘红肿着,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嗯……好痛好痛……”晏安的声音又小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他们都欺负我……”
许见洲仔细看了看,确认那些伤口不算深,大多已经止血,只是看着骇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对,他们都坏。”
“等……抓到他们,我要他们都死掉。”晏安吸了一下鼻子,又呜呜咽咽哭了许久。哭到声音都哑了,哭到说不出话了,哭到要许见洲拿水给他。
“我们没有水。”许见洲尽量平和地说。
“妈妈呢?”晏安抬起头,问。
“还没过来。”
“不是没事了吗?”晏安眼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光亮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会没事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许见洲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时间还剩02:57:14。
晏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变得煞白:“那是……炸弹?!”
许见洲没回答。他倒希望不是。
晏安眼底的泪水又漫了上来:“还没有人……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也不一定。”许见洲起身,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很是郑重。
“这里只有两枚炸弹,倒计时还有两个多小时,或许我们能等来救援,或许我们能找到出去的办法,又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可以躲避的地方。总之,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对一长段的话极度信服。晏安眨了眨眼睛。
许见洲别开脸。其实对于自主出去这件事他不是很有把握,但是在这里瞎呆着,晏安肯定会胡思乱想。他将晏安拉起:“先出去。”
两人将楼层的结构重新摸了一遍。医院的布局像一个扁平的“工”字,那两枚炸弹就安在“工”字上下两个节点处。按照爆炸半径估算,两枚炸弹的位置恰好覆盖了整个楼层,无论躲在哪一个角落,都避不开冲击波。因此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几乎不可能实现。
如今之计,只有离开这里。可是楼梯间的门从外面被锁死了,消防通道和防火门也关得严严实实。窗户外面是一片荒芜的空地,远处隐约能看见几栋低矮的建筑轮廓,但了无人烟。
他猜测这大概是一所原本用于研究的私立医院,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废弃了,里面值钱的东西早就搬空了。因此寄希望于外面的人发现他们,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
“所以我们还是会死在这里,对吗?”晏安拉着许见洲的袖子,问。跟着他跑前跑后,少爷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此刻听见他头头是道分析了半天,全是死路,心情又低落下去。
许见洲见不得晏安伤心。他伸手搓揉了一下晏安散乱的头发,目光投向窗外,突然有了主意。
或许能从外面下到四楼——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向外看,发现医院的几乎每台窗户外面都设有水泥窗台。窗台约莫两掌宽,过去应该是用来放空调外机的,支撑力尚且还行。只不过两个楼层之间的窗台间隔少说也有两米半,若贸然跳下去,风险太大。
除非中间多一个缓冲平台。
他将晏安拉到楼梯间隔壁的房间,简单和晏安说明了一下情况:“或许我们能从这个窗台上,下到楼梯间的窗户上檐,然后再下到四楼的窗台上。”
晏安顺着他的指示向外看,目光不经意扫过楼下十几米的距离,摇了摇头:“我,我不行的。万一摔下去——”
“别看下面,看我。”许见洲双手扶住晏安的肩膀,低头和他对视,“你恐高吗?”
晏安点头。
“能克服吗?”
晏安摇头。
“那就不克服了。”许见洲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样,待会我下去,到四楼帮你把楼梯间的门打开,你从那里下来,好吗?”
晏安迟疑地点了点头,“可是外面好高啊,你待会过去要是——”
“不会的,相信我。”
晏安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许见洲很轻地笑了一下。“待会不要和我说话。”说罢,他便从窗户上翻了出去。
三个台面距离不远,但高度上相差有一米多。许见洲背对墙壁,踩住窗台外沿,向下探了探,距离不够,他整个人往下坠了半截,借着那一瞬的悬空感,脚尖落到楼道窗户上檐。踩实,另一只腿也落下去。
贴着墙壁停了一拍,许见洲微微侧身,往前挪动。依照着一样的方法,稳稳落到四楼的窗台上。
窗户从内被关上了,但是玻璃因为年岁久远早已破损。许见洲从破损的地方把手伸进去,打开窗户,在落到四楼楼层前,朝晏安指了指楼梯间的方向。
看着胆战心惊的晏安松了一口气,跌跌撞撞地跑到楼梯间门口。
门板被从外面拍了一下。许见洲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在吗?”
“在的。”
“好的,现在听我说。”许见洲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打量门后的情况,“这个楼梯间的门外面堆了很多柜子,这也就是我们刚才打不开门的原因。现在我要把柜子一个个挪开,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这期间你要一直和我说话,可以吗?”
“可以。”晏安蹲下来,凑近门缝:“但是……说什么?”
“都可以。”许见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你和林与,你和陶白,或者你和我——随便什么都行。”
晏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他听见门外面传来沉重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着移开,一下,又一下。
“怎么不说话了?”那边停住动作。
晏安鼓了一下腮帮,“可是我和你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嘛?”
“也有一些不太知道的,比如小时候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摩擦声又响起。
“我哪有讨厌你?”
“很多次吧。比如说扔沙包把我赶出去,比如有一次你要从树上下不来,我给你搬凳子,你跳歪了还说是我要害你,还有骗我下楼接水把我锁到门外,过年的时候不许我一起玩卡牌游戏……”
“哎呀,你怎么光记得这些东西?”晏安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小了一点,“其实我小时候……还挺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