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月影摇曳》果灯阿珀

10、第 10 章 平静

　　郑得月很长一段时间没看新闻，根本没注意到气候变换。

　　她在风中嗅到气息之时，村里的广播已开始通知注意，就在隔天上午。没想到生活混乱成这样，她以为自己已经格外振作，只取消了先前带两只蝙蝠去救助中心的计划。

　　住的地方没二楼，原先有的，被村长分去了，她问不出要临时用的话，临时砌不会来得及。一到台风季，洪水毫不留情，每年她和妈妈都会搬到二楼，和动物们一起。

　　大学暑假她也基本在外面打工，会寄防洪物品回来，签在那个时候远比陪伴重要，一起度过仿佛已是遥远回忆了，所以才会出现在梦里。

　　如今只能庆幸家里已经没什么动物，她哪儿都能去，觉得凄凉的同时又有些好笑。她住进了镇上旅馆，本来打算去比较熟的邻居家想着去了也是给人添麻烦，台风通常两日就会过去。

　　没到十二个小时，狂风骤雨，劈里啪啦，风影推着大树靠近，世界也要天旋地转般，似乎比她意料中要大，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淹掉了旅馆的一楼，已很接近二楼的台阶了。

　　她对此依旧不太关心，当开旅馆的当地人担忧地说会不会全淹的时候，她听了毫无感觉，就像被困在很久以前的时间，隔绝在当下之外。

　　两只蝙蝠还在箱子里，她扔了布进去，它们自己就垫好睡在了上面，她能短暂注视它们了，虽然其中一只还是一动不动，另一只和螃蟹般对她高举双翅，她总算拍到了几张照片，发给了救助中心的人。

　　门被敲响，在这一日的午后，晚餐是旅馆里剩下的人一起吃的，郑得月并不想，但也接受了。一共五个人，一个是来村子里探亲的人，没能走掉，三个是开旅店的一家，最年轻的和郑得月差不多年纪，小时候还和她一起读过小学，初中开始就没上了，如今也能过活，敲门的也是他。

　　打开门后，他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了几个碗。
　　“你是不是没吃饱？”

　　她吃完后是去厨房买了些蔬菜，主要是为了喂蝙蝠，她还不确定它们喜欢吃什么，生肉就太明显了。

　　“谢谢……”郑得月看他端着东西，还是退后让人进来了，箱子已经被盖上了，和她的行李箱在一起用布遮住，只要不发出声音不会有问题。

　　突然接受了她的靠近后，很会叫的那只也不怎么叫了。

　　“坐下来，吃啊。”这人竟就这样坐下了，可能因为是他家的旅馆。

　　郑得月没说什么，只道：“我不饿，你先放着吧。”

　　“我特意给你端来的。”这人说：“免费的，不要钱，别白费我好心吧。”

　　郑得月皱了皱鼻子，坐到了他对面，桌子角边。

　　“你还记得不——”

　　她就知道，是无聊来唠嗑的，从小学开始讲，纯粹没话找话，她糊弄回应，不知不觉当吃起了宵夜，这人突然掏出酒和酒杯，好像哪里不对劲，郑得月拿过杯子，抿了抿，杯底被推了下，她呛到了咳嗽，对方大笑起来。

　　“连酒都不会喝，”他说，“怪不得找不到男人，你看看你妈妈，好不容易把你养大，外面读个书有什么用，你说，你有没有后悔，当时没嫁到隔壁村去。”

　　应当是在正常说话，可所有字句听来都成了污言秽语，郑得月后退这人前进，她的头有些晕了，多日来的劳累都要在此刻爆发，她坐在了床边，伸出双手要同人保持距离。

　　“你出去……”她的视线晃动，“我头痛。”

　　“头痛？痛就对了……”

　　尖叫没来得及冒出，恶心没吐出任何东西。

　　哐当——

　　桌上台灯掉落在地，这人扭头看去，顶灯闪了闪，他又回了头来，抬起了头。

　　砰——

　　门开了。

　　窗外一道闪电，雷声轰鸣，灯光闪烁的房间里，脚步走入，一步又一步。

　　郑得月伸直了的手握紧了拳，她咬着自己的舌头，模模糊糊间听到说话声。

　　“你谁？！”先是店主有些抖的声音。

　　来人沉默不语，垂着眼睛，以睥睨气势望着房中一切，年轻端正面容上是不苟言笑的表情。

　　“郑得月。”他唤道。

　　坐在床上的郑得月计算着呼吸的频率，没有抬头。

　　“……我是……救助中心的……”他说：“……你要……和我……走吗……”

　　低沉声音在她听来已是断断续续，却显得格外柔和，指引着她行动的方向。

　　她放下了一边的手，努力起身，贴着床边移动到床头，徒手拉住木箱，她将它们拖了出来，在惊叫声音中，她拉起行李箱的把手，把箱子架到行李箱上，感到自己几乎要跪倒在地上，无比狼狈，还是使用了整个声音，让两个箱子和自己靠近陌生人。

　　“……走……”郑得月试图抬起头。

　　一抹红色发丝，没能看清更多，她闭上了眼睛，她感到自己沉甸甸的，又舒适地下沉，她听到了尖锐叫声，恐惧嘶吼，并非来自她，同她无关。

　　这一觉，她睡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