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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定时炸弹 目标明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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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茶园活动的返程途中。因为晕车,周游占了靠窗的位置,许见洲便在他后排靠窗坐下,旁边是班长陈诺。
车子平稳行驶在郊野公路上。劳累了一整天,他正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忽然地,外面有一辆急行的摩托车从车窗旁边驶过。
许见洲没在意。可不一会儿相同的摩托车行驶的声音再次传来。
许见洲觉得有些不对劲,睁开眼透过车窗向外看,瞥见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正不远不近地缀在校车侧后方。车速时快时慢,有时超到前面,有时又落回后面,行为很是古怪。
正思索着,校车毫无征兆地刹停在路边。
车内一阵惊呼,不少人因为惯性撞到了前排座椅。
“怎么回事?”
“撞到东西了?”
……
询问里夹着不少骂声。
学生们骚动起来,疑惑地探头张望。
司机也是一脸茫然,试图重新启动车子。
就在这时,校车前门被粗暴地拉开。
两个戴着头套,穿着普通夹克、身材高壮的男人快步蹿了上来,动作迅捷。
坐在前排的学校保安立刻起身,厉声喝问:“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那个男人看都没看他,直接抬手——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威慑力的枪响在封闭的车厢内炸开!
子弹打在车厢顶棚,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和弥漫的硝烟味。
尖叫声瞬间爆发,又在那两个男人冰冷扫视的目光下被死死扼住,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引擎无力的空转声和一些人无法控制的牙关打颤声。
许见洲的心脏重重一跳。直觉告诉他,这肯定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事情。
他悄然探进随身背包,不动声色地掰下美工刀上的两截刀片,借着身体和背包的掩护,将它们塞进了校服外套下摆内侧收紧绳的缝隙里,又将几块能量棒和巧克力胡乱塞进外套内袋。
“安静!”另一个男人低吼一声,声音粗哑。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目光在纸面和车厢内惊恐的学生脸上来回扫视,开始念名字:“向诗栩,林子昂……”
每一个被点到的名字,都对应着一个政商界或司法界颇有根基、声名显赫的家族。
目标明确,这是绑架。
许见洲的心沉了下去。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身旁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班长陈诺,又迅速瞥向窗外——前面那辆载着高一学生的校车也停了下来,隐约能看到类似的人影晃动。
晏安很有几率会被选上。
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几乎同时,许见洲听到那个男人念出了班长的名字:“……陈诺。”
班长陈诺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颤巍巍地站起来。
许见洲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取过他鼻梁上的眼镜。而后微微低头,将额前略长的黑发拨散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
“陈诺。”劫匪不耐烦地又报了一遍。
许见洲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对照着手里的资料,两个绑匪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陈诺”,没有怀疑。许是资料不够清晰。
“你,下车!”
绑匪用枪口指了指他。
许见洲走下校车。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他刚站稳,一个黑色的头套就粗暴地套了下来,视线瞬间被剥夺。
但在头套完全落下、视野陷入黑暗的前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前方,另一个同样被套上头套的纤细身影、被推搡着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的人——正是晏安。
双手被迅速绑住,口袋里的东西尽数被拿走,然后人被押上面包车。
车内空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多种信息素混杂、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许见洲极力平复自己呼吸,终于在那一种混乱的信息素里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面包香。
他朝那个方向挪动。靠近时,一个坐在外侧的男生带着哭腔小声道:“这、这里有人了……”
“那就往旁边挪一点。”他不容分说。
摩擦声传来,他在晏安身旁坐下。
头套隔绝了视觉,却让触觉和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许见洲感觉到旁边的人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似乎在辨认,然后小心翼翼地、极轻微地朝他这边靠了靠。
一个带着不确定的、气音般的询问,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许见洲?是……你吗?”
“嗯。”许见洲低声应道。
晏安似乎松了口气,又往他这边缩了缩,但随即又绷紧了,声音里充满困惑和不安:“他们为什么……会把你绑过来?”
“不知道。”
许见洲一边留意着前排绑匪的动静,一边用被绑在一起的手,极其艰难地摸索到藏在校服下摆的刀片。
他小心地用指尖捏住一片,凭着感觉,找到晏安校服外套的衣角,割出一点缝隙,将那片冰凉的金属薄片塞了进去,又将其轻轻推到晏安被绑着的手边。
“摸到了吗?”许见洲几乎是贴着晏安的耳廓问。
晏安身体一颤,随即手指摸索着,触到了那坚硬的边缘。
“……嗯。”
“藏好,别让他们发现。”
许见洲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必要的时候,用来自保,或者割绳子。”
他没有说“用来攻击”,那太危险。
但有一线希望,总比任人宰割好。
晏安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枚刀片,指节泛白。
他靠在许见洲肩上,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紧绷的身体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丝丝。
车厢内压抑的啜泣和喘息声中,两人靠在一起,依靠着彼此身体传来的微弱暖意汲取着一点点对抗恐惧的力量。
面包车像一口颠簸的活棺材,在无尽的黑暗里行驶。直到许久之后。
“咔——吱——”
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尖叫。
惯性让所有人向前猛冲,撞在一起,闷哼和压抑的惊呼混成一团。
车门被暴力拉开。
“你,你,还有你!滚下来!”粗嘎的吼声,伴随着枪管戳在人身上的闷响。
许见洲竖着耳朵。
脚步声,拖拽声,短促的挣扎立刻被拳脚殴打和恶狠狠的威胁掐灭。
车门“嘭”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剩下的死寂里,能听到牙齿磕碰的咯咯声,有人在小声地、绝望地念着“妈妈”。
等待。
时间不再是线性的。
它变成了一种实质的、带有重量的东西,从头顶压下来,碾磨着每一根神经。
许见洲在心里数数,数字很快变得混乱,被恐惧蚕食。
他试图辨认方向,但车子似乎在不规则地绕圈,混淆感知。
前排传来压低的声音,是绑匪在用对讲机或电话。
“……到了没?……妈的怎么这么慢!……拍了就赶紧发过去,别他妈磨蹭!……货要分开,对,这次不一样……”
大约一个小时后——或许更久,时间感已经彻底扭曲——沉重的脚步声返回。
车门打开,冷气涌入。
但只有绑匪的脚步声。
刚才被带下去的三个人,没有回来——没有告别,没有枪响,甚至没有多一句的交代。就这么消失了。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紧接着,是更剧烈的、被死死捂在喉咙里的抽气声,像濒死的鱼。
许见洲感觉到晏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巨大的、无声的恐怖在狭小的空间里爆炸开来——下一个,会是谁?
车又开始移动。
车厢里弥漫起一股劣质香烟的呛人气味,辛辣刺鼻,混合着皮革和灰尘的味道,令人作呕。
有人忍不住咳嗽起来,立刻招来劫匪粗暴的呵斥和威胁。
晏安显然被呛得厉害,即便拼命压抑,细碎虚弱的咳嗽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从头套下漏出来,带着生理性的眼泪和恐惧的颤音。
“妈的,再咳就把你扔下去!”前座传来恶狠狠的骂声。
咳嗽声戛然而止,变成一种极度痛苦的、憋闷的呜咽和抽噎。
许见洲感到靠在自己肩头的身体抖得厉害,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肩部的衣料。
车继续行驶,仿佛永无止境。
许见洲感到眼皮越来越沉,极度的精神紧张和身体僵直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就在意识即将被拖入混沌的边缘时,车又一次停下了。
这次,是他和晏安被拽下了车。
脚踩上粗糙不平、满是碎砾石的地面。
冷风毫无遮挡,带着荒芜和铁锈的气息。
推搡,前行。
脚步声在空旷中产生轻微回响。
走了一段,两人被分开——晏安被带向另一个方向,细弱的挣扎和呜咽声迅速远去。
“晏……”许见洲下意识开口,腹部被人狠狠打了一下。他收了声音。
接下来是一段令人迷失方向的路径。
他被推着不停地转弯,好像是在上楼梯。兜兜转转,一直转到某个房间。
特有的、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只手被粗暴地拽过去套。许见洲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想要反抗,手腕向后缩了一下。
“操!”劫匪显然被激怒了。
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立刻抵住了他的太阳穴,散发着淡淡的枪油味。
“妈妈的,再不老实,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呼吸一滞。
许见洲不再动作。他的左手被手铐铐住,手臂上还被推了一只针。
许是让人昏迷的药剂,许见洲觉得。
果不其然,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瞬间吞没了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入目是一片漆黑,耳边没有任何声响。左手被拷着,两只手还被绳子反绑在身后。外套还在,兜里的东西被掏了个空。除了那只卡在校服外套下摆里的美工刀刀片。
许见洲费劲将刀片取出,隔开绳子,取下头套,而后大致扫视了一下房间布局。
这是一间废弃的储藏室。
墙面斑驳,墙角堆着蒙尘的铁皮柜,柜门歪斜,露出几个几只棕色瓶。地面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玻璃瓶罐和泛黄卷曲的纸质标签,空气中浮动着灰尘和陈腐药物的混合气味。
像是……废弃医院。
他收回视线,不经意掠过房间对角一个锈蚀的铁柜顶上面,浑身一僵——那里突兀地放着一个由粗糙电线和塑料外壳拼凑的装置。
装置正面,红色的数码管正无声而冷酷地跳动:05:09:21
那是!
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