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是棋逢对手》瑾洛瑾秋

6、肚子痛 吃的稍微多

　　那天的晚饭气氛难得轻松。谈母工作室接了个大单，心情颇佳，餐桌上甚至开了句玩笑。或许是受这氛围感染，又或许是连日来谈砚和无声的陪伴像一剂良药，时烬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看着桌上清淡可口的菜肴，竟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饭。

　　他自己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但谈砚和注意到了，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递过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慢慢会好起来的。”时烬低下头，耳根微热，心里却像被暖流熨过一道。

　　然而，这点难得的“正常”对他脆弱的肠胃来说，却已是负担。回到房间没多久，一阵熟悉的、绞拧般的疼痛便从腹部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

　　刚才那点暖意瞬间被冰冷的冷汗取代。时烬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来，踉跄着退到墙边，顺着墙壁滑坐到角落的地板上。他用力抱紧自己，将膝盖死死抵住抽痛的胃部，整个上半身都压了上去，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物理压力来对抗内脏深处传来的尖锐痛楚。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仿佛示弱是另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谈砚和端着一杯温水进来，想问他晚上要不要再看会儿书。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时烬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紧紧蜷缩在昏暗的角落，身体因为忍痛而微微发抖，脸色在灯光下苍白得吓人，整个人透出一股濒临破碎的气息。

　　“时烬！”谈砚和立刻放下水杯，几步冲到他面前蹲下，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焦急，“又疼了？是晚上吃多了吗？”他甚至不需要多问，只看他死死按压腹部的动作和痛苦的神情就明白了八九分。

　　时烬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算是回答。

　　“别怕，药，我这就去拿药！”谈砚和立刻起身，动作迅速却丝毫不乱。他显然早已将时烬常备药的种类和位置记得一清二楚，很快就拿着药和水回来了。

　　他小心地扶起时烬靠在自己怀里，让他能借点力。“来，先把药吃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哄慰，一手托着水杯，一手将药片递到他唇边。

　　时烬就着他的手，顺从地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水。药效发作需要时间，疼痛依旧肆虐，他无力地靠在谈砚和怀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谈砚和没有松开他，就这么抱着他，一只手在他背后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也或许是这个怀抱太过安心，时烬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剧烈的疼痛转为沉重的钝痛，极度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平稳，谈砚和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他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谈砚和心里一酸，动作更加轻柔地将他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昏黄的灯光下，时烬昏睡过去，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生理性疼痛带来的湿意，看起来脆弱又安静。谈砚和在床边坐下，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守着他，目光复杂。有心疼，有无力，也有一份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知道，照亮时烬的路很长，而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他这具随时会拉响警报的身体。这个夜晚，如同一个微缩的寓言，预示着他们的“试试”，注定要伴随着无数这样的突发状况和细致入微的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