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天老爷啊！” 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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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天。
我起得格外早，天边刚泛出一丝亮光，窗帘缝里透进来暖洋洋的金黄。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我越发清醒。其实我从未贪恋过被窝，但这次我实在想用这五分钟的静息冥想，为今天这值得纪念的开始做一个内在的精神准备。
我很开心。是真的很开心。
我毕业了。
今天是我从一名大学生转变为产业工人的第一天，是我从个体走向集体的第一步。为此，我昨天晚上特地洗了头发、打磨了指甲、还做了全身拉伸。我想以最整洁、最积极、最阳光的状态，迎接这崭新的生活。
洗漱时，我仔细刷牙，注意每一颗牙缝；洗脸水温调到最适宜毛孔张开的温度；防晒霜涂得比以往更认真，特别是在颧骨和鼻梁的位置，那里是最容易晒伤但也最容易发光的地方。
我喜欢这种有仪式感的生活。这是健康的生活，是一种干净、昂扬、有规划的年轻人该有的生活。
早饭我吃了蒸熟的豆腐和三种素菜，用的是我自己做的无油拌汁。我还额外冲泡了30克分离乳清蛋白粉，确保哪怕经过一上午的劳作我的肌肉代谢也依然能够处于稳定状态。我相信合理膳食会让我大脑更清醒，身体更饱满，也会让我在工厂表现得更加优秀。
吃完饭，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家人：我站在太阳下，穿着整齐的制服，背后是金色的晨光，脸上挂着真诚的笑。
我说：“今天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天！”
我沿着步道，朝着工厂走去。道路两边是绿色的草坪和排列整齐的宣传栏，写着：“你为工厂做贡献，工厂为你保未来。”
我觉得这句口号特别有力量，也特别有人情味。它让我有一种归属感，好像我们不再是彼此孤立的人，而是一个向着光明努力的整体。
本以为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正走进工厂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开始怦怦直跳。
厂区真的好大，气派又整洁。我们这一批新入职的大学毕业生大约有两千人。我们像一条整齐的队伍一样站在广场上，挺直着胸膛，坚定地看着前方。
厂长上台讲话了。他声音洪亮，情绪饱满，话语里充满热情与力量。
“亲爱的青年们，欢迎加入我们！你们是国家的栋梁，是新鲜的血液，是注入生产线最宝贵的养分！”
我听到“养分”这两个字，心里忍不住激动得想落泪。
紧接着是经理讲话，他说：“你们将会参与一项前所未有的伟大工作，这是一项宏伟的、革命性的改革工程！你们将亲身参与，并最终成为国家进步的一部分。那一刻你们将闪耀，超越个体的有限，拥抱集体的永恒！”
我们全体新职工高举右拳，喊出厂训：“我为工厂作贡献，工厂以我为骄傲！”
啊，早晨的太阳斜斜地洒在了脸上，将我的面部饱满地涂抹上金光。汗水和热泪混合，我仿佛被注入了一种超常的力量。
这就是信仰。
接下来是“入车间前的清洁流程”。
我们被安排进入换衣间，脱下校服一样的整齐制服，再换上柔软轻便的白色工作衣。有人有点羞涩地低头笑，有人高兴地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
而我，我和她们都不一样，我很平和，因为我早已无数次梦想过此刻。我静静地享受这个过程，这种褪去旧身份、迎来新角色的转换，是人生阶段的重要节点。
“每一粒螺丝钉都应是干净的。”引导员这样说。
我同意。
我们进入宽阔明亮的沐浴间，里面循环播放着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水雾升起，阳光透过天窗照进来，像在云端洗礼。我们彼此打趣着洗去昨天的疲惫，迎接今天的辉煌。
然后，我们一边擦干身体，一边看着屏幕上播出的短片：
蓝天，绿地，穿着工装的人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向巨大的机器，脸上写着平静而幸福的笑容。
“你们的付出将成为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资源。”画外音这么说。
我听得如痴如醉。
再往前，我们来到了传送带前。
这是一条崭新的、宽敞的运输带，散发着金属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我看到有几位同伴已经躺了上去，安静地、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我也走上去，慢慢躺平。
运输带下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那是机械运作的声音，像摇篮，又像催眠曲。
空气里注入了一种温柔的气体，我闻着它，有一种甜甜的感觉。像童年吃过的棒棒糖，又像春天的桃花香。我眼皮有些沉了。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得梦幻，满是蔚蓝的湖水和盛开的鲜花。有人在湖边跳舞，有人拿着书在读，孩子们奔跑着笑着，一切都那么平和，那么好。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因为我终于明白，这就是我追求的生活。
我不喜欢焦虑的、竞争的、只知道追逐个体意义的卑劣生活，这样一种彻底消解在集体中、真正被需要和被使用的存在方式才是我的归宿。
“机器是你的归宿，集体是你的骨骼。”
“你将成为我们最光荣的一部分。”
最后我看见了屏幕上的字：
“青年加工计划——第74xx7n批：进行中。”
啊，我竟被突然而来的紧张所裹挟，我只好大声地喊出我最后的口号。
“天老爷啊！”
然后我听见“咔——”的一声。像是刀片落下，又像是什么温柔地合上了。
一阵眩晕。
世界仿佛化为绵密的浆。
我闭上眼睛，做着人生中最后也是最甜美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天老爷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