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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有人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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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来到下溪村六年了,作为这个小村子里唯一一个识文断字的先生,大家都深知陆先生人虽然不错,但脾气古怪,更是有名的不爱起床,每天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罢休的。
鲜少有人会这么早来敲他的门,还这么急。
“陆先生,在家吗?”陆砚听得出是熟悉的婶子,只不过声音中带着一点恐惧的颤抖。
陆砚嘴里喊着“马上来。”心照不宣地跟萧夺对视了一眼。
萧夺轻轻点点头,端着自己的碗从桌上起身,躲进从门口看不见的角落里。
陆砚整理了下衣物,才去开门。
叫门的果然是春花婶子。
她低着头,偶尔抬起眼,心虚又为难地扫一眼陆砚,碰见陆砚询问的眼神,又快速地低下头去。
她身后还站着四个衙役。
不远处还围着想上前看热闹又不太敢的乡亲们。
陆砚眉毛一挑,平静地问,“婶子,这是出了什么事?”
“那个,陆先生啊,我……”
身后的衙役一把推开春花婶子,很不客气地询问,“陆砚是吧,你是一个人住?”
陆砚嗯了一声。
“昨晚你子时到丑时在哪?”
陆砚没答,反问,“敢问差爷,是出了什么事吗?”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哪那么多废话啊!”衙役不耐烦地道。
各种想法飞快地在陆砚的脑子里转了一圈,“昨晚子时,我去乱葬岗烧纸了,一个人,给故去的朋友。”
屋里的萧夺神色一动,原来老师是当他是朋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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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谎,你明明是带了一个人回来的,牛娃子一定就是你们害死的。”听了陆砚的话,一个男人激动地跳出来,指着陆砚的鼻子反驳他。
正是春花婶子的男人。
周围的乡亲们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窃窃私语的。
陆砚微蹙眉心。
几乎瞬间理清了头绪。
牛娃子死了,大概率是死在乱葬岗附近,春花男人又正好看见他跟萧夺回来了,所以现在是怀疑他杀了人?
牛娃子是他学堂里的学生之一,萧夺死了这件事,还是牛娃子的爹牛大纲告诉他的。
陆砚突然又想起那晚,仿佛有人盯着自己的异样感。
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在陆砚心中升起来。
衙役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
“首先,我只说,我是一个人去烧纸的,没有说我是一个人回来的。
确实遇到了一个赶路的小友,当时天色太晚了,这位小友又伤了腿,我就把他接到家里来住一晚。这也不犯法吧。”既然有人看见了,他就不能强硬地说没有这回事,只要衙役进来搜,家里还有一个人的痕迹是掩盖不掉的。
他跟萧夺身上都有秘密,最好是能不见官,不然身份这一大问题,就够头疼的。
不过说一个马上会被拆穿的谎,是不明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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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的人就往家里领?陆先生的胆子也是挺大的。”为首的衙役再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砚。
陆砚心里有点警惕,这目光跟昨晚的那种窥视感很像。
“有人需要帮助,总不能当作看不见吧,怎么说我也读了几年圣贤书不是。”陆砚半笑不笑地应着。
“那就把那位怕小友请出来吧!”
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的萧夺一瘸一拐地出来了。
“各位大人找我?”本来就瘸,他又故意驼着背,对着几位衙役一脸谄媚,看上去就像个不怀好意的猥琐之徒,看得陆砚直皱眉。
别的不说,就这份尊容,别说半夜了,就大白天的,也没人敢领回家啊。
众人一见陆先生家里真的有个陌生人,顿时都不淡定了。
“这人一看就不像好东西。”
“说不定牛娃子是他弄死的。”
“那你们说,他跟牛娃子没仇没怨的,杀他干什么。”
……
小山村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杀人案,这会儿,几乎是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几个衙役大哥一见到萧夺,立刻把人围住,“叫什么!”
“常玉之。”萧夺面不改色地说。
噗,陆砚好悬没憋住。
常玉之,武安侯家的独子,跟萧夺倒是年龄相仿。
带头衙役愣了一下,目光一闪,随后又像没事发生一样,挥手让同伴拿人。
剩下三人拿着锁链就要锁人。
看得陆砚双眉紧锁。
“且慢,差爷,您这章程不对吧。”
“就问了个姓名就要拿人?
有什么证据证明萧,咳,小友就是杀人凶手?”
嘿,为首的不耐烦瞪过来,“没连着你一起抓是吧。我们办案还要问过你?你算什么东西。”他打听过了,这个陆砚连个秀才都不是,仗着认识两个字,被村长留在村子里当个教小孩子们的先生,家里更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逃荒过来的。
“你拿大熙律例当什么东西?”陆砚拦在萧夺面前,“你叫什么?这么胡作非为你家县老爷知道吗?”
萧夺本想制止他的,见他拦在自己身前,心里突然酸软了一下,他的老师啊,嘴上说着烦透他了,出了事,还是会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拦在他身前。
眼见着陆砚要不依不饶,不想横生枝节的衙役老大,冷哼了一声,“他有重大嫌疑,现在是拿他回去问话,有什么问题。”
“重大嫌疑?”陆砚环视一周,“因为出现在村子里就有重大嫌疑?还是说你们谁看见他杀人了?”说话间他把目光放到春花男人身上。
男人却是瑟缩地缩到春花婶子身后去了。
“你说,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衙役一把把春花男人拽过来。
“我,我是看见了啊。”男人大声喊道。
“亲眼看见他杀人了?”陆砚见他心虚的移开视线,朝他走了两步,锐利的目光好似直接看透了他的内心,男人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在哪看见的我跟他,具体点,什么位置,往那边走,我俩是边走边说话,还是没说话,怎么走的,扶着他?还是各走各的?”
张口结舌的男人一个也回答不出,‘我,我……’细密的汗珠因为紧张从男人额角沁出。
陆砚突然大喝一声,“说!”
这瞬间,陆砚给人的压迫感像极了久居高位的人自然而然的威压,跟那个平时笑眯眯的教书先生判若两人。
男人吓得语无伦次,“我错了,我就是听别人说的,我没看见没看见……”
众人一阵无语,春花婶子也觉着丢人,上来狠狠掐了男人几下,“叫你胡咧咧,在大人面前你也敢。”一边掐一边偷瞄几位衙役的脸色。
“听谁说的?”陆砚淡漠地盯着他。
男人低着头,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春花婶连捶好几下,“还不老实交代,你要气死我啊。”
她私心里,是不希望怀疑陆砚的,他家里困难,就算是村里的学堂,她的孩子也是去不起的,是陆砚利用闲暇时间教了教,她大儿子才认了字,因为认了字,今年在县里找了份好差事,她对陆砚是感激的。
所以,自家男人跟衙役做证的时候,又要她带路的时候,她才会那么心虚。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一个男的,给了我五两银子,叫我这么说的。”男人破罐子破摔的嚷嚷,他就说他干不了这活吧。
“你什么时候,在哪,遇到的那个男的。”陆砚冷静条理清晰地问话,让一旁的压衙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教书先生。
“就昨晚,我起夜的时候,那男的趴在我家墙头上,说给我五两银子,叫我,叫我今早对各位官差这么说。”春花男人想着就说几句话的事,就答应了。
没想到,今早起来,牛娃子死了,他怕得要命,说谎吧,要是被识破就完了,不说吧,牛娃子的尸体他看见了,死得太惨了,万一跟那个男的有关,回来报复他可怎么好。
鼓足勇气还是撒了谎,没想到一下子就被陆砚给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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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事情比较清晰了。”陆砚看向几个衙役。
几个骂骂咧咧地把春花男人拽起来,准备带走。
只有那个一开始就要找萧夺麻烦的衙役,一脸凝重。
“这也不能说明,你们两个是无辜的。
怎么能确定那个收买这蠢蛋的男人不是你们其中的一个呢,为的就是迷惑我们。”
呵,陆砚暗自勾了下唇,这人果然是故意在找茬的,他没感觉错,这人多半有问题。
“敢问差爷贵姓?”陆砚收敛了之前针锋相对的态度,对他拱了拱手。
“姓裴。裴司明。”裴司明也重新审视这个教书先生,刚才那样的气度,要说这个人身上没点秘密,他是不信的。
“裴爷觉得应该如何办。”陆砚温和地问。
“把所有相关人员都带回去。”他一挥手,剩下三个人默默地按命令行事。
不过这次没有再把锁链拿出来。
这会儿验尸的仵作也回来了,把填好的尸格交给裴爷过目。
站在一旁的萧夺漫不经心地偷看了一眼。
他眼神好,一眼就看见对尸体的描述,剜心而死,心脏在生前被剜出,被穿上铜铃之后又放回胸腔。
难怪春花婶男人会说死得很惨。
不过这个作案手法,让萧夺想起了他在京都办的最后一件差事。
是有关前朝余孽的。
“想起什么了?”陆砚凑到他身边,小声问。
“这个死法挺奇特的。”萧夺抱着手臂,把他看见的嘀咕给陆砚。
“你们,不许交头接耳。”裴司明大声呵斥,并嘱咐把他们两个分开。
“没必要吧。”一听要分开,萧夺极不情愿,“我们要是想串供早就串了,还能等到现在啊。”
裴司明不为所动,反正他只要把人带回去,就能交差了。
“哎哎哎,别拉拉扯扯的……”萧夺嫌弃的甩开衙役,黏在陆砚跟前,“我胆小,我害怕,一想到进衙门我就肝颤。
我要跟他一起,我跟你们说,我要是害怕起来,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啊,要是被你们吓死了,你们可没法交差啊。”
裴司明压着烦躁,“那你就安静一点。”
他留下两个人守在案发现场,把尸体跟陆砚一行人都带到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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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我不想走啊,这是没办法。”萧夺贱兮兮的小说蛐蛐。
眉眼间一点都不担心到了县衙被拆穿身份。
“你身上有常玉之的信物?”想想他早上想掏出来的东西又说要用其他身份出现,陆砚就大概明白了几分。
“要不说,你是我老师呢。”他语气极轻,还不忘瞥两眼身后跟着的裴司明,眼里的嚣张一点都不掩饰。
陆砚在心里摇摇头,自己这次算是被这小子给坑了,牛娃子的死一定跟萧夺或者京都有些关系,只是他一个从出生就生活在这个小村子的小孩子,到底能跟京都那边扯上什么关系,还有就是裴司明,这人明显就是冲着萧夺来的,为了什么还不清楚。
现在他知道的消息太有限了,就这么被这混球给拽到这天坑里,是吉是凶还真不好说。
况且,他微微转头,看了眼跟逛大街一样不着四六的萧夺,这混蛋玩意到底是怎么精准地找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