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白手起家 ...
-
到了70年代初,常季辉与堂客易仙娥已经生下了3子1女。
当时我们国家被国际社会卡脖子严重,全民都卯足了超英赶美的劲头。常季辉心里也是希望国家强大富足,人民扬眉吐气。于是,上户口的时候给4个孩子取名“中国英雄”,是为大儿子常为中,二儿子常为国,三女儿常为英,小儿子常为雄。
现在有句话叫做:不幸的童年用一生治愈,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这话放在常季光辉身上也是适用的。从小富足的家庭,温和的父亲,贤良的母亲,友爱的兄姐,再加上祖传疼孩子的基因,使常季辉成为了出名的“孝”子——非常疼爱孩子。
常季辉两口子疼孩子已经出名到成了老河街的一景。
岩城位于湘省北部。湘省的气候放在全中国都是一种奇葩的存在。整个湘省东南西三面环山,北接洞庭湖,形成了向北开口的马蹄形盆地——并且是中间满布丘陵的盆地。
这种地型是有点反人类在身上的。
凛冬时节,绝狂的北风掠过洞庭湖,毫无遮挡地南下,被岭南山脉挡住后反弹,整个湘省好像被困在桶里吹冷风,加上湘省境内有三湘四水洞庭湖,水气上升遇到冷空气,又湿又冷,让人像裹着一床湿被子。
到了夏天,来自东南沿海的季风与含水量充沛的雨云又被岭南赣西的大山阻挡在外,有时一两个月都不得下雨,绝对的炎热得能把人蒸干。
岩城也不例外,冬天还好办,一家人都窝在家中烤火,且冻不着。夏季就难了,毕竟那时的年月没有风扇,遑论空调。人手一把蒲叶扇,解暑全靠手摇快。
岩城产竹子,时人在夏天都会睡竹床。把谓竹床,就是用竹子做的床。拿粗壮的竹筒做床腿,再把竹子剖成细条,打磨光滑做床面。竹床凉沁不生虫,易搬动,屋里屋外可随处安置,是本地人消夏的祖传好物。
夏夜的河边,倒是比一般的地方要凉快。常季辉为了让孩子们睡个好觉,就买了两架竹床。起先外面比屋里凉快,就把竹床放在屋外。因河边水草茂盛,蚊子颇多,常季辉便和易仙娥轮流把扇,给孩子们驱赶蚊虫。待到夜深露水至,摸一摸孩儿们睡凉快了,不流汗了,就轮流把孩子们抱进屋去睡。及至半夜,一摸孩子睡得热了,满流身汗了,又轮番把他们几个抱出来睡屋外面。
所以整个夏天,老河街的一景就是常季辉两口子像老虎衔儿一样,晚上把几个孩子抱进抱出好几趟——既怕孩子热着,又怕露重凉了孩子。这份对儿女的疼爱真当是头一份。
70年代初,大儿子常为中刚刚初中毕业,因着祖传的好基因,才15岁就1米75,这在男人的人均海拨160多公分的南方,可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常为中不仅个子高大,而且气力满壮,等闲2、3个成年人不是他的对手,人称常牯牛。虽然常为中家中是地主成分,自小被人喊做地主崽子,但是他超过常人的身体条件,得到了领导的赏识,毕业就进了民兵队,现在已经能给家里挣公分,帮着娘老子养活一家人了。
二儿子常为国才10岁,因今年刚添了小弟,于是没去读书,在家洗衣煮饭带弟弟。
三女儿常为英年纪小还没上学,却并不娇生惯养(也没有条件),已经会帮着父母做点家务,帮着二哥照看弟弟了,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女孩,最得一家人宠爱。
小儿子常为雄就是在二哥和三姐的背上长大的。
常为雄长到4岁的时候,二哥和三姐已经复学了。这一年国内的形势还是很诡异,但是国家肉眼可见的在发展。因为县城发展的需要,老河街要折掉一段。
此时国家百废待兴,小学初中幼儿园,银行邮政菜市场都需要规划修建。最好的地方莫过于位于县城黄金地段的这条老河街了。
这是建国后,县城的第一次大型拆迁。
对于拆迁这种事情,此时的老百姓都没有经验,也让老街的土著非常抵触。毕竟自家祖传下来的房子既临河(吃水用水方便),又在老街上(购买物资方便),谁愿意被公家一声吆喝就被赶到山边去住呢。
是的,山边。
老河街在解放后被编入县蔬菜农场,这次拆迁的对象就是蔬菜农场7队和蔬菜农场8队的居民。拆迁后将统一安置在城北郊区林场附近的居民点里。
郊区,林场,一听都不是什么好去处。可是那是70年代,非常时期。即便有个别头铁的角色,仗着自己是三代贫农,能抻着脖子拖老带少的,赖着不走,硬是不搬。可是常季辉家却是硬不起骨头的。只因为常季辉和易仙娥,都是地主成分,在那个年代,处处低人一等,寻常不敢跟公家做对。一声叫搬,倒也没说多话,杂杂拉拉收着破烂家底,领着大小4个孩子,就住到这山边上来了。
居民点虽说在林场边上,其实走路到县城正街上也就15分钟,毕竟一个小小的县城,也就那么大。而且为了安抚搬迁民众,居民点还是修得挺好的。
沿着一座名叫葫芦岗的小山丘边沿,劈开了好大一块地,起了一大大的安置点。顺着简易公路进来,是一块篮球场大的空地,整得平平的,平时晒点稻谷花生干菜,不要太方便。
这块空地的边上立着一幢联排的红砖大楼房。楼房背面有三个大楼梯,一梯两户。楼上楼下共有单门独户12个套间,每套间里有四间房。房间里面刷得白白,全都是装的是崭新的木门木窗户。窗户上面安着明亮的玻璃,每间房里都亮堂堂的。家家都拉了电线,间间房里都有灯。
就像那时代的理想生活一样: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在这幢联排大楼房的后面有一排青砖大瓦房,一溜儿都是前面厨房后面厕所的套间。前面厨房可以做饭吃饭,后面可以如厕洗澡养猪养鸡,是当时非常合理好用的格局了。这12户人家各有这么一套间被称为生活区。
过了楼房再住东去还有一排红砖大瓦房,住着10人家。每户也是4间明亮大屋,家家屋后都有独立1间旱厕,厕所里甚至箍好了猪圈,居家生活不要太方便。
所以,不提这偏辟的位置,公家给修的安置点,房子宽敞明亮,布局合理,再看这周遭崭新大气的场面,还是颇为气派兴旺的。倒是比老河街上住了几辈子,潮湿霉烂的木房子好多了。
这二十几户拆迁来的老街坊于是也渐渐平了心气,安安心心过起了日子。
由于常继辉对于搬迁响应得最早,因而得到了奖励,房子允许他先挑。他二话不说,选了二楼最东头的那套。楼下的生活区也选最东头的那一进。
待得搬进来,锅碗瓢盘放楼下生活区,衣服被袄搬楼上。楼上的套间共有四间房,常继辉两口子住东间,女儿住南间,仨儿子挤北间,西间做为堂屋待客,齐活。
转眼在这新房子里住了三年,二儿子常为国初中毕业了。常为国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但是智商在线。平日里喜欢看书,语文本就不错,更兼数学成绩数一数二,体育成绩也很优异,还是校篮球队的主力。这样文武双全的好苗子,本来考县高中手拿把掐,可是老师一句“地主崽子也想读考高中读大学,做梦!”生生断送了常为国的进学心,只能回到户籍地蔬菜农场务农。
可是什么叫天意弄人呢?同年9月,伟人陨落。10月,动乱结束。戴在常季辉一家头上10多年的地主帽子就这样消失了。常为国再不是地主崽子,可他已经结束学业成了农场的担粪工。
这样的世事无常,让16岁的常为国头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恶意,让他目瞪口呆,无法理解。这也成了他一生不平,郁气满胸的根源。
时间到了1978年,11届三中全会后,国家开始真正转向四个现代化建设,整个社会开始有变化了,常季辉敏感地嗅到了其中机会。
常家,世代经商,常季辉从小就在卖布铺子和染布厂子这两处地方长大,对于商机的把握有种祖传的天赋。而他堂客易仙娥之所以也是地主成分,概因他那因早逝而无缘得见的老丈人,家中世代煮酒卖酒,又做南北货买卖,是个曾以10根金条推倒当地保长的狠人。
易仙娥自幼家里便请着私塾先生,教兄妹5人读书。她是幺女,从小娇生惯养,只因头天上学便挨了先生的手板子,便生出厌学之心,再不肯读书。所以成了文盲。可也是在算盘声中长大的,虽不识字,却是算帐的一把好手。是以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两人都顶着极高的成分,却能好好把4个孩子养大,日子过得下来,也是因为二人都精明厉害夫妻同心的缘故。
于是在1979年过年的炮竹声中,常季辉和易仙娥商定了计划:从蔬菜农场生产队出去,自己做生意。
这生意从冬天的一把炒瓜子开始,到夏天背着泡沫箱子卖冰棒。一家人都没有闲着。昏暗的电影院里,报纸包好的瓜子花生卖了一包又一包。夏日的烈烈骄阳下,儿子们背着冰棒箱子,把一根根纸包的老冰棍,从县里直卖到乡里。
一家人吃了无数没卖完的瓜子花生,和无数根快融化的冰棍。终于,日历翻到了1982年。
世界上总是有些话总结得太到位,让人无法反驳。比如这句:
站在时代的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80年代初,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常季辉和易仙娥下海做了4年生意,从瓜子花生做到苹果西瓜,都不让人敢想象他们来钱有多快。
夏天的时候,常季辉接了一车外地来的西瓜,本着相互信任的原则,也没有验货,就付了款。不承想是一车水浸瓜,西瓜打开一看,全是坏的。一车西瓜全砸了,一年白干了!
常季辉自诩精明却上了这么大个当,备受打击,躺床上唉声叹气好几天,都下不来床。还是易仙娥看不下去,说到:“不就是一车瓜吗!就当破财消灾了。钱还能再赚,别摆出这幅死样子教人看不得!”
话声还没落,上次送瓜来的司机又找上门来了。
原来司机也知道那是水浸瓜,可是村里人就靠这过日子,没奈何还是把这瓜拖出来卖了。回去后心下不安,于是这次特意搜罗了一车好瓜来,还让常季辉杀猪回帐——就是先赊后付。
常季辉不承想还有这么个转折,时值盛夏,一车瓜飞快卖完。晚上回到家,一家人把半麻袋的元角分毛票子和银毫子数了半夜,好家伙,一车瓜连本带利居然卖了5000块。